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那你不報仇了?你不救你的恩人啦?」

楊楓突然抬起頭來,雙眼直直的看著青夏的眼睛。裡面,有不解的暗涌在緩緩的涌動。

「聽我說,我自己有解決的方法,我不想連累你。」

「我地位卑微,無權無勢,想幫也幫不上,我自己會量力而為的,你多想了。」楊楓突然站起身來,嘩啦一聲,鎧甲錚錚作響,就向外走去。

「你要去哪?」青夏揚聲叫道。

「我被罰去做守衛,你忘了嗎?」

男人的身影漸漸隱沒在黑暗的夜色之中,青夏頹然站在原地,抬起頭來,卻不知道自己在幹些什麼。

一燈如豆,夜裡的風甚是寒冷,帘子一掀,青夏就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楊楓深夜才歸,一身玄鐵鎧甲冷的像冰一樣。青夏蜷在氈子里,此刻她已經摘下了鬍鬚,露出潔白的下巴,嬌小的身子罩在軍裝之下,看起來好似出水蓮花一般清麗脫俗。

楊楓的動作不由得一滯,小心的脫下鎧甲,努力不發出一點聲音,看著青夏沒有反應,才放心的走到火盆旁,加了點炭火,就靠著火盆坐了下來。

軍營的夜晚似乎總是這般寂靜,沉默的冷風中不時回蕩著軍人低沉嗓音所哼唱的長長的調子,聽起來好像是蒙古長調一般,卻也有著屬於軍人特有的悲涼意味。

楊楓從腰間拿出一隻銅製的酒壺,仰頭就灌了下去,清冽的醇酒自他的嘴角流下,緩緩流進他的脖頸之中,古銅色的肌膚在燈火之下,泛著健康的光澤。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如劍的眉頭緊緊皺著,手拄著一桿銀色的長槍。楊楓一口一口灌著烈酒,不時的翻動一下火紅的炭火。

營帳里溫暖如春,外面卻刮著冷冽的大風,不時的,有軍人的長調遠遠的傳了過來。

那是南楚世代相傳的調子,裡面的歌詞是用南邊的方言唱出來的。調子唱的有些走調,但是楊楓還是能夠聽的出來,這首歌唱的是一名騎馬出門打仗的男人,一走就是十年。十年之後,和他一起打仗的戰友們都死了,他自己卻當上了將軍,可是當他回到家中的時候,妻子已經跟別人走了,父親兒子也早就餓死了,他站在空無一人敗落荒蕪的庭院中,聽著天邊孤雁的叫聲,第一次哭了。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一個普通的老百姓,誰是願意打仗的。

仰頭又灌了一口酒,楊楓微閉著眼睛,靠在營帳的柱子上,一手拄著槍,一手垂在身側,酒壺裡還未乾的酒水,順著他的手腕,潺潺的流了出來,被炭火一熱,就蒸發了,滿屋子都是濃濃的酒氣。

他的酒量向來不好,喝一點就會醉。

四下里一片寂靜,只有熊熊的炭火炙熱的燃燒著,不時的發出噼啪的聲響。青夏的睫毛微微顫動,終於緩緩的合上,有一絲疲憊的沉重壓在她的心頭。

夜色,漸漸濃郁。

第二天一早,就被早早的叫起練兵,跟著一言不發的楊楓到了飯堂,看著幾千人一同圍在一起吃飯的壯觀場面,著實把青夏嚇了一跳。

動作稍稍慢了一點,就只剩下殘羹剩菜,楊楓不動聲色的把自己的那份全都撥給了青夏,只草草吃了幾口,就去了教場。

古代的練兵無非就是這樣,不斷的奔跑改變陣型,再對著木樁劈砍。楊楓屢次擔憂的看向青夏,隨時準備幫她掩飾。卻沒想到這女子完全沒有自己想像的那般嬌弱,跟在一群男人後面奔跑劈殺,雖然微微氣喘,臉色有些蒼白,但是卻並沒有倒下去。

反之青夏卻十分鬱悶,這個身體果然不行,若是換了自己,這樣的訓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哪會像這在這般,喘的像頭驢一般。

陣型訓練之後就是馬術訓練,南楚的馬術訓練比較特別,竟是馬球的比試。

就是全隊分成二十隊,一隊一百人,騎在馬上,用一隻粗大的棒子去拼搶一隻馬球,搶到了就往固定的一處球洞打去,打進去了就得一分,和現代的足球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這裡是騎在馬上,而且人數眾多,沒有什麼犯規的限制,相對的就會困難和危險許多。

青夏看著那隻足足到她肩膀高的木棒,只覺得頭腦一陣暈眩,自己身手靈活敏捷,可是卻不代表她擁有可以比擬男人的力氣。

這時,楊楓突然走到青夏身旁,對著她沉聲說道:「待會,跟在我後面。」

「知道了。」青夏悶悶的回了一句,不得不承認,這東西她真的很不在行。

一聲鑼鼓聲響,兩千人霎時間同時策馬奔騰,漫天的黃沙席捲而起,青夏坐在馬上還沒來得及準備好,馬韁就被楊楓一把拉的綳直。那戰馬長鳴一聲,興奮的飛奔出去,青夏身體頓時向後一仰,就要掉下馬去。

「小心!」楊楓後面好像長了眼睛一般,手中的鞭子登時飛卷過來,一把卷上青夏的腰,將她穩穩的拉回馬上。

「抱住馬脖子!」楊楓一邊策馬狂奔,一邊回頭沖著青夏大吼一聲。青夏聽話的抱住馬脖子,努力的找著平衡。

只見滾滾黃沙之中,兩千人馬人來人往,一片塵土飛揚,到處都是喧嘩鼎沸的人聲和大兵們的粗鄙的大罵。這馬術的訓練,士兵們手中的大棒除了不可以打馬腿之外,完全沒有任何限制,是以不一會就有很多士兵身上見血,若不是人人都穿著厚重的鎧甲,可能早就有殞命之人。

木棒橫飛之下,青夏不禁頭暈眼花,她可以完美的駕駛汽車、飛機、潛水艇、戰艦,如若條件允許,連航空母艦她都有信心開走,可是坐在這中世紀最原始的代步工具上,她卻只能像只樹熊一般緊緊的勒住那跑瘋了的馬脖子。

「楊楓!接住!」洪大鬍子突然大叫一聲,手中大棒一揮,不但將一名試圖偷襲他的大兵拍在一旁,還一棒子將馬球高高的擊起,向著楊楓的方向轟然飛來!

所有人霎時間調轉馬頭,奔向青夏和楊楓,青夏被楊楓牽住馬頭,根本沒有逃跑的機會,只能看著烏泱泱一票人瘋狂奔來,漫天塵土嗆人口鼻,無數大棒對著兩人當頭砸下,似乎拚命一般。

青夏瞪大雙眼,蒼白的臉色更加雪白,這樣野蠻的訓練簡直不可理喻,危急之中再也顧不得害怕下面癲狂的戰馬,一個小擒拿手,敏捷的抓住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士兵的衣領,旋身一扭,粉拳正中對方口鼻。那男人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瘦小的小兵手段這樣扎手,一個大意竟然被青夏一拳打落馬下,轟隆一身,滿身鐵甲鏗鏘作響,失了主人的戰馬揚踢亂踢,登時將其他幾名靠近的士兵踢落馬下。

「小夏!好樣的!」人群之外的洪大元大吼一聲,驀然揚鞭,領著幾名一隊的士兵瘋狂上前。

楊楓一條大棒上下揮舞,有若蛟龍。霎時間,靠近他的士兵就七零八落的被打了下去,讓出一條路來,楊楓揚鞭一甩,帶著青夏厲喝一聲,揚聲說道:「小夏,跟著我!」馬蹄如飛,電光石火間就衝出重圍。這時,那隻馬球才剛剛落地。

木棒瞬間揮出,楊楓大力一挑,那烏黑的馬球霎時在半空中划過一道蜿蜒的痕迹,對著球框精準無比的掉入其中。

「哈哈!進啦!」衝天的喝彩聲登時響起,將青夏的叫好聲淹沒了下去。這還是本場的第一個進球,洪大元大笑著大聲說道:「楊楓,有你小子的!」

青夏也是頓時大喜,剛才的緊張害怕不翼而飛,抱著馬脖子興高采烈。

楊楓回過頭來,對著眾人微微一笑,看著貼著假鬍子繃緊額頭將臉蛋塗得黑漆漆,連一分相像都沒有的青夏,昨日的煩悶不翼而飛。

「小子!你別得意,有種咱們再賽一場!」有人在人群中不服氣的大聲叫道。

青夏坐在馬上,顯得十分得意,回過頭去,揚聲說道:「比就比!怕你啊!」

「哈哈!對!讓你們這群龜兒子輸的心服口服!」洪大元仗著在軍中資歷老,也是笑罵著說道:「楊楓,拿出你的手段來,給這群龜兒子瞧瞧!」

漫天塵土再一次飛揚而起,青夏跟在楊楓身後,縱馬狂奔,一隻大棒揮舞的密不透風,小小的身體好似一柄尖刀一般隨著楊楓插入人群之中。正對著十八教場的中軍大帳的帘子緩緩放下一角,楚離面色沉靜的站在門口,對著身後的親衛徐權說道:「去查查那個人的身份,晚上給我一份詳細的資料。」

「是,」徐權答應一聲,又疑惑的問道:「殿下說的可是昨日那名頂撞您的小伍長嗎?」

「恩,」楚離輕輕的嗯了一聲,隨即說道:「這人若是身世青白,應是一個人才,沒什麼問題的話,就調他進黑衣衛吧。」

黑衣衛?徐權神色一震,隨即沉聲說道:「屬下遵命。」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