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98章 揭穿

瑞麗第二醫院醫療條件不錯,但規模並不大,病房樓不過是一座二層的小樓,晚上把大門一鎖,保安也只在院子里巡視一下,一切都很安靜。

今天晚上的月亮只是一彎月牙,還時不時被飄來的雲彩遮住,於是院子里便一陣微亮,一陣又漆黑。

兩個保安聊著天從院子里走過,在他們背後,一個人影從樹蔭里閃出來,借著黑暗潛行到了小樓下面,爬上一樓的窗檯。

第二醫院的病房較為寬敞,層高有四米左右,即使站在一樓的窗台上,也夠不到二樓的窗檯。人影手縮在袖子里似乎動了動,一條赤紅色的蛇形物從他袖口裡溜出來,貼在牆壁上,成了一個踏腳處。人影就踩著這個蛇形物,略有些吃力地翻上了二樓窗檯。

因為瑞麗天氣溫暖,病房的窗戶並沒有關,人影輕手輕腳地蹲在窗台上,向房間里仔細看了一會兒,才悄悄翻了進去。

病房裡總共兩個人。一個年輕的小護士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歪著頭打瞌睡;病床上則有個人靜靜躺著,手臂打著點滴,一堆測血壓心跳的儀器在床頭柜上不時發出滴滴嘟嘟的響聲,越發顯得房間里十分安靜。

走廊上的燈光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照進來,雖然不太清楚,卻也能看清人的輪廓。人影先確認了椅子上坐著的確實是個年輕小護士,而病房裡也沒有第三個人,這才慢慢向病床邊走去。

病床上的人瘦得皮包骨頭,但借著微弱的光線仍舊能辨認出來,確實是東方瑜。人影低頭看了片刻,緩緩抬起手掌,掌心裡紅光微微一閃,一隻鳥爪猛然伸出來,抓向東方瑜的胸口。

鳥爪已將觸到東方瑜胸前,床上的東方瑜突然睜開了眼睛,噗地從嘴裡吐出一枚貝殼來。

這枚貝殼看起來小巧玲瓏,跟沿海城市那種十塊錢買三個的所謂特產貝殼沒什麼兩樣,然而才被東方瑜吐出來,就紫光一閃,無端噴出一條水流,沖向那鳥爪。與此同時,病房門被人一腳踢開,一張明光符扔進來,將整個病房照得如同白晝,也照亮了那個悄悄潛進來的人影。

水流與鳥爪相觸,只聽嗤地一聲,鳥爪上突然燃起一層紅色火焰,將水流蒸發成一片白氣。鳥爪去勢未盡,只頓了一頓,又繼續向東方瑜抓去。

不過這一抓終究沒有抓得下去,因為門被踢開的時候,一條鞭子也如靈蛇般卷進來,啪地一聲抽在鳥爪上。皮鞭上頓時焦黑了一塊,但鳥爪也被抽得縮了回去。張七第一個從門外進來,目光冰冷:「董理事,你這是想幹什麼?」

對東方瑜下手的人穿一身黑色武服,在明光符的光亮照耀之下無可遁形,被人看得清清楚楚……正是董涵。

東方瑜從床上撐起身體,抖了抖蓋在身上的棉被,削瘦的臉上浮起一個譏諷的笑:「董理事在礦場沒能把我活活餓死渴死,現在親自來下手了?」那棉被已經被鳥爪抓開四條長長的口子,裡頭薄薄的棉絮都露了出來。

董涵二話不說,目光一掃從門口衝進來的幾個天師,把手一揚,一道五彩流光從他袖子里衝出來,他本人則轉頭就往窗口退。

五彩流光一出現,連張七都覺得腦袋轟地一聲,眼前景物扭曲混亂。好在他有所準備,身上已經攜帶了朱文畫的清心符,因此只是短暫地神智昏亂了幾秒鐘就清醒了過來,一鞭子沖著這道五彩流光抽過去。

他這條鞭子可不是什麼牛皮馬皮編製的,而是用的犼皮。

犼是一種看起來像兔子似的異獸,兩耳尖長,身長不過尺許,卻是獅虎皆畏。在《偃曝餘談》上甚至記載說犼能搏龍,勝利之後就以龍為食,可見神異。

這條犼皮做的鞭子,長足有八尺,顏色墨黑烏亮,由六根細皮條編製而成。看著不起眼,可是之前抽在螣蛇身上,都能將那堅硬的鱗甲抽得爆裂開來,可見不是凡物。

五色流光速度飛快,張七這一鞭子下去只掃到了一點尾巴。不過這已經夠了,只聽啪地一聲輕響,流光被打得飛了出去,撞在牆上又彈落地面。這時候才能看清楚,這東西其實是條尺把長的蛇形物,身上有五色鱗甲,微微發光,難怪飛起來彷彿一道五彩流光。只是這東西沒有尾巴,反而是兩端各長了一顆頭,看上去彷彿還生成人臉的模樣,十分詭異。

「方皇!」張七脫口而出,眉毛陡然豎了起來。如果說剛才董涵手中突然出現一隻鳥爪,還說明不了什麼問題,那麼現在方皇全須全尾地出現,就足以證明了董涵的身份……他,用的也是養妖之法!

不過這裡耽擱了幾秒鐘,董涵已經從窗戶上翻了下去,方皇唧唧叫了兩聲,正要飛起來追出去,呼地一聲一條火蛟已經衝過去按住了它,嘴邊一個火球要吐未吐,嚇得方皇不敢亂動了。

「小費……」張七話音沒落,費准已經從他身邊衝過去,跟著從窗戶跳出去了。

董涵發力狂奔,沖向醫院後門小巷裡停著的車,一邊跑,他還一邊警惕地注意著四周。

剛才他蹲在病房窗台上觀察的時候,其實已經潛心感覺了一下屋內是否有布下符陣法器的動靜,直到確定並沒有,這才進入病房。事實上,他的感覺也並沒有錯,坐在屋裡的那個小護士是個真的護士,而躺在床上的東方瑜,手裡沒有任何能抵擋攻擊的符咒,身周也沒有布下防護符陣。正因如此,他才覺得東方瑜確實在昏睡,敢於放心大膽地下了殺手。

萬沒想到,東方瑜居然是在嘴裡含了一顆貝殼,而且貝殼裡養了一隻妖獸。

董涵簡直有十成十的把握,那貝殼和妖獸絕對是葉關辰給東方瑜的!能掩蓋住妖獸的妖力波動,又不會封印妖獸的行動,除了同為養妖一族的葉關辰,別人沒這麼好的手法。所以也就是在那一瞬間,董涵就知道自己上當了。他用東方瑛給管一恆和葉關辰下了個周密的圈套,現在人家也同樣回敬了他一次。

雖然一時還想不出來,葉關辰和管一恆究竟是怎麼找到東方瑜的,但已經確定管葉二人跟東方瑜有聯繫,董涵自然知道,這兩人肯定就在附近。

果然,才出醫院後門不遠,董涵就看見一個人站在自己的車旁邊,正是管一恆。

腳步一頓,董涵一轉頭,就看見葉關辰從另一邊踱出來,兩人成犄角之勢,把他夾在了中間。

索性站住腳,董涵微微一笑:「兩位,又見面了。」

「董涵!」後面傳來費准一聲大吼,他第一個從醫院裡追了出來,倒提著蛟骨劍,一步步地向董涵走過來,「是你殺了阿瑛?」

費准聲音嘶啞,帶著點顫抖。事實擺在眼前,有東方瑜身上那條棉被被撕破的痕迹為證,東方瑛的死已經在睚眥之外有了另一個答案。

可是他又實在並不願意相信。畢竟董涵對他一直不錯,給他煉製了蛟骨劍,帶著他出任務,指點他的道術。費準是費家旁支,父母早亡,跟著天賦平平的叔叔過日子,家境說個窘迫並不為過。即便他在天師一道上展現出了些天賦,家族的資源也沒有向他傾斜多少。

相比之下,董涵對他可算亦師亦父,真要計較起來,甚至比他那個沒有多少記憶的父親還要親近一些。在費准心裡,董涵對他既照顧,又有煉器的本事,還頗為熱心天師協會的事情,如果說他心裡有個父親的形象,那麼多半也就是董涵這樣差不多了。

正因如此,費准一直牢牢地跟著董涵。並不像費家有些眼紅的人說的酸話那般,就只是看中了董涵煉器的本事,更多的倒是將他立為了自己的榜樣。所以董涵說的話,他言聽計從深信不疑,董涵做的事,他豁出自己也要支持。

然而,到了今天,他心裡眼裡一直以來的偶像,已經碎裂崩塌了。這麼多年他除了董涵之外,就只愛一個東方瑛。他覺得他和東方瑛同病相憐,又是志趣相投,已經打定了主意等自己成了正式天師,最好能在協會裡得到一個職位,就向東方瑛求婚。

結果,他這頭才跟東方瑛說了自己的想法,得到東方瑛一個溫柔中帶著害羞的微笑,一同憧憬了一下未來的生活,譬如在什麼地方租間房子,怎麼攢夠了首付之後就貸款買一處小的房產,夠兩個人住就行……幾分鐘後,東方瑛就死在了他的面前,甚至在他去抱她的時候,她的身體還是柔軟溫暖的。

現在,殺害東方瑛的兇手就站在他面前,卻是他一直視為師甚至視為父的人。他覺得自己的聲音都不是從嗓子里發出來的,是從心窩裡一絲絲扯出來的血肉:「是你嗎?你為什麼,為什麼要殺阿瑛?」

「因為東方瑛在查找秦宇的下落,而秦宇正是他帶到雲南來的,並且已經祭了玉石礦。」葉關辰無聲地嘆了口氣,回答費准。

張七等人這時候也追了上來,東方八叔冷冷地說:「董涵,你是束手就擒呢,還是讓大家動手?」

董涵這時候才轉過身去,他並不看費准,卻對張七笑了笑:「七先生,你們都出來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張七微微一怔,葉關辰卻突然變了臉色:「東方瑜!」

董涵哈哈大笑,突然把手一張,掌心裡一面小鏡子滴溜溜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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