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費准說什麼!」管一恆噌地跳了起來。萬一費准發起瘋來傷了葉關辰怎麼辦?
「沒說什麼。」葉關辰從門口走了進來,微微含笑,「我只是告訴他,幼幼從東方瑛天師的劍尖上嗅到了三足烏的血。」
幼幼蹲在他肩上,一看見管一恆就跳了下來,幾步躥到他懷裡,一臉委屈地哼唧起來。管一恆伸手摸摸它的頭:「這是怎麼了?」
葉關辰含笑看了東方瑜一眼:「沒什麼。幼幼覺得居然沒能咬住方皇,很沒面子。」
他這麼一說,幼幼更委屈了,一邊拿腦袋在管一恆手心裡蹭,一邊沖著東方瑜榴榴叫了兩聲,彷彿表示這全怪東方瑜。管一恆失笑:「這也不怪你呀,好了好了,知道你很努力了。沒事,沒事……」
東方瑜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微微低了低頭:「既然你沒事,我就放心了。我的病房在隔壁,先回去了。」
「你回去好好休息。」管一恆並沒注意到他的變化,笑著對東方琳說,「快扶扶你哥,看他這樣還硬撐呢。」
他一邊說,一邊自己下床拉住了葉關辰:「你跟費准說什麼呢?其實你才該好好休息,快坐下。」
東方瑜看了一眼他們交握的手,沉默地轉頭出去了。管一鳴瞪大眼,半天才說:「哥,這位是——」看見幼幼,他已經猜到葉關辰的身份,但萬沒想到堂哥居然就公然跟這個養妖族如此親熱,難道說真已經把伯父的大仇都拋到腦後了?
管一恆咳了一聲,把這幾天發生的事簡單地說了一下。他敘事的口才平平,因此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也被說得味同嚼蠟。不過管一鳴身為天師,自然能從其中聽出該聽的東西,忍不住越聽眉毛皺得越緊:「這麼說,果然是董涵那個傢伙處處搗鬼?」
管一恆點點頭:「不過現在已經揭穿了他的真面目,也算值得了。接下來抓捕就是了。」
葉關辰微微搖了搖頭:「我聽見七先生已經打電話回協會,對董涵執行特級通緝。不過,中國地方這麼大,董涵手裡又握著三足烏,恐怕不是這麼容易的事。」
管一鳴立刻從病床上跳了起來:「那就去抓啊!現在他應該還沒逃出雲南,再拖下去豈不是更難抓?走走,別耽誤時間了!」
東方琳把東方瑜送回病房,剛剛回來就聽見管一鳴在叫喚著要出院,頓時豎起眉毛,怒氣沖沖地進來,抬手就掐了管一鳴一把:「受傷了就老老實實躺著行不行?你還想幹嗎?這幾天我都快瘋了,你受傷,我哥失蹤,一恆他們又被冤枉,現在總算真相大白了,你讓我喘口氣不行嗎?折騰什麼!」
管一鳴頓時慫了:「沒想幹嗎,我這幾天不是都很老實嘛……」
「那是我沒告訴你!」東方琳嗤之以鼻,「我要是跟你說了,你肯定早就偷偷出院了。」
管一鳴蔫蔫地說:「其實我的傷已經好了,上次哥給我喝的那個苦藥特別管用,當天晚上傷口就開始收口了。我本來想這幾天就辦出院手續然後去幫你們——」他在東方琳的怒目之下越說聲音越低,「是真的……」
「醫生說了你能出院了嗎?」東方琳瞪著他。
管一鳴苦笑:「這我怎麼跟醫生說……」傷口的這種恢複速度完全是不正常的,說出來醫生不得把他當怪物看嗎?
管一恆看著東方琳教訓管一鳴,笑了笑沒插口,轉向葉關辰低聲問:「費准到底跟你說了什麼?你臉色也不好,要不然躺下來休息一會兒?估計七先生跟協會報告完這件事就會過來,到時候我跟他說不用住院,我們就能走了。」
有了今天這一出,張七等人對上葉關辰就頗有幾分尷尬。管一恆的通緝令自然是馬上就取消了,但葉關辰雖然洗脫了殺害朱岩的罪名,卻還有偷盜九嬰和猙的事實;可是細究起來,他又幫助過天師協會不少,不說別的,就是剛才撲滅大火,不還是他喚出蚩吻降的雨嗎?於是這通緝令到底是取消好呢還是不取消呢?
這麼一來,幾位天師都不知道該跟葉關辰說什麼,既不能捉他,又不好親近,只好視而不見,把他當透明人了。管一恆當然不願意葉關辰在這裡彆扭地呆著,而且他身上也沒有什麼重傷,所以並不打算住院。如果不是因為管一鳴在這裡,而東方瑜也必須治療,他剛才做完超聲檢查就準備走了。
葉關辰一直摸著幼幼的背毛,含笑聽著東方琳說話,這時候才擺了擺手,清清嗓子說:「不忙,我有幾句話想問問小管天師。」
這自然指的是管一鳴。管一鳴不大自在地咳嗽了一聲:「葉先生有什麼事?」剛才管一恆的話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了,葉關辰一直在幫助他,這次更是操縱蚩吻滅火,救了許多人,如果現在擺出仇人的姿態,似乎也實在不大合適。
「我想讓小管天師感覺一下這個。」葉關辰拿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符紙,「這裡頭的火是我從三足烏噴出的火球里截取下來的,跟你遇到的山火感覺一樣嗎?」
「這——」管一鳴目瞪口呆,「這也能感覺出來嗎?」其實他還想問,這火也是能用符紙截下來的嗎?
到底是兄弟,管一恆居然看懂了堂弟臉上糾結的神情:「雷火符難道不是蘊含了雷火之精嗎?」
「那,那不一樣啊……」管一鳴喃喃地說。雷火符乃是符文本身生雷火,符紙不過是個載體,其實畫在哪裡都一樣管用。但葉關辰這個,是將外來的火焰吸入符紙,原理完全不同啊。
葉關辰微微一笑,看一眼管一恆,彷彿在課堂上提問的老師,點了一個優秀學生起來回答問題似的。
管一恆想了想,答道:「困獸符可困妖獸,當然也包括吐火噴水之妖,所以這符紙應以吸靈、困獸符為基礎,加以變化……」
葉關辰笑著點了點頭,低聲說:「舉一而反三,可復也。」
管一恆也笑了起來。舉一反三典出《論語》,其原句是「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葉關辰現在反過來用,是誇獎他學得好。「那你什麼時候再教我點?」
他說話的時候,不自覺地往葉關辰身邊靠了靠,幾乎是貼在葉關辰耳邊說話了。東方琳默然看著他們,輕輕咬了咬嘴唇,把目光移開了。
管一鳴倒沒注意到堂哥這太過親密的舉動,他正在繼續目瞪口呆中。以某符文為基礎,加以變化,形成新的符文,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一個符文,你若不是將其完全吃透,明白這一筆一划都有什麼作用,又何談修改變化?否則朱岩一個只會畫符的天師,哪來那麼重要的地位?更不必說,葉關辰這是在兩個符文的基礎上進行組合變化了。
而且堂哥又是怎麼能答出這個問題的?管家從來不以畫符見長,只有大伯父管松在封印符咒上頗有造詣,管一恆則一直是使用宵練劍的。怎麼才幾個月不見,堂哥在符咒上就這般精通了?
「小管天師?」葉關辰在他面前晃了晃那張符紙,「這個維持時間不能太久——」
「哦哦,那我試試吧。」管一鳴收回如同脫韁野馬般亂跑的思緒,打起全副精神正襟危坐。管一恆剛才提到困妖,他倒有了點觸類旁通的想法,似乎知道如何感受這火焰是否不同了。
葉關辰用兩根手指將那符紙小心展開,符紙完全展開的一剎那,一片火苗猛撲了出來,熱氣騰騰,撲面欲焦。火苗一起,符紙頓時化為飛灰。按說可燃的紙都沒有了,火苗也該熄滅才是,可這團火苗不但不滅,反而更是熊熊燃燒起來,看這樣子,只要讓它接觸到什麼東西,一定立刻就會將其燒成灰燼。
火苗晃晃悠悠從空中下落,眼看就要接觸到地面時,葉關辰掌心忽然噴出一股水流,將火苗包裹其中。噝噝之聲不絕於耳,白霧蒸騰,火苗慢慢縮小,終於完全熄滅。
管一鳴坐在床上,皺眉苦思。葉關辰看他一眼,慢悠悠地說:「這是憑感覺的事,不用多想。一想就錯。」
「這個……」管一鳴猶豫地說,「感覺——是有點不一樣。那山火很大,但感覺上似乎沒有這種火焰更……怎麼說呢,這個感覺更危險,可是,似乎不太像火……」
葉關辰笑了:「不是不太像火,是不太像普通的火吧?一恆,你弟弟感覺也很敏銳,天賦過人。」
管一恆抬了抬下巴:「當然了,不看是誰弟弟。」
管一鳴略有幾分驚訝地看了看堂哥。小時候兄弟兩個還是挺親近的,就是自從管一恆的父母過世之後,他的性情就漸漸沉默,難以親近。再加上管竹總是拿他來跟管一鳴比較,每次比完了就少不了要罵管一鳴一頓,久而久之,本來親近的堂哥就成了最討厭的「別人家的孩子」。兄弟兩個自然是日漸疏遠,而管一鳴也早就習慣了在家裡永遠得不到一句讚美的情況。
這會兒管一恆一臉得意地說著這句話,這種場景,在管一鳴記憶里已經很久都找不到了。他還記得,上次在帝都天師協會總部,管一恆被開除出協會,吊銷天師資格的時候,他是什麼樣子——沉默,冷峻,眉頭總是展不開的。可這才過了幾個月而已,他就好像換了個人一樣,眉眼都似乎活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