第157章

說罷,突然轉過身去,對著楚箏垂首拜下,朗朗說道:「祝某不才,願意追隨公子,鞍前馬後,甘為驅使。」

眾人一愣,齊齊向著楚箏望去,只見他面容沉靜,貴氣凌然,自有一番神聖不可侵犯的天家貴氣。

蓬萊谷眾人已在谷中上千年,年輕一代心高氣傲,早就想出谷見識世面,大展身手,只是苦於沒有機會。如今被祝淵青說的心潮澎湃,隨之齊刷刷的跪了下去,朗聲說道:「願意追隨公子,鞍前馬後,甘為驅使!」

楚箏還沒說話,木先生已經長嘆一聲,沉聲說道:「眾望所歸,看來是天意如此了。」說罷對著其他幾個老者一使眼色,就跪在地上。

一時之間,場中上千人,除了譚小姐的幾名侍衛,其餘皆跪在楚箏的腳下。楚箏笑容淡淡,好似事不關己一樣,虛扶一把說道:「各位這是幹什麼?我只是一個外人,不敢當此厚望。」

「非也,」祝淵青說道:「既然我等可以取小姐而代之成為谷主,為何公子不可取我等而代之,世間之事本就是有德者居之,以公子之才,當仁不讓。」

木先生沉聲說道:「公子不必推辭,祝領事一語驚醒夢中人,天意讓公子來此,所為就是今天。相信就算是小姐,也不會反對。」

歐絲聖女嬌笑說道:「我昨夜夜觀星相,見一顆新星閃亮於正南方,還以為南方又出了什麼當世人傑,沒想到應喝的就是今日之局。」

譚小姐性格雖然沖淡,但卻不是傻子,眼見周圍眾人一唱一和的竟然將楚箏推上谷主之位,自己孤立無援,形單影隻,無人問津,心下登時瞭然。一絲酸楚緩緩升上心頭,明眸含霧,直直的向著那個悉心相處了兩年的男人看去,一時間只覺得他那張淡然俊朗的臉孔是這般的陌生,兩年相處,原來自己竟從來都沒有認清楚過他,頓覺天地遼闊,自己孑然一身,四下蝗蝗,無枝可依。

「既然民意如此,就請小姐交出鑰匙和營造秘術,給新任谷主吧。」

譚小姐雙眼直愣愣的看著楚箏,沉默著不發一言。楚離見狀,笑著站起身來,憐惜的輕聲說道:「素凝,你不開心了嗎?你若是不開心,我就不當這谷主,明日離開就是。」

譚小姐一身白衣,聞言微微搖了搖頭,淡淡說道:「其實你若是想要這谷主之位,只需跟我說,我讓給你便是,不用兜這麼大的圈子。」

楚箏不料這平日性格溫順的女子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來,登時一愣,尷尬說道:「我哪裡想要做谷主之位,實在是盛情難卻……」

「算了,你不用說了。」譚小姐一擺手,對著下面眾人沉聲說道:「你們要我讓出谷主之位,我無話可說。但是要我交出營造秘術,交出營造司鑰匙,交出火藥配方,卻是決計不可能的。我雖然從未出谷,對外事不了解,但是也知道此物一出,會引出多大的亂子,會害死多少人的性命。你們慢慢談吧,我先走了。」

說罷,轉身就要離去。

「慢著!」祝淵青突然攔在譚小姐面前,雙目深沉,沉聲說道;「民意如此,眾望所歸,小姐既然已經默許,那又何必占著至寶不肯放手?皇帝輪流做,今日到我家,譚家坐享其成這麼多年,今日也該讓一讓位了。」

譚生眉梢一挑,猛地一把拔出寶劍,閃身上前,怒聲喝道:「姓祝的,你說什麼!要不是譚家先祖,一千年前你的先祖就已經喪生亂世了,哪裡還輪得到你今日在此呱噪!如今老谷主不在,你就喪盡天良的想在這裡逼迫小姐嗎?」

「譚生兄弟何必發這麼大的火,在下只是認為既然已經確認要立楚公子為谷主,就該向往常一樣將谷中的重要十巫交給新谷主保管,如此而已。」

話音剛落,台下眾人突然亂七八糟的喝道:「祝領事說的對!應該交給新谷主保管!」「就是,已經不當谷主了,還佔著秘術幹什麼?」「名不正則言不順,譚家也該讓一讓位了!」

譚生眉頭緊鎖,轉頭向一眾家主長者望去,木先生神情微微有些尷尬,輕咳一聲,沉聲說道:「老夫也認為祝領事此言有理。」

譚小姐愣在原地,目光一一在各位老者的臉上轉過,只見他們全都面色尷尬,甚至不敢抬起頭來面對她的眼睛。突然鳳鳴台下眾人齊齊跪在地上,大聲喝道:「請小姐交出寶物,給新谷主保管!」

山呼海喝頓時傳來,譚小姐麵皮蒼白,一雙眼睛漆黑水霧一般,亮晶晶的就向著楚箏望去。

譚生轉頭對著楚箏說道:「楚公子,老谷主和小姐都對你有大恩,你快說句話啊,不能讓他們就這麼欺負小姐啊!」

楚離眉梢一挑,向著譚小姐緩緩走來,似乎頗為為難的微微皺起了眉,想了半晌,才沉吟道:「素凝,我知道你不願意。但是今日大家這般抬愛,實在是盛情難卻,這樣吧,你先把東西交給我,事後我和大家商量一下,再還給你保管,你看怎樣?」

譚生勃然大怒,厲聲叫道:「姓楚的!我早就知道你不安好心,當日老谷主捨命救你,兩年來小姐更是對你照顧的無微不至,整個蓬萊谷都對你禮待有加,沒想到竟養出這樣一個忘恩負義的無恥之徒!」

「大膽!」祝淵青怒喝一聲,沉聲說道:「竟敢對新谷主不敬!是想下萬毒窟嗎?」

幾個虎背熊腰的壯丁登時走上前來,譚小姐眉頭緊鎖,素手一攔,擋在譚生的面前,沉聲說道:「住手!我一日沒將秘術典籍交出來,就一日還是這谷中的代谷主,我倒要看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譚小姐雖然為人和氣淡泊,但是畢竟久在高位,積威猶在,這一發怒,也是氣勢十足,眾人當下就不敢再亂動。

譚小姐緩緩的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秘術丹書,配方典籍,只有一半在我手上,另外一半在工匠部的清叔手裡,我還需要和他老人家商量。」

「不用商量了!」祝淵青哈哈一笑,對著下面一人指去,朗聲說道:「工匠部的八百工匠齊齊同意,清叔現在就在下面。」

譚小姐聞言大驚,八百工匠向來居住在內谷,和外面的人很少交往,清叔更是譚家的幾代家奴,忠心耿耿,沒想到今日竟然也會出現在此地,不由得不可置信的皺起了眉頭。

「對不起,小姐,」乾瘦佝僂的老者緩緩說道:「我,我實在是想看看,那些東西到外面都有什麼用處,我不是貪圖榮華富貴,只要讓我看一眼,我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

譚小姐痛苦的緊緊的閉起眼睛,向著一旁轉過頭去,身軀都在微微發抖。

祝淵青咄咄逼人的說道:「請小姐交出秘術配方!」

「請小姐交出秘術配方!」

所有人齊聲發喊,譚小姐惶惶睜開雙眼,眼眶都紅了起來,譚生見狀大怒,突然厲吼一聲揮著寶劍向著祝淵青就猛地衝去。誰知看起來懶散不羈的祝淵青突然哈哈一笑,大袖一拂,銀光一閃,一道血線登時衝天而起。譚生身軀仍舊保留原勢向前衝去,一直衝到台邊,轟隆一聲栽了下去,身軀抽搐兩下,喉頭染血,雙目圓瞪,身軀一挺,就此斃命。

「譚生!」譚小姐突然尖叫一聲,向著台下就要跑去。

卻見祝淵青驀然豎手手臂,拉住譚小姐的衣衫,笑著說道:「小姐要離去了嗎?那還請將秘術配方先交出來,然後自可安然離去。」

「譚生!」譚小姐眼淚滂沱而下,大哭著掙扎著,可惜這些人全都石頭一般一動不動,雙眼惡狼一般的望著她,似乎都已經瘋了一樣。看著譚生的屍體,初逢大變的譚小姐終於猛地坐在地上,手捂臉孔,大哭起來。

「將抓到的那名南楚官員帶上來,今日就用他來祭我蓬萊義旗,從今以後我等誓死追隨公子,永不毀志!」

巨大的呼喊聲轟隆響起,譚小姐渾身顫抖,一雙淚眼向著那個她幻想了太多次的此生良人望去,一顆芳心幾乎寸寸碎裂。

只見楚箏淡笑著站起身來,朗聲說道:「承蒙諸位抬愛,楚某定不會忘了各位的恩義,他朝登上大寶,將此天下與諸位共享之!蓬萊一出,水玉爭鋒!」

「蓬萊一出!誰與爭鋒!」

山海般的呼喝聲中,一名青衣男子嘭的一聲被扔上高台正中,臉上的黑布被人一把扯下,林暮白突然對著楚箏大聲叫道:「忘恩負義!亂臣賊子!南楚百萬精兵枕戈待旦,定取你項上人頭,以祭先皇在天之靈!」

楚箏嘿嘿一笑,說道:「你還是去陰曹地府和你的先皇會面的,很快,他也會去找你們的。」

刀斧手登時舉起長刀,高懸於林暮白頭上,酸腐書生硬起的梗起脖子,不屑的看向楚箏,竟連眼睛都不閉,咬牙切齒的叫道:「就讓我睜著眼睛等著,看你將來是如何慘淡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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