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什麼?」青夏一愣,自己並沒有走多長時間,怎麼竟會惹出這麼大的亂子。連忙說道:「那徐參領呢?」

「徐參領跟著陛下出營去了,要我在這裡等您。」

「好,我知道了。」青夏轉身向著馬廄的方向走去,樂鬆緊忙上前兩步,攔住青夏道:「陛下吩咐若是姑娘回來就讓姑娘在大帳里等,屬下會派人去通知陛下的。」

青夏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就走進了大帳。

剛一掀開帘子,上好的龍蜒香就撲面而來,空氣里有著溫暖的溫度,青夏脫下了身上的披風,老老實實的坐在火爐旁邊,托著腮緩緩的嘆了口氣。

對於楚離這個人,還有太多太多,是她不知道的。

恆城的西林氏,也是八大世家之一,以藥草行業起家,族中名醫眾多。當代家主西林羽就是當世有名的神醫,同南疆巫醫族的巫醫和住在北山上的隱醫商丘一脈並稱為當世三大醫聖世家。區別只是西林家效忠南楚,是唯一一個踏足塵世的醫道世家,不像巫醫族那樣詭異,也不像商丘一脈那樣神秘。

恆城比鄰芃麗,看來當年楚離在芃麗流民中失蹤的那兩個月,是跟西林家有了瓜葛。而且看西林雨喬的樣子,十有八九對楚離心生愛慕,這樣一來,八大世家其中之一,就有了可以突破的洞口了。

拿起小几上的硃筆,在紙上划了一筆。

南疆蠻族時日不多,嶺南朱氏是友非敵,恆城西林有口突破,西黑鹿丹大勢已去,尚口林家向來中立,剩下的雲坡蕭家因為蕭貴妃的失勢,而漸漸退出了南楚的權力漩渦,而日光城的白家則向來式微、不足為懼。

為一個比較棘手並且迫在眉睫的,就是黎院南府的黎家了。

想起那個年近六十仍舊不知廉恥為何物的逐蘭夫人,青夏就心頭火起,對待這種蛇蠍女子,向來都是她的拿手好戲。

冰冷的空氣突然順著門口的方向吹了進來,青夏還沒有回過頭去,就一把被扯入一個冰冷的懷抱,楚離的臉一片冰冷,只有呼吸還是溫熱的,他緊緊的抱著青夏的身體,將她的頭狠狠的壓在自己的胸膛上,力道之大,幾乎要將青夏揉進身體裡面。

「楚離。」青夏試探性的小聲叫道,伸手輕輕推攘著他的腰,「怎麼了?」

「我以為你又逃了。」低沉的嗓音在頭上響起,帶著一絲軟軟的疲憊。

剎那間好似喝了一大口熱湯,青夏靠在楚離的懷裡,聽著外面的寒風猛烈的刮著,突然感到幾分暖融融的春意。

「我在這裡呢,哪也不會去。」安撫性的拍了拍楚離冰涼的手。這個倔強的男人,從什麼時候起,開始對自己這樣的依戀了?還是,一直都是這樣的,只是他們兩人都沒有發現罷了。

夜裡下了雪,這是還巢邑今年的第一場雪。一入冬,南疆的疲態就很明顯的顯露了出來,南楚派出三萬大軍鎮守東邊要道,阻斷了東齊對南疆的糧草軍需接應,南疆的糧草補給頓時就出現了空缺。昨日南疆人竟然膽敢洗劫了西川借給南楚的糧食,惹得西川人大怒。雖然燕回極力反對和南疆人開戰,但是西川大皇還是不顧燕回的反對,強然派出兩路中騎對付南疆人的後翼,與南楚大軍兩路夾擊南疆蠻人,鹿丹人兵敗如山倒,向北逃去。

誰知大秦卻並沒有開放城門,反而將來談判的鹿丹人首領斬殺,據說大秦的使者已經在前往南楚的路上,秦之炎親自鎮守邊線,飛鴿傳書來說,絕對不會放任何一個南蠻人進入大秦國境。

三大強國同時團結一致的對付起南疆人,這是東齊始料未及的,權衡之下,還是頒布了退出南楚內戰的文書,並發出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征討函,表明要站在南楚的一邊,剿滅危害南楚國內安寧的叛逆。

原本的盟友在眨眼間伸出鋒利的爪牙,將刀鋒對準自己,走投無路、群龍無首的南蠻人境況可想而知。破敵是一定的,區別只是時間問題。

短短的一日之間,局勢瞬息萬變,所有人的目光突然全都集中在南楚大皇楚離的身上,等待著他以什麼樣的手段,來對付南疆的叛賊。

然而,出乎意料的,楚離並沒有做出任何部署,只是命北營兵馬原地待命,就驅散了一眾請戰的各國藩王。

就這樣,原本一觸即發的戰事就如此的膠著了下來。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已經被凍住了,沒有半點聲響。

青夏披著大裘走出了營帳的大門,由於她的堅持,楚離乖乖的回到了自己的中軍大營休息,好在這男人也並沒有如何強求她。

青夏柔柔的嘆了口氣,這樣做也是好的,畢竟牽絆太多,對兩人的未來都不是什麼好事。

才剛剛十一月份,就已經這樣冷了,沒有溫室效應的古代冬天,真的令人很難忍受。不由得想起那些在系黑草原的冰天雪地中露天而宿的南疆人,青夏剎那間就有些理解楚離遲遲不出兵的原因了。

南楚經此一役,元氣大傷,若是再和南疆蠻人纏鬥,只是付出更大的代價。南疆蠻人退無後路,又剛剛死了頭領,破釜沉舟之下,未嘗不會哀兵而勝。只是除了這一點,青夏隱隱約約仍是覺得,楚離正在醞釀著什麼大的動作,在等待著一個時機,爆發出來。

那麼多的苦難和屈辱都能忍得下來,楚離絕對是這世上最有耐心的一類人。

這種人就像是老虎,輕易不會出動,一旦出手,就必定是雷霆手段,一招制敵於死地,絕無任何緩衝的機會。

「姑娘!」黑衣衛的士兵守衛在青夏營帳的四周,楚離並沒有限制青夏的行動,想必知道限制也限制不了,就索性大方起來,還可以明目張胆的派人守衛,總比她神不知鬼不覺的私逃的好。青夏看著跟自己打招呼的黑衣衛士兵,越來越覺得楚離這男人對自己真是長心眼了。

「姑娘,夜裡路黑,你想去哪,屬下幫你提燈籠吧。」

很是冠冕堂皇的跟梢理由,連找借口拒絕都找不到。青夏淡淡的一撇嘴,笑道:「隨你的便。」

黑衣衛士兵臉孔一紅,這還是個很年輕的青年,也就十八九歲的年紀,森寒的頭盔下,臉孔白白的,窘迫之下,竟然還微微的發紅。

「走吧。」青夏淡淡一笑,就向西走去,年輕的黑衣衛連忙跟上。

「姑娘,再往邊上走,就要出營了。」

「恩。」青夏點了點頭,心不在焉的答應著。很快就走到了剛才林暮白燒紙的地方。她垂著頭,借著昏暗的燈光,仔細的查看著地面。

「姑娘,你在找什麼?」年輕的黑衣衛疑惑問道。

「這麼大,黃顏色的珠子。」青夏圈起食指,在他面前比劃著。

「什麼珠子?」黑衣衛士兵問道:「很值錢的珍珠嗎?」

「我也不知道值不值錢,」青夏搖了搖頭,「好像是叫做避塵珠,裡面有一隻小蟲。」

「避塵珠?」黑衣衛士兵一愣,隨即說道:「那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到處都有的買。潔蟲很怕冷的,這麼冷的天氣,也許早就凍死了。」

「怕冷嗎?」青夏一愣,手上的動作就慢了下來,編貝的牙齒輕輕的咬在下唇上,抿了抿唇角,笑著說道:「沒關係,找到珠子就行。」

年輕的黑衣衛看著青夏的表情,微微一愣,想了想,還是問道:「那珠子對姑娘很重要嗎?」

青夏蹲在地上,在記憶中的地方四下尋找著,終於還是搖了搖頭,卻沒有再說一個字。

「什麼人在那邊?」一隊巡夜的人突然走近,青夏一驚,心想還是不要露面的好,不然難保不會傳到西林家那個謹慎的公子耳里。

「我先回營帳去,別跟他們說我在這。」說著轉身就沒入暗影之中。

黑衣衛士兵一愣,看著青夏身手矯健的消失在黑暗之中,頗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還是轉身向著那群巡夜的兵士走去,好為青夏製造離開的機會。

「黎參領!」一聲低呼突然在前方傳來,青夏腳步一滯,凝眉沉思,隨即放輕了腳步,向著前方小心的靠了過去。

「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來找我?」熟悉的聲音又再響起,昨晚被兩個頭就磕暈了的逐蘭夫人手下第一走狗皺著眉,對著前面一身普通士兵軟甲的士兵沉聲說道。

「大長老托我來,說若是你再不發糧,南疆軍必然嘩變,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現在不在黎院,這樣的事情怎麼能托別人的手來辦?更何況現在所有的關口都有中軍大營的鐵衛把守,就算我們黎院的磐離軍肯放水,也很難運出去。我也是沒辦法。」

「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定金都已經收了,若是南疆軍敗,你以為你可以置身事外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黎參將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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