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4章 約戰

陸雲失蹤三天,手機也關機三天,這個時候忽然出現以他的號碼撥過來的電話,那麼打電話的目的,已經不言自明。

葉關辰握著手機看了幾秒鐘,按下了免提鍵:「阿雲?」

「哈哈——」手機里傳出來的聲音很熟悉,但大約是因為經過了信號的變化,與董涵平日里的聲音略有些不同,雖然還是溫文爾雅的,卻彷彿多了一絲張狂,「抱歉得很啊葉先生,不是你的阿雲呢。」

「董涵?」葉關辰聲音猛然提高,好像之前根本沒有料到會是董涵打來電話,「怎麼是你?阿雲呢?你把他怎麼樣了!」

董涵又笑了:「放心放心,陸先生很好呢。哦,想來不說幾句話葉先生也不會相信,那——陸先生,來跟你的心上人說句話吧?」

電話那邊卻是沉默的。葉關辰等了幾秒鐘,試探著喊了一聲:「阿雲?」

仍舊沒有陸雲的回答,傳來的卻是董涵的聲音:「陸先生,說話啊。」

還是沒聲音。沉默持續了十秒左右,董涵的聲音有點不耐煩了:「陸先生,趕緊說句話吧……你倒是說話啊!媽的,張嘴說話!」

砰地一聲悶響,葉關辰眉梢不由自主地一跳:「董涵!你在幹什麼!」

董涵對電話這邊的喝問充耳不聞:「讓你說話!你他媽張嘴說話!聾了還是啞巴了?說話,說話,說話!」他完全不復剛通話時那種斯文勁兒,聲調越來越高,伴隨著一聲聲的悶響,最後幾乎成了嘶吼。

「你住手!」葉關辰眼睛都有些發紅,大吼了一聲,「你再動阿雲一下,我現在就把火蛟和畢方全部毀掉!」

拳打腳踢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董涵喘著氣,語氣陰森森的:「葉關辰,你要是動火蛟和畢方,那我就把你的阿雲一點點拆了餵給三足烏,你信不信?」

葉關辰並不回答,只是冷冷地說:「打開視頻通話。你總不至於連這個也不會吧。」

董涵似乎愣了一下,隨後悻悻地罵了一句娘:「等著!」

管一恆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地聽著,這時候捂住手機,低聲說:「他有點不正常了。」

董涵素來對外示人的形象都是溫文爾雅的,欲言先笑,不出惡語。哪怕這是偽裝,他也一直偽裝得很好。然而剛才,開始通話的時候他還能保持著之前的斯文勁兒,可陸雲不過是短暫的沉默,就打破了他的偽裝,讓他暴躁起來。可見此人現在的心態已經完全不能保持平衡,正處在一個隨時都會失控的邊限上。

葉關辰點了點頭。手機屏幕一亮,出現了董涵的臉。他戴著一副墨鏡,一隻鏡片後面露出紗布的邊角。從前他總是收拾得乾乾淨淨的臉瘦了不少,下巴底下還有沒刮乾淨的胡茬。

手機里的圖像晃動了一下,應該是董涵把手機轉了過去:「看見了嗎?」

葉關辰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阿雲!」

這是一間狹小的房間,只有一扇小窗戶透進點光線。陸雲被反綁雙手扔在牆角,臉上還留著剛才被董涵打出來的青瘀痕迹。聽見葉關辰的聲音,他抬起頭來,一看見遞到眼前的手機屏幕,立刻把頭扭開。

董涵粗暴地揪住他的頭髮,硬把他扯得轉過臉來:「看好了,是不是他?現在,咱們可以談談了吧?」

這句話一說出來,陸雲彷彿被針扎了似的,嗖地跳了起來,一頭把董涵撞開,嘶聲大喊:「關辰!別理他!不要來!別聽他的!」

他應該是幾天水米未進,臉憔悴得不像樣子,即使在手機里也能清楚看見嘴唇上乾裂出血的口子,這一喊又被扯開滲血,聲音更是嘶啞。但這一頭撞得卻結結實實,正撞在董涵的墨鏡上,而墨鏡後面就是那隻被戳瞎了的眼睛。

由於手機握在董涵手裡,角度不對,所以管一恆和葉關辰並沒有看見董涵是什麼表情,但卻看見了猛然在屏幕里放大的陸雲的頭頂,之後手機就飛了出去,摔在地上。

管一恆不由自主地眼角肌肉就是一抽,似乎感覺到了那種疼痛。陸雲已經被餓了幾天,即使是突如其來的爆發實際上也沒有很大的力量,偏偏他是撞在董涵的傷處上,只聽半聲慘叫,董涵踉踉蹌蹌地跌了開去。

「阿雲——」葉關辰急忙要阻止他,「你不要著急——」

話猶未了,董涵已經緩過勁來,一腳就踢在陸雲小腹上。

陸雲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都被踢得橫飛出了手機屏幕。人影一晃,董涵捂著傷處從手機上跨過,鏡頭裡只能看見他上半身的背影不停地晃動,伴隨著破口大罵的聲音,還有不停地悶響。

「董涵!你住手!住手!」葉關辰大吼。從董涵的動作就能判斷出來,他現在是在發狠地用腳踢踹陸雲。

「你再不住手,我現在就滅了畢方!」他摸出封印著畢方的符紙一晃,畢方在裡頭發出一聲噼噼的叫喚,終於讓董涵停了下來。

紗布上已經見了鮮紅,鏡框還在董涵臉上留下一個赤紅的壓痕,現在已經往暗青色上轉化,襯著他臉上猙獰的表情,格外駭人。

董涵沖著手機屏幕看了看,終於還是彎腰把手機撿了起來,先向著陸雲那邊晃了晃。映進鏡頭裡的人在地上蜷成一團,雙手無力地護著頭臉。但這保護顯然沒有什麼很好的效果,他眼角已經被踢裂,鮮血糊了半邊臉,其餘看不見的青紫,想必只會更多。

「你再動一下手試試看。」葉關辰早就料到董涵是要拿陸雲來要脅他,卻沒想到董涵現在如此暴躁瘋狂,而陸雲又如此倔強,以至於被打成這樣子。他竭力控制住臉上的表情,雙手拇食二指分別捏住符紙一角,似乎隨時可以將符紙一撕兩半。

董涵看了幾秒鐘,突然咧開嘴笑了:「畢方沒了,我就用他喂三足烏。」他現在這種表情,這個笑比不笑還要嚇人,兩排牙齒露出來,如同隨時準備逮著個人咬一口,哪還有當初那種高人風範。

葉關辰不動聲色:「三足烏吃人有用嗎?如果我沒說錯,即使幽昌也不足以讓三足烏恢複,只有畢方是最合適的吧。」

董涵嘴角抽搐了一下,惡狠狠地說:「你不想要他的命了?也是,雖然聽說你和這位陸先生早就有一腿,不過你現在跟管家那小子勾搭上了,有了新歡,舊愛不要也罷。」他說話的口氣漸漸平靜下來,言詞卻極盡刻薄。

葉關辰卻是仍舊不為所動:「我是打算要他的命的,只不知道你到底要不要畢方。我怎麼記得,剛才有人說要談一談的。」

眼睛那劇烈的疼痛已經漸漸減輕,董涵的理智也回來了:「是啊,我是說要談談來著。葉先生,今晚十二點鐘,到花卉市場來吧。記得只能你一個人。哦,還要帶上火蛟和玉精,畢竟它們本來就是我的;當然了,還要有畢方。」

他頓了一下,在葉關辰說話之前又補了一句:「險些忘記了。除了我說的之外,其餘的妖獸,你一隻也不準帶來。只要我看見第二個人或者第四隻妖獸,那你這位青梅竹馬的陸先生,就只好讓我的三足烏加餐了。」

他說完話,也不等葉關辰回答,就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來,管一恆立刻就忍不住了:「你不能一個人去!」

葉關辰搖了搖頭:「你也知道,只能我自己去。」

管一恆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圈:「但是——」

葉關辰抬手止住了他的話:「你注意到了嗎,董涵說要玉精。」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這麼不緊不慢的!管一恆覺得自己都像熱鍋上的螞蟻了:「火蛟和玉精他不都要嗎?說這原來就是他的東西。」

「不對。」葉關辰用手機抵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他為什麼沒要方皇呢?」

管一恆怔了一下,浮躁的情緒被壓下去一點,皺起了眉頭:「方皇?對啊,方皇也是他的東西……你的意思是——」一個念頭猛然在腦海里閃過,他抬頭看著葉關辰,對方也正抬眼看過來。

「之前孔叔說過,董涵也許有制服三足烏的辦法。」葉關辰的聲音仍舊很鎮定,絲毫不因迫在眉睫的危險和可能解決危險的方法而激動。

「對!」管一恆卻沒有他這份冷靜,情不自禁地走了兩步,「現在他說是要自己的東西,可卻忘記提方皇,顯然,方皇對他而言,遠不如玉精重要,甚至在找借口的時候,都忘記了還有方皇。」

葉關辰緩緩點頭:「火蛟和畢方可以用來飼餵三足烏,那麼玉精有什麼好處呢?」

「但是——玉精難道能剋制三足烏?」答案呼之欲出的時候,管一恆反而有些猶豫了。無論從哪個方面看,玉精都不像是三足烏的對手啊。

葉關辰默然幾秒,輕聲念道:「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

「真玉燒三日不熱……」管一恆也輕聲地說。

葉關辰念的兩句詩出自白居易《放言五首》之三,其原意是說對事物的判斷,有待於時間的證明。而管一恆所念的,卻是白居易自己對這句詩的注釋,其本自《淮南子》中所載「錘山之玉,炊以爐炭,三日三夜而色澤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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