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青夏心下一驚,難道黎院竟然偷偷給叛軍運送糧草?正想繼續偷聽,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過來,緊跟著便有侍衛大聲喝道:「那邊有人!」

不光是青夏,那兩個人也是大驚失色。青夏知道已經再也聽不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轉身就退了開去,可是剛走了兩步,身後的腳步就催命般的追了上來。

「往那邊跑啦!」

青夏眉頭一皺,被他們發現不要緊,若是被黎院的人知道自己洞悉了他們的通敵的秘密,定會惹出大麻煩。

心念斗轉,一把掀開旁邊一個白色帳篷的帘子,就想藏進去。

「啊!什麼人!」一聲低呼突然傳來。

還沒緩過神來,就一頭撞進了一個溫暖的胸膛里,青夏大驚失色下猛然抬起頭來,陡然撞進了一雙明亮漆黑的眼眸之中。

「香橘姑娘!」男子大驚,借著外面淡淡的月光看清楚了懷中女子的模樣,大聲叫道。

青夏手疾眼快,一把伸出手去捂住男子的嘴,小聲的對著他作著口型手勢,示意他不要做聲。

男子看懂了青夏的暗示,傻乎乎的連忙點頭。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兩人站在漆黑的帳篷里,清冷的月光從帘子的縫隙里射了進來,照射在兩人的身上,顯得有幾分迷離。青夏靠在男子的懷裡,謹慎的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聲響,直到完全沒有了聲音,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今天是走了什麼運,竟然屢番聽到不該聽的話,還誤打誤撞進了這傢伙的帳篷。

想到這裡,青夏輕咳一聲,自然的推開男子的束縛,從他的懷裡掙脫了出來。

「打擾了,林大人。」青夏客氣有禮的點了點頭,伸手撫在微微有些亂的鬢角上。

「不打擾不打擾,你能來看我,我真是太高興了!」林暮白連忙說道,發自真心的笑了起來。青夏見他手上提著火盆、紙錢、還一些酒肉糕餅,腋下還夾著一幅畫卷,穿著青布棉袍,帶著風帽斗篷,帳篷里的燭火也已經熄滅。一猜就知道這傢伙又打算出去幹什麼勾當,想到這裡,不由得微微一笑。

自己已經死了這個謊話還是被拆穿了,希望楚離不要生氣才好。

正想著,林書生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這傢伙十分聽話,即便是巡夜的士兵已經走的很遠了,他還是用手攏在嘴上,很小聲很小聲的說道:「香橘姑娘,我正想去拜祭你,沒想到你竟然跨度陰陽,登門而來,你一定是收到我的祭文,來見我最後一面的吧?」

「啊?」青夏的笑容霎時間凍結在臉上,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一表人才卻人頭豬腦的迂腐書生。

「我冒領了姑娘的功勞方能得此官位,日夜遭受良心的譴責,今日能再見姑娘一面,我就算是死了,也能安心了。」

無論是怎樣睿智的人,在特定的情況下都是有可能張口結舌無言以對的,青夏現在就是這樣的狀況。

人可以傻,可以笨,但是絕對不可以蠢。

她看著林書生認真的表情,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手拄在太陽穴上,無力的說道:「你現在還認為,我是死的對吧。」

「不是不是,」林書生一愣,連忙緊張的擺著手說道:「姑娘高義,身為女子卻能在危機關頭力挽狂瀾,實應載入史冊,受後世香火膜拜,姑娘捨身護國的精神,永遠都活在在下的心裡。」

青夏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男人,鬱悶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林書生見青夏的樣子,以為她還在生氣,想了想,終於咬牙說道:「姑娘放心,就算拼了這條性命,在下也要尊重事實,讓姑娘名留青史。皇天在上,厚土在下,若是在下不能將功勞還給姑娘,就讓姑娘的陰魂永遠纏著我,生前不得安寧,死後無處可依,淪為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林暮白義正言辭,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述之後,垂下頭來,鄭重的看著青夏,沉聲說道:「姑娘,你放心,我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的。」

青夏心下暗道一聲你若是想我活的長久一些,這樣的公道還是不要為好。看著林暮白真摯的表情,緩緩的搖了搖頭,無奈的說道:「是不是你們當史官的人性格都比較耿直?」

「恩?姑娘何出此言?」林書生眉梢微微一挑,頗為不解的問道。

「恩,」青夏小心的斟酌了一下用語,想找一個最能讓書獃子接受的方式,「就是說,皇上的話就是聖旨,無論說什麼都要無條件的相信?」

「那是自然啊!」

被打敗了!

青夏無奈的看著林暮白,眼神充滿了同情和憐憫,一個終日和楚離混在一塊的人,怎麼可以單純到這種地步,看了那麼多的史書難道都就著飯吃了?沒長出一點心眼。

「香橘姑娘,若不是我,你也不會死在大火里,我一定會對你負責任的!」林暮白突然一臉鄭重的走上前來,一把拉住青夏因為在外面呆久了而冰冷的手,鄭重其事的說道。

「這不關你的事啊!」青夏棉布肌肉都幾乎在抽搐,跟著這個夾纏不清的書生費力的解釋道。

「怎麼不關我的事,我是個男人,當日應該由我來引開叛軍,讓姑娘去大營報信的。一念之差,害的姑娘慘死,我永遠也不會原諒我自己。」

林暮白表情沉重,十分認真。青夏被這書獃子抓著手,狠狠的推攘了他兩下竟然沒拔出來,正想著跟他動手,忽聽書獃子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說道:「香橘姑娘,你嫁給我吧!」

「啊?」嘴巴大的霎時間足夠塞得進去一個西瓜,青夏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表情狂熱的男人,只覺得自己的人生觀被完全顛覆。以青夏的自控力,就算是一國總統來跟她求婚,都未必會使她這樣驚愕,可是面前這個男人,不是已經認定了自己是個死人?像死人求婚?奸屍嗎?

「這就是你所說的,要對我負責?」

磕磕巴巴的說出了這句話,就見林暮白雙眼冒光的點著頭,連忙說道:「對,姑娘對我有救命之恩,又因我之故,飲恨黃泉,我怎能置姑娘於不顧,不管不理不聞不問?」

「可是……」青夏抿了抿嘴,呼吸了幾次才將一句話完整的說道:「可是我已經死了不是嗎?」

「對!」林暮白狠狠的點了點頭,下定決心一般的說道:「就因為如此,我更應該將姑娘娶進門。姑娘韶華年紀就死於非命,死後無兒無女,孤墳凄涼。我娶了姑娘之後,就把你的靈位供奉在我林家的祠堂之中,生生世世享受人間香火,怎麼樣?」

林暮白雙眼深邃,若是不聽他說話,青夏也許真的會感動一下也說不定,可是此刻看著林暮白的表情,青夏突然生出了深深的無力感。不知道該跟他說些什麼。

「這種習俗,在我的家鄉就叫做冥婚,我會派人去姑娘的家鄉,將你的墳牽來。將來我百年之後,就可和姑娘共同長眠與地下了。」

「誰要跟你一起長眠於地下啊!」青夏不耐的翻了翻白眼,她懶得再跟他解釋了,感覺外面的人已經走的遠了,就要掀開帘子出去。

「姑娘!」

林暮白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青夏的衣袖,見她要走,向來注重禮法、為人迂腐的林書生竟然不管不顧的一把抱住的青夏,將她整個人由後面緊緊的抱在懷裡,沉聲說道:「不要走!這一別,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這一聲叫的甚是凄楚,青夏一愣,就被他抱個滿懷。林暮白的臉孔埋首在青夏的肩膀項窩裡,溫熱的液體一滴滴的落在青夏白皙的肌膚上。

「都怪我不好,沒能保護的了你。」男人聲音凄涼,帶著濃濃的無力和不舍:「若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被叛軍發現了行蹤,他們也就不會去放火殺人。我一直認為習武是下等粗人才去做的事情,可是知道你不在了的那一刻,我真的很痛恨自己是這樣的無能。我現在能為你做的就只有這麼多了,求求你,不要拒絕我。」

這個傻書生,青夏嘴角一牽,扯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她緩緩的伸出手來,握住林暮白抱在她身前的手掌,溫柔的說道:「東宮後殿的大火,跟你沒有半點關係,你若是為了這個自責,就太傻了。」

「不,」林暮白微微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我意已決,你不要阻攔我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怕我的族人嫌棄你身份低賤。你放心吧,就算你不是貴族出身,目不識丁,血統低下,不懂得聖人的教化,行為也稍微有些粗魯,沒有大家閨秀的端莊賢淑,現在還是死人一個,但是我還是會娶你做我的夫人的,我林暮白今生的夫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你。以後無論我娶回多少房妾室,你都是我唯一的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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