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葉關辰說小成沒事了,但這意思不過是說小成沒有性命之憂,也不會再被混沌的戾氣所控制,但已經侵入體內的戾氣和陰氣,卻不僅僅是幾根紅繩就能驅得盡的。小成雖然醒了過來,可頭腦還有些昏沉,手腳也跟李元一樣,有些麻木冰涼,並不能活動自如。
這下可累了葉關辰。管一恆倒是沒事,但兩手的淤血未散,一不小心碰到仍舊如同針扎一樣。葉關辰當然不肯讓他去扶小成或李元,於是自己左手一個右手一個,拖拖拉拉,終於回到了病房。
病房裡正亂成一團。已經報了病危的患者突然間自己醒了,護士激動得連忙跑去找醫生,結果等醫生趕過來,患者不見了!大家正恨不得上天入地去找,患者又自己回來了,不但回來了,還帶回一個病人來——剛才那位眼睛瞪得像銅鈴的小警察,居然也一副半身不遂的模樣被架了回來!
醫生簡直不知該做什麼了。是先治療這位新增患者,還是先檢查一下那位被認為必死無疑卻又偏偏活過來了的病人,看看究竟是發生了什麼奇蹟?
可惜李元並沒給醫生這個機會。既然已經知道有壓勝錢就行了,那他當然不會再住院了,要知道刑警隊的財政也是很吃緊的,多住一天院,這錢報銷都是個麻煩呢。
於是醫生只能萬般遺憾地看著眼前的「醫學奇蹟」叫來一名警察辦出院手續,自己上了車一溜煙走了,根本沒給他機會研究「如何讓垂危狂犬病患者立刻康復」的課題。
李元的情況比葉關辰想像的更好,小成也只需要用泡壓勝錢的水沐浴幾次就行,不會再出什麼變故,葉關辰就不想再在濱海耽擱時間了。管一恆也同意:「既然這樣,我們再去見見顧老先生,一是道謝,二是也要跟他說明一下,我們有事先走,過幾天李隊康復,會把壓勝錢送過去。另外,這枚壓勝錢要是不能再用了,我會想辦法找一枚來賠給他。」
顧老先生倒很豁達,聽了管一恆的話直擺手:「見外了,這可就見外了啊。一枚古錢而已,要是真能幫上忙救了人,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要賠我?賠給我做什麼?放在抽屜里發霉嗎?那豈不太浪費了?」
老先生說罷,放聲大笑,倒弄得管一恆不好再說什麼,否則就有點太假,也辜負了老先生的好意。於是管一恆也不再說客氣話,站起來給顧老先生鄭重鞠了一躬:「我代表十三處感謝您的幫助。」
「可別可別……」顧老先生雙手連搖,「太客氣了,太客氣……」話沒說完,電話響了,只能歉意地向管葉兩人示意一下,轉身去接電話了。
管一恆悄悄對葉關辰說:「該走了吧?也別總打擾老先生。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葉關辰忍不住想笑,剛點了點頭,就聽顧老先生那邊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小志,怎麼啦?好了好了,別著急,慢慢說啊……」
別人家裡有事,就更不好多坐了,管一恆和葉關辰都站起身來,準備等顧老先生的電話打完就告辭。
然而顧老先生這個電話居然很長,只聽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什麼傳染病啊……你也被傳染了?」
大約是老先生有些耳背的緣故,電話的音量調得很大,管一恆和葉關辰都是耳聰目明的人,隱隱約約都能聽見電話那端的人的聲音:「……我沒病,可是他們說要隔離……爺爺,怎麼辦啊……」
「別怕別怕……」顧老先生安慰著孫子,「不是沒病嗎?隔離就是一種措施,過一段時間他們確定你沒被傳染,自然就會放出來了。別怕啊,我叫你爸爸媽媽過去守著你,不用怕。」
電話里傳來年輕男孩子帶點哭腔的聲音:「爺爺,醫生說這種病從來沒見過……我們就在湖邊上宿營了一夜,第二天他們就都病了,只有我一個人沒事。警察來調查,我覺得他們好像懷疑我幹了什麼似的,我沒有啊……」
「好好,爺爺知道,當然不是你,這都是意外,都是意外……」顧老先生心疼地安慰孫子,恨不得自己能化成一縷電波順著電話傳送到孫子身邊去,「警察也就是問問話,既然醫生都說了是傳染病,當然就沒你的事了。你安心隔離,爺爺這就叫你爸爸媽媽過去,啊,好孩子,別怕別怕……」
好容易放下電話,顧老先生帶點歉意地走出來:「真是不好意思,一個電話,讓你們等這麼久。孩子到底是年輕,遇點事就沉不住氣了,嚇得不輕。」說完,想到自己孫子其實也比管一恆小不了幾歲,不由得有些嘆息,「還是經的事少啊,欠了磨練,看看你們……唉……」
管一恆倒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了,給葉關辰使了個眼色,示意應該告辭了。但葉關辰卻微微皺著眉頭,並沒有走的意思,反而問道:「剛才我好像聽見,說是有什麼傳染病?」
「是啊。」顧老先生想起葉關辰也是醫生,連忙說,「小亮說,他們在湖邊上睡了一夜,第二天起來很多人就覺得頭暈頭痛,全身乏力,之後就發起低燒……唉,這些孩子也真是太無法無天了,明明景區有指定的旅遊路線,偏偏嫌人多,非要往偏僻的地方跑!那可是神農架,不是什麼公園的樹林子!」
「低燒之後呢?還有什麼癥狀?」葉關辰眉頭皺得更緊,「這聽起來像是著涼了。」可如果僅僅是著涼,當地醫院又何必隔離呢。
「聽小亮說,他們本來還想繼續玩的,但才到中午,一個女孩子就突然呼吸急促像哮喘一樣,等他們回到景區,人就沒了……唉,好好的一個丫頭……送到醫院開始還說是病毒性心肌炎,後來那幾個孩子接二連三的都開始呼吸困難心律不齊,當地醫院就怕是什麼異樣的細菌病毒什麼的,把人都隔離了。現在除了小亮,都在病房裡救著呢。」
顧老先生連連嘆息,既有些慶幸自己的孫子沒事,又替其餘的孩子著急:「這幫孩子……家裡要知道了不得急死嗎……」
管一恆也忍不住搖了搖頭。如今驢友流行,出門旅行長見識自然是件好事,無奈有些年輕人就是喜歡不走尋常路,偏偏要走一些別人沒走過的地方。最糟糕的是這些人並沒有做足野外生存的功課,最終反而是陷自己於險地。
神農架是一片原始森林,面積足有三千二百多平方公里,雖然經過多年的開發,現在有大片的林場礦場和旅遊區,但更多的地方仍舊沒有探索明白,就連正經的科考隊進入都要認真做好準備,何況是這麼幾個年輕學生。只是說到傳染病倒是很奇怪,畢竟他們進入的地方還在景區的邊緣,如果真有感染力這麼強的未知病毒或細菌,好像也不該出現在這個地方。
顧老先生心裡惦記著孫子,已經沒什麼心思再聊天了,葉關辰也不好多問,隨即向老先生告辭,兩人離開了顧家。
按照計畫,他們要直奔機場,先坐飛機到重慶,然後前往巫山。小成和李元身體都還沒有復元,不能送他們了,派了隊里一個警察開車送他們去機場。直到上了飛機,葉關辰都一直若有所思,沒有說話。
管一恆把行李安置好,在他旁邊坐了下來:「想什麼呢?」
「總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對……」葉關辰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管一恆,「把安全帶繫上。」
管一恆不怎麼喜歡系安全帶。不知是不是職業習慣,很多經常出外執行任務的天師都不喜歡身上攔這麼個東西,任何會束縛身體妨礙動作的東西他們都本能地反感。
「等一下再系,飛機還沒開……」管一恆話還沒說完,葉關辰已經側身過來,替他扣上了安全帶,他也只好摸摸鼻子,把下半句話咽了回去,改問道,「你是說那個新型的傳染病?」
葉關辰眉頭仍舊習慣性地微微皺著,點了點頭:「如果真是傳染病,為什麼偏偏顧亮沒有被傳染?他們不是一起露營的嗎。」
「也許他抵抗力強……」管一恆隨口回答了一句,忽然揚起了眉,「你是說……壓勝錢?」
當時去向顧老先生借壓勝錢的時候,顧老先生曾經隨口說起過,孫子出門去玩,他把一枚壓勝錢給孫子悄悄裝在了背包里。這個孫子,顯然指的就是顧亮了。
「你的意思是說,顧亮之所以沒有病倒,是因為他身上帶的壓勝錢替他擋了邪氣?」管一恆不由自主地向葉關辰傾身過去,目光銳利起來,「所以他們在神農架遇到的,其實並不是傳染病?」
葉關辰輕輕嘆了口氣:「我確實很擔心。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吧,混沌恐怕並不在已知的那隻鼎中,極有可能是有其它的鼎封印出現了鬆動。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可能有更多的妖獸……」
管一恆當然記得葉關辰說過的話,但那時候畢竟只有一個混沌跑出來亂晃,而且葉關辰自己也沒有十分確定,所以他只是聽了一下,就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追捕混沌上。然而現在葉關辰舊事重提,還疑似又出現了一種妖獸,這事情就嚴重了。
「你能確定混沌是另外一隻鼎里封印的妖獸?」
「有八成的把握。」葉關辰臉色不太好看,「當然還要回去才能確定,否則我也想去看看顧亮的。」
管一恆沉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