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麗這一場大亂,留下的麻煩多得不計其數。
天師協會也好,十三處也好,因為處理的都是違背常識以外的事情,為避免引起恐慌和傳言,所以行事都要低調再低調,非到萬不得已,不允許在普通人面前展露道術,即使逼不得已露了痕迹,事後也要做各種處理。
可是這一次,董涵在眾目睽睽之下指揮火蛟和方皇作亂,又操縱三足烏噴吐火球,引發兩處火災,造成極大的惶恐和損失。燒毀的房屋和財務不算,單單是在混亂中被踩傷踏傷摔傷的人就不少,尤其是醫院裡那些病人,簡直是二次傷害,甚至有個因心臟病住院的老人,第二天就因驚嚇去世了。
唯一可慰的是,三足烏噴吐火球後立即飛走,黑夜之中並沒什麼人看見,只有一個計程車司機給電視台打電話說發現了UFO,被電視台無視了。而火蛟雖然在醫院裡大肆折騰,卻因為煙霧騰騰,加上方皇令眾人心智混亂,絕大多數人都根本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少數幾個看見了火蛟的,也被一干天師當場模糊了記憶,只以為自己看見的是躥出的火舌。
不過即使如此,張七處理這些事也忙得焦頭爛額,還要往總部立刻彙報,即使有幾名天師幫忙,還是千頭萬緒料理個沒完。
東方瑛的屍體不能久留在瑞麗,很快由東方八叔護送返回家中,東方瑜這次受損太多,也跟著回去了。
費准卻沒跟著屍體回去,他發誓要抓住董涵,牢牢地跟上了管一恆和葉關辰。而朱文既然確認了董涵就是殺害朱岩的兇手,當然也不會罷休,一邊向朱家傳話說明情況,調動朱家的信息渠道搜索董涵,一邊也決定跟管一恆和葉關辰一起去查山火事件。
東方琳既擔心哥哥,又不放心幹勁十足的管一鳴,左右為難。不過最後,她還是被管一恆勸著,跟東方瑜一起走了。她天賦是有的,然而實踐經驗不足,更重要的是沒有外勤天師應有的堅韌和勇毅,即使將來成為正式天師,應該也是像朱岩那樣做後勤供應的。
於是管一恆兄弟、葉關辰、費准、朱文,再加上十三處臨時從附近抽調過來的一個外勤人員叫韓峰的,六個人組成一隊,往之前管一鳴被燒的地方去了。
韓峰不是天師,他是特種兵出身,二十七歲上才轉到十三處。天生一雙特殊的陰陽眼,不單能視鬼,還能看見妖物留下的陰氣痕迹,根本不需要任何符咒幫助。從這一點上來說,他比大部分天師都強。但是他不能使用符咒,因此對於妖鬼沒有什麼防身能力。十三處給他配了特殊的槍和子彈,進行遠距離支援是最合適的。
發生山火的地方在風景秀麗的大盈江畔。黑禿禿的一片,好像碧玉上的黑斑,很不協調。
韓峰用眼睛看了一圈,就指出幾個地方:「這裡有痕迹。」
他指的都是燒焦的樹樁或草地,烏塗塗一片,根本看不出什麼。朱文頗為好奇地問:「是什麼痕迹?」
「一種微微發紅的顏色,這裡一點那裡一點,不太清楚。」韓峰笑笑,「我不能分辨究竟是什麼東西留下的,只能看出來它跟草地燒焦的顏色很不相同。」
「有意思……」朱文手裡捏著符紙,按韓峰說的地方把符紙鋪開按一按,再拿起來的時候,符紙上果然拓印出一個前尖後圓的痕迹,然而是黑色的,並不是紅色,「在我們看來,妖也好鬼也好,因為都是陰物,所以留下的痕迹拓在符紙上都是黑色的,你居然能看出是紅色的?」
韓峰點點頭:「在我看來,各種痕迹的顏色不同。根據我在十三處做的培訓知識,留下這種痕迹的如果是鬼,就是帶血厲鬼;如果是妖,大概屬於火系。不過我在十三處服役只有兩年,見過的妖鬼類型不多,也不能百分百正確。」
「差不多。」朱文仔細端詳著符紙上的痕迹,「跟我們之前的推測基本相符,很可能是火系妖獸。」他連拓了四張符紙,有三張都是這種前尖後圓的痕迹,另有一張在樹枝上的,是輕輕的一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樹枝上擦了一下似的。
「也許是鳥?」韓峰謹慎地提出意見。論在野外辨別鳥獸留下的痕迹,他當然比這幾位天師都強,但現在他們搜索的不是什麼普通動物,所以他說話的時候也是慎之又慎,很注意不要誤導這些人的判斷,「高處留下的痕迹像是羽毛擦過的,而地上的痕迹有點像鳥趾。」
朱文皺皺眉:「只有一根腳趾?」
「未必是一根。」葉關辰把每張符紙都仔細看過,「也許只是趾尖點了一下,所以只有最長的一根腳趾留下了痕迹。韓先生,能不能判斷它向哪裡去了?」
韓峰略有些為難:「葉天師叫我小韓就行了。我能看見留下的痕迹,但只是在我的視野範圍之內,所以搜索的範圍有限。現在這裡留下的痕迹在三個方向上都有,所以我一時很難判斷,除非找到更多的痕迹。那就要擴大搜索範圍。」
費准悶聲問:「能用望遠鏡嗎?」他從在醫院跟葉關辰的交談之後就一直沉默不語,到現在才說了第一句話。
韓峰搖搖頭:「這必須是在我的自然視力之內。如果通過望遠鏡或瞄準鏡,我只能看到實體,卻看不見留下的陰氣痕迹。」
管一恆眉毛一揚:「就是說,你如果通過瞄準鏡,就看不見鬼了?」
「對。」韓峰笑笑,「否則我可能早就發現自己眼睛特殊了。」他在部隊里就是狙擊手,但是直到有一次出任務,他的瞄準鏡被打壞,只靠一雙眼睛進行狙擊的時候,才發現竄逃的敵人中居然有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後來才知道,這是一個水鬼,是敵人中一個頭目曾經的情婦,被活活按在水桶里淹死,鬼魂一直跟隨著這個頭目想要報仇。
那次行動之後,他差點被基地的軍醫當成出現了心理問題,後來十三處不知怎麼得到了消息,把他調去工作,他才開始接觸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如果是火系妖獸,我們是否應該往遠離江水的地方搜索?」雲姨抽調韓峰的時候,已經跟他提過葉關辰,說他是個極其出色的天師,提點韓峰可以多請教。
葉關辰微微一笑:「這個卻未必。以五行陰陽而言,既相剋,卻又相生。譬如說人為陽,鬼為陰,陰陽原該兩隔,可是鬼卻也喜依人而居,以陰剝陽。」
「再譬如說五行之中,水火原為相剋,然而水生木,木即生火,兩者之間其實也並非天淵之別。」
「如果以妖獸而言,雖然是妖,也是獸類,免不了要飲水。這個,你肯定比我更明白。」
韓峰若有所思地點頭:「我在培訓的時候也學過,但是……」老師並沒有將相生和相剋這樣地結合起來講述。難怪雲姨要他多向葉關辰請教。
葉關辰笑笑:「這個應該是與你的工作性質有關係。遠程支援的話主要是殲滅,知道相剋就比懂得相生更有用處,也更利於迅速做出判斷。」
費准等得有些不耐煩:「那現在往哪邊找?要不然大家散開搜索?」
「不能太分散。」管一恆立刻否定他的提議,「如果董涵也在附近,一對一太危險。至少兩到三人一組。」
「三人一組吧。」葉關辰看了看,「一鳴,朱先生和小韓一組,沿江往上游看。我們往下遊走。一旦確定方向,立刻傳訊。」
費准嘴唇動了動,沒說什麼。他不是很願意跟管一恆和葉關辰一組,畢竟之前都是針鋒相對,現在未免有些尷尬。然而他也很明白,現在他沒了蛟煉劍,在六個人中恐怕實力要算最弱的,葉關辰讓他跟他們兩人一組,其實是一種保護。
如果換了是從前,他一定要跳起來反對,寧可自己一組,遇上危險吃大虧,也不肯在管一恆面前低這個頭。然而現在,他反駁的話已經到了嘴邊,還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默默低下了頭。
大盈江兩岸山巒起伏,綠樹成蔭,本地常見的大青樹尤其鬱鬱蔥蔥,如傘如蓋,人走在下頭,可能好久都曬不到陽光。這樣的叢林之中,遊玩起來當然只覺得心曠神怡,然而要找一隻妖獸的痕迹,那就苦不堪言了。
韓峰那一組,靠的當然是韓峰的天賦。管一恆這一組,靠的卻是小天狗幼幼。
聞過了拓印下妖獸趾痕的符紙之後,幼幼就像只警犬一樣在前面帶路了。論準確性,它當然是不如韓峰,然而妖獸在空氣中飛過或躍過,或許留不下痕迹,卻總能留下點妖力的波動,這就是幼幼的強項了。
亞熱帶森林,竹木夾雜,藤蔓橫生,管一恆一行人沒有揮刀開路,只在草叢裡跋涉,也就更為辛苦。更煩人是沒完沒了的蚊蟲,即使噴了驅蚊水也趕不絕,繞著人飛來飛去,連幼幼都免不了受到騷擾。
葉關辰抬手拍死了一隻蚊子,微微皺眉:「疏忽了,我應該做幾個驅蟲的香包給大家帶著。」
「哪有時間。」管一恆手指一捻,捏死一隻從樹葉上掉下來的蜘蛛。他們最後兩個驅蟲香包在神農架森林裡用掉了,自打來了瑞麗就沒一刻停歇過,葉關辰哪有時間去買葯做什麼驅蟲香包。
「哈啾!」幼幼正在東嗅西嗅,冷不防吸進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