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的失蹤是黃助理髮現的。
這幾個月他四處去搜集桂花,時常不在公司里。正趕上最近生意順當,公司運轉正常,老闆在與不在妨礙不大,下頭的人自然也就不在意了。
只有黃助理與陸雲聯繫最緊密,不管有事沒事,每天下班的時候都固定要打個電話給他,至少問一問晚上在哪兒過夜。結果昨天晚上六點鐘一打電話,手機已關機。
初時黃助理還當是偶然,誰知他在公司等到九點鐘也不見陸雲回來,連打電話,依舊是關機,心裡就急了。
根據陸雲車上安裝的定位系統,黃助理在寒風中找到了他的車——只有車,沒有人。
車是停在五環上一家花卉市場附近的,不用說,陸雲肯定是到這兒來找桂花的。這家花卉市場規模頗大,黃助理在車裡過了一夜,第二天花卉市場一開門,他就進去挨著攤位打聽,終於在一家賣蝴蝶蘭的攤位上打聽到了消息。
「是有這麼個人來著。」賣蝴蝶蘭的女攤主對陸雲印象還挺深,一者陸雲也是高大帥氣,穿著得體,看起來就是年輕有為的模樣,這樣的人誰都喜歡多看幾眼的。二者他到處打聽桂花,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
「上次他來過,就在我旁邊這個攤子上買了一盆銀桂。當時我聽見他還跟老闆說,讓他給打聽打聽,有沒有人手裡有好桂花。因為他就只要開白花的銀桂,所以我還記得。」
桂花有金桂,銀桂,丹桂,四季桂等不同品種,說不上哪種更珍貴,一般來買花的人都只管看花開得好不好,快要過年,倒是金桂和丹桂的顏色更討喜一些。倒少有人像陸雲這樣,只要開白花的銀桂,且並不是為了這時候擺在家裡看的。
「對了,還說不要嫁接的,就要用種子種出來的。」女攤主聳了聳肩,「現在哪有那麼多種出來的,大部分都是嫁接。」供市內擺放的盆栽桂花,用嫁接法生長快,如果用桂子去種,得幾年才能上市。
「我旁邊這攤子,老闆有個朋友家在杭州那邊,說是有個桂花園。老闆答應跟朋友聯繫一下,替他問問,所以說好了這幾天過來聽消息的。」女攤主記性頗好,回憶著,「昨天他過來,老闆說問過了,這個時候桂花都謝了,他挺失望的,就走了。我好像——好像看見他往外走的時候,有個人過去跟他說話來著。」
這個時候,到花卉市場來買花的人實在不少,女攤主在忙著做生意的時候還能注意這個,得益於陸雲的好外貌。不過,畢竟帥哥是別人家的,生意卻是自己的,女攤主也就看了一眼,就回頭去做她的生意了,至於陸雲往哪裡走,她卻再沒有注意。
「那人長什麼模樣……看不清啊,戴了一副大墨鏡的。覺得應該不年輕了吧,雖然看不見臉,但體形不像小夥子,再我可就真不知道了。」
「你打聽到的就是這些?」葉關辰聽完黃助理的話,眉頭緊皺,「車上有發現什麼嗎?」他和管一恆由十三處的車送了過來,現在就站在陸雲的車前面。
「沒有。」黃助理早已經把車裡全檢查過一遍了,「我來的時候車門鎖著,車上只有個公事包,錢包手機車鑰匙什麼的都不在。」
「有搏鬥痕迹嗎?」管一恆問了一句。
「沒有沒有。」黃助理也是個細心的人,當時就全部檢查過了,「問題是這邊沒有攝像頭,想查也沒法查。」車身上沒有搏鬥痕迹,那麼陸雲下車的時候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但是他在從市場出來的時候怎麼樣,那就說不定了。
黃助理天寒地凍地在車上熬了一夜,這會兒已經凍感冒了,吸著鼻涕問:「葉顧問你看,要不要報警?我真怕——陸總會不會被人綁架了?那女攤主說最後看見有人上來跟陸總搭話,說不定那人把陸總給弄走了呢?」
「報警也要失蹤超過二十四小時才能立案。」葉關辰沉著臉,「到現在阿雲的手機還是關機嗎?」
「剛剛才撥過一遍,關機。」黃助理每隔一小時就撥一次陸雲的手機,但是無一例外,全部是關機。
「如果在這裡沒有搏鬥,那麼在市場里就更不可能了。」管一恆環視四周,「來往的人這麼多,打起來不可能沒人看見。所以陸雲一定是自願跟著別人走的。」
黃助理連連點頭:「我也這麼想的。其實我挺懷疑,別是陸總這陣子到處買桂花讓人留心上了,拿桂花把他騙走了吧?」
這個卻是大有可能的,只不過,陸雲雖然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但在帝都這樣的地方還算不得什麼聞名的大公司,當然也就不會有人專門報道他的愛好或行蹤,那麼能知道他在到處買桂花的,只有公司里這些人。
「他們知道陸總在買花,但除非盯梢,不然不會知道陸總來了這個市場。」連黃助理都不知道陸雲天天在哪裡跑,只有每天下班的時候通個電話,才知道陸雲在哪裡。
管一恆立刻做了決定:「去交警隊調查,看有沒有人跟蹤陸雲的車。」
有十三處的關係在,他們在交警隊調出了近幾天陸雲的行車記錄。但是折騰了將近十個小時之後,得出的結論卻讓人失望——並沒有什麼車輛在跟蹤陸雲。無論陸雲的車是從住處還是公司出來,一切都很正常。交警隊甚至找出了陸雲今天從住處直到花卉市場這一路上所有的記錄,確定並沒有任何一輛車有跟蹤的嫌疑。
從交警隊出來,天色已黑。黃助理忙活這一天,感冒更重了。葉關辰強迫他回家休息,自己和管一恆去報警立案。不過兩人心裡都明白,這樣沒頭沒尾的失蹤案,警察恐怕也指望不上。
「雖然沒有找到跟蹤的人,但我覺得黃助理說得沒錯,陸雲十有八九是被人拿桂花釣走了。」管一恆開著車,沉吟地說,「在花卉市場里,這樣才是最順理成章的,也是陸雲最不設防的。」
你在市場里買花沒有買到,忽然旁邊有個人跟你說,他有一盆花,那麼你跟著過去看看,簡直是最正常不過了。
「如果花在市場里,那麼看過之後阿雲去哪裡了?」葉關辰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難道是打暈了塞進裝花的車裡運走了?這不太可能。」花卉市場的攤位只是在地上劃個方框出來就算數,並不是分隔成獨立的小空間。別說打暈一個大活人了,你打暈一隻貓,旁邊都會有人看見。
「但如果花在別的地方,阿雲一定會開車的。花卉市場四周的街道上也是人來車往的,想強行把人弄走,在市場外面也不太可能。難道那人說花就在附近,阿雲就步行跟他去看了?」然後弄到僻靜地方或者家裡打暈,這倒是最有可能的。
管一恆皺眉:「我想陸雲不會這麼沒有警惕性吧?」陸雲可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子,再說這年頭就算小孩都不會隨便跟陌生人走。
「我就怕——阿雲自恃身手好,又只顧著找花……」葉關辰的眼裡,一抹內疚含在深深的擔憂之中,濃得化不開。陸雲是為了替他找月中桂才出的事,那時候陸雲說不定滿腦子都是找桂花,滿心想的都是找到月中桂子就能幫助到心愛的人,也或許還想著有那麼一絲希望能感動心上人。如果月中桂就是他的救命稻草,那麼一時忘記了謹慎和防備也不無可能。
「如果是綁架,那肯定要跟我們聯繫的。」管一恆一手握方向盤,一手伸過來摟了摟葉關辰的肩,「我們再等等。」綁架就是為了求財,不聯繫人勒索錢財,綁來做什麼?
「我們是不是不該報警?」葉關辰有些後悔起來,「萬一……」
「我們該相信警察。」管一恆握握他的肩頭,「警察會儘力。」雖然以他和葉關辰個人的能力來說,普通警察還真比不了,然而對於老百姓來說,應該、也只能去相信警察。
「警察找,我們也找。一定能找到,別擔心。」
「我怎麼能不擔心……」葉關辰苦笑,「萬一那人只是想搶阿雲身上的錢,把他——」
「把他殺了嗎?」管一恆搖頭,「你別胡思亂想。真要是搶劫殺人,屍體早該被發現了。再說,就為了身上帶的那點錢殺人?這情況太少見了。」一個人身上能帶多少現金?現在又不是從前,很多人出門以刷卡為主,為了搶個錢包殺人實在太不划算。當然不排除的確會有這種人,也不排除在搶劫過程中一時昏頭來個「激情殺人」,但如果是那樣,屍體應該很容易發現。
葉關辰雙手搓了搓臉:「但願……」昨天晚上鬧得有點晚,今天又遇上這種事,他乏得厲害,頭腦都有點昏沉了。
「咱們去吃飯,你得好好睡一覺。」管一恆收回手,打方向盤把車停到一家粥店門口,「要是實在不放心,我打電話給東方,請他佔一卦。」
東方家的卦從不輕占,可不是現在擺在寺廟裡的那種簽筒,放個十塊錢就能去搖一搖的。東方家眾人,但凡以卜筮見長者,一年中能占幾卦都是有限制的。以東方瑜而言,一年最多十卦,再多不但消耗精力,而且未必準確,反而損了自己的名頭。像東方長庚這種,一年不過三卦,要找他得排隊,除非是人命大事,又能走關係,否則別想插隊。
占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