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秦之炎的衣袖被青夏攥在手裡,燈火之下他的臉孔像是沉靜的蓮花一樣高潔,溫柔的笑容大海一般的將青夏重重包圍,初見秦之炎的時候,只覺得他氣質華貴出塵,有著神仙一般的氣度。可是現在越發頻繁的接觸,他那張臉卻越發的風華絕代了起來,他在青夏的床頭緩緩的坐了下來,輕聲淡淡的,帶著柳葉拂過面頰的舒服。

「依瑪兒,我不想要你對我道歉,如果你真的覺得虧欠我,那麼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情?」

青夏聞言,連忙說道:「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秦之炎微微一笑,沉聲說道:「這件事情,對別人來說也許很簡單,但是對你來說,卻很困難,你真的答應嗎?」

青夏一愣,終於還是點了點頭,輕聲說:「我相信你,不管你說什麼,我一定答應。」

秦之炎伸出修長的手指掠過青夏鬢角的頭髮,為她挽到耳後,聲音舒緩,笑著說道:「我只是希望,以後你每想做一件事情的時候,先為自己的安全考慮,不要再為別人衝鋒陷陣、不顧自己的死活。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像一個普通的女子一樣平安喜樂的開心生活,不會再受傷流血。我只是希望,你可以不要再假裝堅強,傷心難過的時候可以說出來,不要把眼淚都咽到肚子里。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去給別人做依靠,擋風擋雨擋的自己遍體鱗傷,希望你也可以軟弱一點,在危難之前,也可以靠在別人的身上,躲在別人的身後。」

「依瑪兒,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生活的簡單一點,平靜一點,快樂一點。」

青夏微微垂下頭去,有紛亂的情緒在心裡翻湧,她的眼淚在眼眶裡輕輕的回蕩著,可是卻不曾掉下來。屋子裡一片安靜,定神香的味道緩緩的飄蕩在空氣里,有著讓人想要大睡一場的衝動。

秦之炎的笑容很淡,可是卻是那樣的溫暖,他放下了手爐,靠近了青夏,手搭在她纖瘦的肩膀上,聲音醇厚如老酒,宛若秋風扶桑。

「依瑪兒,如果可以,我真想做那個可以給你依靠的男人。」

「秦之炎?」青夏尾音稍稍揚起,抬起頭來驚愕的看著這個向來雲淡風輕的男子。

「不用著急,」秦之炎的手輕輕的拍在青夏的背上,就像是拍著小孩子入睡一樣,將青夏環在懷裡,「我可以給你時間,可以慢慢等,現在,我只希望你可以給我一個照顧你保護你的機會。」

青夏的眼淚終於緩緩的流了出來,她靠在秦之炎的懷裡,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淚水一點一點的氳濕他飄著淡淡香味的衣衫。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一種溫暖,也是從來沒有過的一種心安,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的生命都像是一棵無根的枯草,在冷風中隨遇而安,看過了太多的秋霜嚴寒。她掙扎求存的期待著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卻從來沒有想過去尋找一個可以陪伴自己,給自己安穩生活的男人。也許,曾經是暗暗的寄望於楚離的,可惜還是在現實面前被無情的敲碎了,這一刻,她的腦子突然有些混亂了,只是有一些感動、一些委屈、一些難言的情感,在心裡奔涌著,最後化作點點淚水,流淌在他的衣衫上。

秦之炎伸手輕輕的撫在她的秀髮上,這一刻的青夏,就像是一隻小貓一樣安靜柔順。她收起了她的利爪,收起了她凌厲的兵器,收了她滿身的殺氣和謹慎,就像是一個孩子。

「依瑪兒,如果沒有地方去,就留在我身邊吧。」

夜色濃郁,外面月光皎潔,曾幾何時,也有人這樣對著她輕聲低語,那些飄零的往事,終於還是在亂世的大潮里被吞沒消失,再也看不到一點蹤影。而曾經說過這話的人,此刻又在哪片明亮的霓虹之下,過著他期待的玉食瓊漿、繁華滿蓋的帝王生活?

青夏靠在秦之炎的懷裡,緩緩的睡了過去。

如果可以,就讓時間靜止在這一刻吧,一切風輕雲淡,世界安靜,萬物安好。

在姚關滯留了三日的大秦兵馬,終於再一次緩緩的踏上了前往白鹿原的征程。

秦之炎坐在馬車裡,靠在軟墊上,一頭墨發隨意的挽起,素衣廣袍,軟靴大袖,手持一本書卷,手拄著額頭,靜靜的看著。那樣子哪裡像是一個領兵出征的將軍,分明像是一個出門遊行的世家公子。

青夏坐在馬車的一角,捧著一隻銅製的手爐,歪著頭定定的看著他,神情微微有些忡愣。她的身子還沒有大好,當日戰至力竭,失血過多,都是需要時日慢慢調養的,況且如今她身上戰績彪炳,庄青夏保持了多年的一身細皮嫩肉,已經被她折磨的所剩無幾,大傷小傷遍布,完全破壞了這個美人的體態,不知道若是有一天突然從這具身體里被趕出去,讓真正的庄青夏回來,會不會崩潰的鬱悶死掉。

不過這些東西她向來都是不放在心上的,在現代的時候,自己身上的傷更是數不勝數,槍傷刀傷無所不有,只是現代的去疤技術好一些,不像這裡這麼原始,只能用一些活血生肌的藥物。

西林辰著實為青夏身上的疤痕苦惱了許久,青夏跟他說了幾次沒關係,卻只能撞上他內疚的眼神。這個孩子認準了一切事情都是因他而起,是以一直很是自責,任青夏怎樣開導也無濟於事。

也許是感覺到青夏獃獃的目光,秦之炎放下書卷轉過頭來看著青夏說道:「怎麼了?做馬車不舒服嗎?」

「恩?」青夏一愣,緩過神來,連忙搖頭說道:「沒有,我好得很。」

秦之炎將書卷放在一旁,拿起一旁小几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清茶,遞給青夏說道:「是坐在馬車裡悶吧,你悶得話,可以叫西林辰來陪你。」

這馬車空間極大,擺放著書架,長几,軟床,香爐火盆等物品,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卧室,三五個人在裡面吃飯聊天,都不會顯得擁擠。青夏剛要說話,突然秦之炎眉頭微微一蹙,半握起拳頭來,放在口邊,就重重的咳嗽了起來。一陣冷風隨之吹進,青夏眼神一掃,只見馬車的帘子被吹開了一角,白色的寒氣肉眼可見。青夏手疾眼快,一把將厚厚的帘子拉住,用下面的小勾勾住,然後半跪在厚厚的地毯上,跪在秦之炎的身邊,緊張的拍著他的背,沉聲問道:「你怎麼樣?有沒有事?」

秦之炎咳嗽了好一陣,接過青夏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才稍稍平復了下來。他的臉頰經過一番折騰微微有些病態的潮紅,其他地方卻是蒼白若雪,抬起頭來對著青夏虛弱的淡笑,輕聲說道:「不妨事,老毛病了。」

青夏半跪在他面前,仰著頭,看著他溫和的眼睛,只覺得一陣難言的壓抑,緩緩的伸出手去,順著秦之炎的胸膛下撫,就像是母親給小孩子順氣一樣。

「秦之炎,你到底得了什麼病?可以告訴我嗎?」

秦之炎淡淡微笑,手掌拂過青夏的頭頂,他淡笑著扯動嘴角,溫和的說道:「是一些陳年舊疾,不要擔心。」

青夏緩緩的垂下頭去,見他不願意多說,也就識趣的不再多嘴。當日在青木大殿,她曾親眼見到秦之炎嘔血,那樣嚴重足以致命的病症,哪裡會像他說的那樣簡單,他這個人向來都是這樣的,什麼事情都顯得那樣的雲淡風輕,可是裡面的險惡卻也只有他一個人心裡清楚。

秦之炎,你總是說我把所有的一切都背在自己的肩上,其實你,又何嘗不是這樣的人呢?

「那就多吃梨吧。」青夏順手從長几的水果托盤上拿起一隻黃燦燦的鴨梨遞給他,說道:「你總是咳嗽,氣管一定不好,多吃梨對嗓子氣管都有好處,以後每天都要吃三個,早中晚各一個。」

秦之炎笑著點了點頭,笑容燦爛的,像是一抹純潔的陽光。

「不要看書了。」見秦之炎又拿起之前的那本書卷,青夏順手就搶了下來,隨便翻看了一下,見竟是一些山川地理圖制,隨手就扔在一旁,說道:「還要趕幾天的路呢,你先睡一會,休息一下吧。」

秦之炎笑容淡淡,聞言點了點頭,就像是永遠也沒有脾氣的人一樣,答應道:「好。」

暖暖的馬車內,上好的檀香幽幽的燃著,香爐之上,有一條淡青色的煙霧豎直升騰。青夏為秦之炎鋪好軟墊,又從小箱子里拿出一塊薄毯,蓋在他的身上,笑著說道:「你睡一會吧,到了樊城我會叫你的。」

今晚的宿營地是樊城城郊二十里的百丈垣,這裡地勢開闊,靠近明山山腳,是個絕佳的行軍露營之處。

經過從軍這段時日的觀察,青夏終於明白了西川敢於大開國門,任其他三國進入的原因了。四國的地形劃分,的確是見所未見的一項傑作,也難怪四國會互相鉗制了這麼多年,卻始終沒有誰一家獨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都是來源於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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