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涵並沒有死。管一恆凝出的靈力之劍與宵練劍相類,只傷靈脈,並不傷肉身。只是他剛剛領悟出的技能,用來不夠圓融,又是在力拚三足烏之後,榨出了自己最後一點靈力所為,不免粗糙一些,將董涵的靈脈撕拉了個亂七八糟,連拼都拼不起來。
管一恆和葉關辰當然也不是毫髮無傷,連同陸雲在內,被十三處從山上接下來,立刻一起進了醫院。
陸雲的燒傷實在不輕,從肩頭到手背全是大片的燒傷,且因為又跟董涵肉搏了一回,大片的皮肉都滾爛了,血肉模糊的傷口裡全是草渣土灰,光是清創就很受了罪。
管一恆比陸雲稍強點有限。他的傷全在兩條前臂上,因為是一點點燙的,一層皮肉都焦了,看著沒那麼鮮血淋漓的,其實傷勢很重。
幸而還有欒樹葉。雖然對於燒燙之傷的療效不如刀傷骨傷那麼迅速,但至少把皮肉筋腱長全是不成問題的,所以兩個燒得很慘的傢伙並不會落下什麼後遺症,只是要多受幾天罪。
說起來倒是葉關辰更麻煩一點——他是凍壞了。本來就陽氣耗損體虛畏寒,又在冰冷的雪地上坐了半天,最後還耗了一口心頭血,於是風寒入體,進了醫院就燒得不省人事。偏偏他這個病是欒樹葉也無能為力的,只能交給醫院裡的醫生們。到他退了燒清醒過來,已經是第三天早晨了。
「總算醒了。」管一恆死纏爛打跟他安排在同一個病房,半夜不睡覺就坐在他床邊上守著,幾乎把小護士的活都搶了過去,現在見他睜開眼睛,吊起來的那口氣才算鬆了一些,「覺得哪裡不舒服?」
醫院裡對葉關辰的病倒沒覺得怎麼樣。風寒導致高燒不退放在現代醫學裡算不得什麼,成人又不像小孩子,高燒時間略長一點就怕燒壞腦子。只有管一恆知道葉關辰這高燒絕不只因為受涼,所以他比醫生還著急,卻又偏偏不能說出來。
「你怎麼——」葉關辰盯著他眼窩深陷的臉看了一下,有點明白了,「我睡了多久?」管一恆下巴底下都冒出一片青茬來了,可見幾天沒有合眼。
「兩天。」管一恆看他眼神清明,思維清晰,臉色也不再是那麼蒼白得跟紙一樣,這口氣就真的松下來了,伸手摸摸他額頭,「你一直高燒,怪嚇人的。」
葉關辰笑了笑:「是耗損了一點,不要緊。」他狠睡了兩天,這會兒覺得渾身骨頭節都發酸,撐著身體要坐起來,一動才感覺到心口上貼著什麼東西,隨著他的動作從皮膚上脫落了下來,摸出來一瞧,是張符紙。
「培元符?」葉關辰眉頭一皺,「不對!你畫的?」上頭符文的顏色深褐,葉關辰一眼就看出來,那不是硃砂,而是乾涸的血。這符是用血畫出來的,不是培養元氣,而是將這血跡主人的元氣轉移到了他身上。
「就是個一次性的。」管一恆連忙解釋,「我歇半天就沒事了,真的。」他知道葉關辰這是損了元氣,趁著醫生沒注意,咬破指尖畫了一張符出來。
十指連心,指尖也是心頭血,元氣最足。畫出符來貼到葉關辰心口,等於把自身元氣轉了些給葉關辰,要不然他恐怕醒得還沒這麼快。
元氣這東西,跟力氣一樣,用了還能養起來,只要不是一次性耗損太過傷了根本,送出去一點倒不算什麼。管一恆把身上的病號服拉開一點,露出自己心口貼的培元符,嘿嘿一笑:「朱文給我畫的,正用著呢。還有一張是給你的,一會兒也貼上。」
培元符是以自身為基礎,幫助滋養元氣的。只是葉關辰耗損得太多,培元符見效慢,管一恆才另改了一張符先給他用上。
「你什麼時候學會——胡鬧!」葉關辰覺得自己都要語無倫次了。這種特殊的培元符——確切點應該叫做轉元符——天師訓練營里是不教的。因為這種符咒是奪取別人的元氣來補助自己,若是運用得宜,甚至能夠將人的元氣吸取殆盡,所以屬於不到非常時期就禁用的符咒類。
葉關辰確信自己也沒教過管一恆畫這種符,至於管家,本不以符咒見長,家傳內容中當然也不包括此類符咒。他忍不住張口就要問管一恆是什麼時候學會的,然而擔憂湧上來得更快:「誰讓你用轉元符的?難道不知道自己身體是什麼樣?我多睡幾天就沒事了,用什麼轉元符!別以為你年輕就不在乎身體,真要是損了根本,將來後悔都來不及!」
管一恆被罵得一縮脖子,抓了抓頭髮,陪著笑往前湊了湊:「我知道自己身體怎麼樣,所以才敢用的。你看,我現在不是很好嗎?真的,我就用了一點血而已……」
葉關辰伸手點著他,半天才嘆了口氣:「要是平常時候你用就用了,可——下次再不能這麼做了。你也知道我本來就是這樣,不過是多休息一會就行了。你現在年輕,一時耗損還不覺得怎樣,可是以後這種情況難道就不會再發生?一次不在意,兩次不在意,再過幾年、十幾年,千里之堤潰於蟻穴的道理,你難道沒有聽過……」
管一恆被他教訓得愁眉苦臉,蹭到他身邊,伸手摟住了人,順勢把腦袋耷拉到他肩頭上去:「我都知道錯了,別訓了……」
葉關辰說得太急,這會兒也覺得有點頭暈坐不穩當,往後靠了靠倚在管一恆胸前,嘆了口氣:「我也不是想教訓你,但是下次不能再這樣了。」
管一恆蹭了蹭他的臉,嘿嘿一笑:「知道了,下次再也不犯了。」
葉關辰無奈地看他一眼,知道他嘴上說得老實,一轉頭估計就把這承諾扔到腦後了:「記得就好。不過這轉元符,你在哪裡學的?」
「這個啊……」管一恆乾咳了一聲,「其實是我自己琢磨的……那什麼,我把培元符改動了幾處——也是試一試……」他不等葉關辰轉過頭來就先把頭低到自己胸前去了,「別罵我,我真的就用了一點兒血……」
「都不知道是否有效就敢用……」葉關辰看他低頭耷腦的模樣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又感動,忍不住伸手揪著他的耳朵,「下次如果再有這樣的事——」
「你就把我耳朵揪下來。」管一恆立刻介面。
葉關辰稍稍用力擰了一下手指:「揪下你耳朵來有什麼用!」
「有用有用。」管一恆齜牙咧嘴,「你看,這是你名師出高徒不是嗎?我才試了一次,就成功了。」當時稍一恢複,就聽說葉關辰高燒不退昏迷不醒。正好朱文送來了培元符,但起效太慢,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就照葫蘆改瓢,畫了一張轉元符出來,甚至根本沒想過能不能成功的問題。
當然這些話絕對是不能告訴葉關辰的,否則耳朵可能真的要被揪下來了。管一恆心裡嘀咕,一面低頭彎腰:「哎喲,耳朵要掉了……」
葉關辰連忙鬆手,嘆著氣給他揉了揉:「你的傷怎麼樣?」
「那就更沒事了。」管一恆伸了伸手臂,「現在新皮都已經長出來了,癢得厲害。我都沒敢讓醫生看見,正準備辦出院呢。」否則真是很難向院方解釋,為什麼他的傷會恢複得這麼快,比植皮還快……
葉關辰輕輕拉著他的手不讓他亂動。燒燙傷不能包得太嚴實,只在傷處輕輕裹了一層紗布。葉關辰把那層紗布解開看看,只見原本蜂蜜色的手臂上兩大塊粉紅色新生的皮膚,因為對比鮮明,格外的觸目驚心,乍一看倒好像露著血肉一樣,看得葉關辰眉頭緊皺。
「沒事了。」管一恆看他皺眉就心疼,趕緊轉了轉手腕,「你看,都長好了,正痒痒呢。」
葉關辰嘆了口氣。皮肉都長出來了,現在再說什麼也沒用,但是看新生的皮膚這麼大塊,就知道當時燒燙成什麼樣。何況管一恆這傷是一點點燙出來的,就等於把胳膊按在烙鐵上整整十幾分鐘,那種疼痛,一想就讓人後背發冷。
「癢也不能抓。」葉關辰把他的手按住,在傷處邊緣完好的皮膚上輕輕撓著,多少緩解一點。傷口癒合的時候的確會癢,痛癢交加,更是難受。
管一恆老老實實地伸著手讓葉關辰撓,他說什麼都是點頭答應。葉關辰替他撓了會兒癢,才把紗布又包回去,問道:「阿雲呢?」
「他在別的病房。」管一恆略有點心虛。其實按傷勢來說,倒是他跟陸雲應該分到一個病房,但他硬是攛掇著院方把陸雲單分了一個病房,而且還故意挪在走廊另一頭,足足隔了六個房間,陸雲想來看看葉關辰,都得長途跋涉。
「阿雲傷得重嗎?」
管一恆摸摸鼻子:「那個,我一直守著你……不過欒樹葉我已經給他了,他昨天來看你的時候,我看他的胳膊活動也挺自如的,應該是沒事了。」
不知是不是目睹了葉關辰和管一恆聯手對敵的默契,陸雲的精神很是頹廢,再也沒了到處去找月桂花的勁兒。管一恆給他欒樹葉,他只看了一眼就收了下來,知道葉關辰的病房跟他的隔了很遠,也沒吭聲,只在醫生允許的時候過來看了葉關辰兩次,每次都是沉默地站幾分鐘,不等管一恆想借口趕他就離開了。
葉關辰猶豫了一下,想說去看看陸雲,但看著管一恆,話到嘴邊又換了一句:「你守了我好幾天吧?現在我沒事,你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