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4章 突變

火場之中,一時兵荒馬亂。

第一個醒悟過來的是畢方。眼看三足烏不知怎麼跟個沒頭蒼蠅似的只管兜著圈子亂飛,畢方果斷地扭頭就逃,大小不一的兩扇翅膀一通亂搧,飛出了一道波浪線。

不過也就才飛了十幾米,猛聽空中「榴榴」一聲叫,一個小影子倏地撲了下來,正落在畢方背上。畢方從未聽過這樣的叫聲,然而本能地覺得畏懼,狠狠打了個機靈,竟然不敢向外噴吐火球,只上下亂飛,想把背上的小東西抖下來。

幼幼到底還是太小了些,儘管拿爪子狠抓著畢方的羽毛,仍舊立足不穩,到底滑了下來,帶下幾片青色的羽毛,一落地就化成了火。

畢方背上一輕,連忙振翅高飛,才一上沖,就有一張網自上而下兜頭罩了過來,一根根的網繩比剛才的傀儡蟒還要靈活,才沾上一點就像活的一般伸展開來,瞬間就將畢方捆成了個粽子。

今晚簡直是畢方有生以來最受挫折打擊的一天。被困在網中越捆越緊的畢方又發出「噼噼」的叫聲,全身冒起了金白色的火焰,這已經是它拼盡全力的一搏了。

束縛著畢方的繩網瞬間就被火焰吞沒,然而此時一股冰涼的水兜頭澆了下來,嘩地一聲,霧氣蒸騰。

畢方乃火之精,然而這澆下來的水卻是蚩吻體內所蘊的北海玄陰之水,其涼如冰。一水一火,一極冷一極熱,兩下一激,火遇水而滅,水遇火而消,一時形成了膠著狀態。

然而畢方終究吃虧在已經被符網束住,此消彼長,水火相抗,火焰便漸漸矮了下去,水卻是源源不斷,終於嗤地一聲火焰熄滅,一股涼水兜頭就把畢方澆成了落湯雞。

葉關辰一拍燭龍鱗,止住蚩吻噴水,一手拉住符網的綱繩,趁著畢方被水澆得蔫蔫的時候,猛力一抽。畢方拍著濕透的羽毛還想掙扎,卻終於無力回天,化作一道紅光投進燭龍鱗中,在黃白色的龍鱗表面印上了一個淡淡的鳥形暗影。

這邊收伏了畢方,那邊費准和管一鳴處卻是異變陡生。

費准慣用蛟骨劍,自然是走搏擊路線的;管一鳴與管一恆相似,身手當然也是不錯。相形之下,董涵年紀略長,論打,還真抵擋不住這兩個年輕人的聯手進擊,幾下就被逼到了絕處。

管一鳴或許還惦記著抓個活的,費准可沒有這種心思,見董涵後背已經貼到樹上,退無可退,毫不猶豫前沖一步,七星劍對著董涵胸口就刺了下去。

董涵似乎是實在無路可退了,竟然伸出一隻手向費準的劍鋒迎了過來。

東方瑛這把七星劍是黃銅打造,為防誤傷人,連刃都沒有開。然而到底是金屬之器,手勁大的人用力捅下去,一樣能捅死人。何況劍柄雕刻北斗七星圖,引北斗之精入劍,乃是一件法器。

《北斗治法武威經》中云:第一天樞,字司命;第二天任,字司祿;第三天柱,字祿存;第四天心,字延壽;第五三禽,字益算;第六天輔,字度厄;第七天沖,字上生……各有職掌。因此七星劍引入北斗七星之精,無論人鬼精妖,被其所傷即可損其祿、其命、其壽、其智。

董涵伸出手來擋在胸前,費准索性就把七星劍對準董涵掌心刺了過去,反正即使不捅在要害,只要見了血,一樣要精元大傷。

眼看劍尖已經到了董涵手掌,費准突然聽到葉關辰一聲大喊:「小心他的手!」隨即自己手上就傳來阻力,七星劍竟被董涵的手擋住,根本刺不下去。

火光照耀中,董涵的右手泛著淡淡的銀光,彷彿皮膚上貼著一層極薄的什麼東西,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然而就是這薄薄的一層東西,竟然擋住了七星劍。董涵嘴角陡然彎起一個獰笑,死死握住七星劍劍身,噗地一口血水噴了出來。

隨著血水噴出,董涵身前猛地出現了一頭犀牛的虛影。這虛影只有真犀牛的一半大小,皮色青如海水,頭頂一隻犀角卻通透如水晶一般。才一出現,就將頭一低,沖著費准抵了過來。

「辟塵犀!」管一恆一眼看見,頓時變了臉色。這就是董涵當年煉製的第一件法器犀角號所用的辟塵犀!果然與蛟骨劍一樣,他根本沒有將妖獸真的煉成法器,而是豢養在了妖獸自身的骨角之中。

也許是煉製方法不,又或者因為犀角號遠在天師協會總部,董涵並不能隔著千萬里不驚動任何人地將其召喚過來,他此刻召出來的不是活的辟塵犀,而是犀魂。

費准很想後退,但他已經與董涵貼得太近,而辟塵犀身長一米半,幾乎是在出現的同時,犀角就已經抵到了費準的胸腹。

一咬牙,費准不但不退,反而左手一揚,並起劍指,狠狠朝董涵臉上插去。董涵一偏頭,費準的兩指就插進了他的右眼。

噗地一聲輕響,董涵狂吼一聲,左眼鮮血飛濺。而費准身子一抖,犀魂已經透體而過,彷彿根本不曾遇到什麼障礙似的。

犀魂並無實體,然而這一抵之後,頭頂那根水晶般透明的犀角中,便有一條紅線自角尖延伸下來,直通到角底。費准身體晃了晃,仰面慢慢倒了下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董涵一手捂著眼睛,拋了七星劍就要轉身,卻只聽風聲疾響,連忙往旁邊一歪頭,金屬棍身擦過耳朵,狠狠落在他肩上,發出咔嚓一聲,明顯是骨頭被打裂的聲音。

董涵悶哼一聲,反手聽風辨位,一把又抓住了管一鳴揮過來的甩棍,口中低嘯,犀魂便調轉頭來,沖著管一鳴又低頭衝過來。

費準是出其不意,管一鳴卻是早有防備,知道樹木石頭怕也擋不住這無形之物,一轉就貼到董涵身後,抽不出甩棍,就提起膝蓋照著董涵後腰就頂。

董涵左眼被費准插了個稀爛,殘破的眼球已經脫落出來,稍稍一動就牽扯得疼痛鑽心。左肩鎖骨也被打裂,整條左臂都動彈不得。然而這傷痛卻讓他越發狠了起來,摸出一張符紙啪地一下貼在眼眶上,將眼珠塞了回去,自己右手握著奪來的甩棍,反捅管一鳴,將他逼退幾步,隨即一躍,閃到了犀魂背後。

這一切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費准倒下,董涵受傷,管一恆腳步一動,就想往這邊過來。然而董涵借著犀魂庇護,已經操縱著三足烏從生門衝進,三拐兩繞,衝出了八卦陣。朱文雖然竭力催動陣法,然而他到底用八卦符並不熟練,三足烏又是極強的妖獸,單是抵擋這日中之火便要耗費精力,一心二用之下,究竟是讓三足烏脫出了符陣。

三足烏在陣中被繞得昏頭昏腦,才一脫身出來,頓時大發凶性,一張口就是一道白色火焰直衝出來,竟如同陽光一般熾烈。

這是真正的日中之火,馬銜在貝殼之中都感覺到危險,不待管一恆催動就噴出一條水龍來。只是這條水龍還沒碰上那白色火焰就已經化為烏有,連點霧氣都沒蒸騰出來。

突然出現的辟塵犀扭轉了戰局。三足烏這上古妖獸,一道日中真火噴出來,朱文身周的辟火符呼地一聲化為灰燼,如果不是他退得快,恐怕自己也要化為飛灰了。

管一恆躬身低頭,雙手緊握宵練劍豎於身前,將撲面而來的高熱分為兩半。熱浪左右鋪開,所到之處草化飛灰,樹化焦炭。宵練劍嗡嗡作響,似乎馬上就要抵擋不住,隨時都會折斷一般。

驀然間一股冰冷的暗藍色水流從上方瀑布般傾瀉而下,如同一海的水都傾瀉下來似的,硬生生把白色火龍的勢頭往下壓了一壓。

銀光一閃,管一恆居然就在這一瞬間,跨步繞開火龍頭部,狠狠一劍斬了下去。銀光如閃電一般,從水流中穿過,斬入三足烏身畔的金光中。

夜色昏暗,三足烏的火焰過於明亮,逼得人不敢直視,因此即使離得近的朱文也沒有看清,宵練劍的銀光穿過水流之後,竟然被染上了一抹藍得發黑的顏色。這道暗色的光看起來不如銀光那麼顯眼,卻是引了海水的玄陰之氣,竟然無聲無息地斬開了那圈金光,落在三足烏的後背上。

「嘎——」一聲嘶啞的鳴叫震得人耳膜像被沙子摩擦一般難受,白色火龍如同無根之木,轟然崩潰,三足烏衝天而起,管一恆則被震得倒飛了出去。

這樣的混亂之中,誰也沒注意到,董涵胸前懸掛的火齊鏡啪地一聲,碎為了一大一小兩半。管一恆這一劍妙到極處,引著玄陰之水的精粹沖開三足烏身周的大日之光,正正斬中了三足烏。如果不是董涵以火齊鏡為三足烏做了一層防護,現在被斬下一段來的,就是三足烏了。

饒是如此,三足烏身周的金光也黯淡了一些。不過已經脫出符陣,也就沒有什麼再能限制得住它,半空中一個折回,就朝董涵那邊沖了過去。

「一鳴閃開!」管一恆人還在半空,已經放聲大喊,奮力將宵練劍向三足烏擲了過去。

董涵滿面披血,一隻獨眼裡全是戾氣,雙手結印一合,就要指揮辟塵犀與三足烏夾攻管一鳴。他有把握,距離如此之近,兩隻妖獸只要三秒鐘就能結果管一鳴,之後逃走,時間足夠!

砰地一聲槍響,遙遙傳來。已經蓄勢前沖的辟塵犀水晶般的獨角上突然多了個小洞,一枚白色金屬彈丸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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