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青夏一陣納悶,接著往下翻,見全是那女子的娟秀手寫小楷,所記的全是大段大段的笑話,有一些青夏曾經聽到過,有一些卻是聞所未聞。

這時,門外突然一陣響動,抬起眼來,只見卻是秦之炎沉著臉站在門口,頗有些著惱的看著青夏,沉聲說道:「受了傷,怎麼還四處亂動?」

「秦之炎,這裡好奇怪。」青夏絲毫沒有理會他的怒氣,連忙說道:「你看,這裡的東西器皿都是完好的,連書籍都沒有破損,而且生活痕迹這樣濃,難道是有人在這裡住過嗎?」

秦之炎面色微微有些不悅,看了青夏一眼就走到一隻木櫃旁邊,伸手打開。青夏有過經驗,連忙伸手捂住口鼻,幸災樂禍的在一旁等著秦之炎被嗆的一臉土灰。誰知那箱子咯吱一聲被打開,卻沒有半點灰塵飄散而出,就好像經常被人打理一般,乾淨清爽。

「咦?怎麼會這樣?」青夏疑惑的伸長了脖子,巴巴的湊了過去。

似乎是知道青夏在指什麼,秦之炎從一堆布帛中拿出一顆明黃色的珠子,對著青夏說道:「果然沒有猜錯,這裡有避塵珠,是用來趨塵的。你看那邊的被褥,都是乾淨的。」

青夏眼睛一掃,看了眼竹床上乾淨的被子。不由得好奇的伸出手去,將那顆明黃色的珠子握在手裡,大奇道:「竟然有這樣神奇的東西,那不是比樟腦丸更好用?」

「什麼是樟腦丸?」秦之炎勤學好問的說道。

「哦,和這個功能差不多,不過時效就差太多了,我家鄉的土特產。」

「恩。」秦之炎點了點頭。

「哎呀!」青夏把珠子對著陽光舉了起來,突然驚奇的叫道:「秦之炎,你快看,這裡面有隻小蟲子。」

「呵呵,」秦之炎淡淡而笑,「有什麼好驚訝的,這叫潔蟲,天生以灰塵為食,雌雄共體,獨自產卵生育,是以才能夠千百年的保持這裡的乾淨整潔。」

「啊?」青夏大聲驚嘆道:「這麼神奇,那不是跟清道夫一樣。」

「什麼是清道夫?」秦之炎眉梢一挑,疑惑的問道。

「是一種魚,」青夏連忙解釋,「專門吃別的魚的糞便,把它和別的魚一起養著,會很乾凈,省了經常換水的麻煩。」

「是嗎?」秦之炎淡淡笑道:「果然好神奇。」

「哪有這個東西神奇!」青夏捧著那隻黃色的珠子,瞪大了眼睛趴在前面看,「有這麼個東西就可以一輩子不打掃衣櫃了,天啊,不是一輩子,是生生世世都可以不打掃房間了。秦之炎,我把它帶走可不可以,我好喜歡這個東西?」

「呵呵,」秦之炎輕笑出聲,笑著說道:「又不是什麼稀罕物,我府中有許多,你喜歡的話我可以全都給你。」

「真的?」青夏開心的咧嘴大笑:「秦之炎,你太好了。」

從裡面拿出一件乾淨如新的白色紗衣,秦之炎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一下青夏狼狽的一身裝扮,笑著說道:「主人家已經什麼都備齊了,你還是換下你這身衣服吧。」

「啊?」青夏窘迫的紅了臉,不好意思的抽了抽鼻子:「是哦,衣服好臭啊。」

「跟我來,林子中間有一處溫泉。」

「有溫泉!太好了!」青夏喜的大叫一聲,連忙說道:「我現在才知道,原來能夠洗澡是這麼幸福的一件事。」

秦之炎屈指彈在青夏光潔的額頭上,笑著說道:「注意身上的傷,來,我背你去。」

不大的箱子里,滿滿的都是女子的日常衣物,乾淨素氣,好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青夏翻動了一番,竟然在底部找到一套男子的衣服。

高興的拿好衣服鞋襪,青夏就趴在秦之炎的背上,走出了清幽的竹屋。林子很大,一眼都看不到邊,微風一吹,嘩嘩的聲音響徹耳際。半空之中,是類似太陽一般的明黃色氣體,團團的圍在一處,播灑著暖融融的光輝。遍地的鮮花淺草,清脆柔綠的一片,蝴蝶飛鳥穿梭在竹林花海之中,顯得十分和諧。

幽靜的林子里,活蹦亂跳的兔子不時的探出腦袋,溫順的小鹿好奇的看著兩人,很是驚奇的樣子,各種各樣的飛鳥嘰嘰喳喳的在林間鳴叫,聲音清脆悅耳。青夏趴在秦之炎寬闊的背上,感覺一切就像是夢境般美的不真實。

「秦之炎,這裡住過人嗎?」青夏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喜悅,和不敢置信的恍惚。

「應該是住過吧。」秦之炎聲音溫軟,輕聲回道。

「我看也是。」青夏說道:「我看那屋子裡的書,全是一個人的筆跡,看樣子,似乎是個女子。」

「恩,我想應該是大秦女帝在這裡住過。」

「什麼?」青夏驚訝的大叫一聲,連忙說道:「大秦還有女帝?」

「你不知道嗎?」秦之炎疑惑的說道,「這事天下人盡皆知,壬辰元年胡亥二祖即位,當政十五年,死於疾病。他死後,他的妻子秦點秋即位,是為大秦三世,是史無前例的唯一的一位女帝。」

「秦點秋?」青夏驚異的喃喃道:「是謀朝篡位嗎?一個女子竟然能夠在封建社會當上皇帝?武則天嗎?」

「什麼武則天?」秦之炎疑惑的皺起眉頭,緩緩說道:「女帝是二祖一生中唯一的一位妻子,癸巳二年以寡居的身份嫁入皇室,帶著兩名孩子,大的四歲,小的兩歲,跟隨夫姓姓秦。甲午三年女帝懷孕,卻被匈奴於寒沙城劫走,二祖親帥八十萬大軍,追擊到雁門關外四千多里,擊殺匈奴二十多萬,坑殺三十多萬。徹底滅了南匈奴一脈。可惜女帝在敵營受到玷污,腹中的孩子也沒了,又患了病,無法再受孕。二祖事後就立了女帝的大兒子秦念之為太子,後來仙逝之後,太子年小,女帝即位,兩年後,太子親政,女子退位。不到一個月就病死了。看來,她不是病死,而是來到皇陵中陪伴二祖了吧。」

青夏聽的目瞪口呆,許久才恍然大悟道:「難怪你們秦氏一族姓秦不姓嬴,原來你們秦氏一族不是嬴政的子孫。」

「恩,」秦之炎點了點頭,「但是我們還是以嬴家子孫自居,除了秦姓,宗譜之上,都以贏為國姓。我的國名就叫做贏炎。」

「我的天啊!」青夏低聲的讚歎道:「胡亥還真是一個痴情種子,娶了寡婦當媳婦,妻子被人強暴了不能生育,就讓寡婦的兒子做皇帝,好無私啊!」

「呵呵,二祖女帝之間的情誼千百年來傳為佳話,你竟然不知。」秦之炎淡淡一笑,就往前走去。

青夏心頭翻江倒海,張大的嘴巴久久無法合上。真是想不到這古代帝王之中,竟然還有這樣的男子。這裡的胡亥不但一掃青夏後世所說的昏庸殘暴,變作一個頂天立地,掃蕩四合英武帝王,還多情重義,一生只娶一名妻子,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想起剛才的那個小小的竹屋,不由得感到一陣心酸。那名受盡那個男人萬千寵愛的女子,獨自一人守在他的皇陵之中,每日回憶著往昔的點點歲月,會是怎樣的傷懷和痛心。

也難怪,在地下皇陵中開闢出這樣浩大的工程,也只有皇族才有這個本事。

眨眼間,就來到了竹林深處,翠竹的團團圍繞之下,一汪熱氣騰騰的泉水出現在眼前。

青夏頓時大喜,什麼二祖女帝全都拋到腦後,在秦之炎背上手舞足蹈的大叫:「啊!是溫泉!太好啦!」

秦之炎回頭淡笑,見青夏雙頰紅撲撲的,在迷離的泉水映照下,有著動人心魄的美麗,笑著說道:「好了,只是一個溫泉,看你高興的,像個小孩子一樣。」

青夏聞言微微一愣,是啊,她從什麼時候起,竟然像現在這樣了。

以前的她,冷酷寡情、手段狠辣、終日遊走在血腥和死亡之中,永遠穿梭在夜色的掩護之下。

可是自從進入這皇陵中之後,她似乎在慢慢改變了,也會脆弱,也會哭泣,也會絕望,也會感動,也會興奮的大喊大叫,也會難過的放聲大哭。有一些東西,在潛移默化的改變了,在這個環境惡劣的帝皇陵墓之中,她變得越來越像是一個正常的二十歲少女了。

而所有的這一切,都跟眼前的這個男人,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緩緩的轉過頭去,青夏將臉孔對這著秦之炎的側面,側躺在秦之炎的肩膀上。

陽光照射下,秦之炎狹長的眼睛顯得十分的柔和,他眉色淡淡,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卻不顯得突兀,嘴唇薄薄的,卻一點也不像是薄情之人,面色雖然微微清瘦蒼白,也是卻透著一股濃濃的書卷氣息。

他的長相也許不是一眼驚艷,但是絕對是最讓人舒服和溫暖的。有著高潔的氣質和超凡脫俗的出塵。不像是楚離那般咄咄逼人的凌厲,也不像楊楓那般冷硬的英武,就像是他身上的川貝香氣一樣,雖然不是華麗的熏香,但是卻是最溫暖貼心的藥材。沒有媚俗的俗氣,只是清雅的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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