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66章 大公島

一個深吻結束,管一恆喘息著,並沒有抬頭,反而順著葉關辰的唇角一直往旁邊親下去,啃咬著他的耳垂和頸側。

葉關辰的身體有些僵硬,但還是偏過頭,任由管一恆為所欲為。

一路吮吻到鎖骨上,管一恆才抬頭透了口氣。恰在這時,窗外有一輛摩托車駛過,車手似乎喝大了,一邊嗷嗷地唱著不成調的歌,一邊硬是開著車從海邊那坎坷不平的石子步棧道上駛過去,於是那扭來扭去的車燈就從窗帘縫隙里漏進一線來,雖然只是一晃,卻也讓管一恆看清了葉關辰的臉——臉頰微微有些發紅,眼角也有些濕潤,甚至有星點般的水光。

葉關辰的眼神里有幾分惶惑,那一瞬間,管一恆突然覺得他像只受驚的家犬,似乎已經知道自己要受到傷害,卻又並不准備反抗。

車燈一晃而過,破鑼嗓子的騎士已經遠去,房間里又重新黑暗下來。管一恆僵硬了片刻,忽然低下頭去,把臉埋在了葉關辰頸側,緊緊地抱著他,卻什麼也沒有做。

良久,葉關辰的身體慢慢地放鬆下來,輕輕又叫了一聲:「一恆?」

管一恆伸出手,摸索著替他系好腰帶,又拉下衣服,雙手有些留戀地在那溫熱的肌膚上停頓了一會兒,才慢慢地收回來,啞著嗓子說:「睡吧。」

葉關辰沒有動,半晌才慢慢地說:「如果你——」

「沒什麼如果!」管一恆粗暴地打斷了他,翻身躺到床邊上去,扯起被子沒頭沒腦地把自己捂住,半天,像泄憤似的迸出一句,「我知道你不願意!否則就不會拒絕陸雲了。我也用不著你用這個贖罪,我不稀罕!」

葉關辰半天沒有聲音,許久後才輕輕在床另一邊躺下了。管一恆支楞著耳朵聽了一會兒,把被子甩過去一半,冷冷地說:「蓋上!屋裡有空調,明天還要出海,你別到了島上再生起病來。」

旅館的單人間,那張床才能有多寬?也就比病房的床寬些罷了。兩個成年男人躺在上頭,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沒有接觸。管一恆像根鉛筆似的在床邊上挺著,卻仍舊感覺得到葉關辰的肩膀輕輕地靠著他,溫熱的肌膚隔著薄薄的衣服,像塊火炭似的燙著他,讓他想躲開,卻有些捨不得。

「阿雲——我一直把他當好兄弟……」直到管一恆以為葉關辰睡著了,才聽見他低低的聲音,就像當初他背著他下山的時候,輕聲問他問題一樣。

「我們兩家是鄰居。阿雲的母親是繼母,對他並不好。阿雲的父親偏愛繼妻,對兒子也多有誤會,阿雲性子又倔,小時候經常挨了打躲到我家來……」葉關辰的聲音輕微得像呼吸一樣,如果不注意去聽,或許都聽不清楚。

「後來阿雲跟家裡的關係更加惡化,大學他甚至都不想上,要跟著野外考察隊出去,就遇上了方皇。那一次實在太危險,他差點就死掉,之後才收了心回來重新上學。那時候我父親也去世了,他又不願回家,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一起,在西安這裡努力打拚……」

管一恆忍不住問:「那你——你喜歡他嗎?」

「我說了,他是我的好兄弟。」葉關辰輕輕嘆了口氣,「我們一起開公司,從無到有,什麼都是我們兩個人一點點賺來的,其中的辛苦,也唯有我們兩個人知道。阿雲——其實五年前他就隱晦地向我表示過,那時候我覺得他大概是搞錯了,只不過是他被家裡人傷透了心,所以把全部的感情都放到我身上來而已……」

「可是你們還住在一起……」管一恆脫口而出,簡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計較什麼了。

「是啊。」葉關辰微微苦笑,「那房子是我們一起買的,當初我還沒有明白……等到房子買好,阿雲就向我表白了。」

「你為什麼不答應呢?」管一恆覺得喉嚨里好像堵了點什麼,很想咳嗽兩聲。

「只是兄弟,讓我答應什麼呢?」

「那為什麼不拒絕?」

「他不會結婚了,我也不會。」葉關辰自己似乎也有幾分迷茫,「阿雲說只要我還在他身邊就可以了,其餘的,他也不會再要求。而我……誰知道什麼時候死呢?又何必非要連這一點安慰都不給他。」

「胡說八道!」管一恆聽見死字,頓時覺得心口一股悶氣往上沖,顧不得自己正在裝鉛筆,立刻就翻身向內。但這床不夠寬,他這一翻身,就跟葉關辰擠在了一起,呼吸相聞。

「別胡說八道……」既然已經翻過來了,總不好再翻回去,管一恆只能尷尬地保持著這個位置,「你才三十歲就說什麼死!」

葉關辰似乎是輕輕地笑了一聲:「妖為陰物,人與妖久處,或陰剝陽,或陽爍陰。即使是養妖一族,有種種法器盛放妖物,也免不了受到影響。倘若養妖太多,則陰勝陽,必然折損陽氣,消耗壽數。自古至今,概莫能外。」

管一恆覺得自己心都揪起來了:「胡說!倘若養妖要養得自己短壽,誰還會養妖!」

葉關辰沒說話,管一恆略略一想,突然明白:如果不肯折損自己的陽氣,就必然驅妖食人,以別人的性命血肉陽氣來養妖。葉關辰不肯這麼做,就只好來損耗自己。難怪他的父親早亡,難怪他自己身體也不太好,難怪他會在火車上偷偷喝葯……

「就沒有……別的辦法嗎?」管一恆忍不住伸開手臂緊緊抱住了葉關辰。在生與死面前,很多東西都不再那麼重要了,人之將死,又何以矯情?

葉關辰在他的懷抱里笑了一下,這次不是苦笑了,而是帶了一點兒真正的愉悅,輕輕拍了拍管一恆的手臂:「有啊。只要能將它們重新封回鼎中,我不必再養妖,當然也就沒事了。這麼多年,我和我父親,不是一直在努力嗎?」雖然父親沒有成功,但畢竟,目標就在那裡,只要走下去,總有成功的可能。

管一恆緊緊抱著他,額頭抵著葉關辰的額頭,低聲說:「我會幫你。」

「我不用你為了心裡愧疚就做什麼!」管一恆覺得自己的嗓子啞得要命,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我也不是只為了你,我是不想再讓這麼多妖物現世!我——」

「我知道。」葉關辰的身體不像剛才被壓倒時那麼僵硬,伸出手臂摟著管一恆的肩頭,喃喃地說,「我都知道。你是為了你的信念,而不是忘記了不該忘記的事……」

他的聲音裡帶著些隱隱的傷感,像一個悲哀的預言,在黑暗之中輕輕地瀰漫開去。管一恆緊緊地抱著他,試圖把臉全部埋在他頸側,似乎這樣就能堵住耳朵封閉心靈,好聽不見這個殘酷的事實——他們之間,始終都隔著一層仇恨。

清晨,天氣極好。

太陽已經跳出海面,在碧藍的水上鋪了一道彩霞的路。李老大掌著舵,就把船順著這道彩霞路行駛過去。

管一恆站在船頭上,覺得脖子後面火辣辣的,頭都不敢回。

葉關辰就站在船尾,穿著一件黑色T恤。這是管一恆的衣服,他自己的襯衣昨天已經被管一恆揉得像干鹹菜一樣,還扯掉了一顆扣子。因為比管一恆矮一點兒,這件T恤他穿起來略有些大,越發顯得皮膚白皙,身材修長。管一恆總覺得他的目光似乎時不時地掃過自己的後背,害得他一直死死地挺著腰背,簡直整個人都要僵硬了。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僵硬個什麼勁兒。嚴格說來,昨天晚上他們只不過抱著睡了一夜而已,根本什麼都沒做。可是不知道怎麼的,在黑暗之中能坦然面對的事兒,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忽然就叫人臉紅起來。

李老大可不知道他的糾結,笑嘻嘻地跟他說:「你這個朋友長得可真不錯,結婚了沒?」

管一恆不由自主地又悄悄看了葉關辰一眼:「沒有吧……」

「那有女朋友嗎?」

「不太清楚……」管一恆本能地覺得這個話題可能不太愉快,「大叔問這個幹什麼?」

李老大也回頭看看葉關辰,笑著說:「我有個侄女,今年二十八了,在上海工作。個子一米六五,長得也不錯,工資也不低。我看葉先生——年紀也差不多吧?不知道在哪兒工作?」

敢情這是要介紹對象呢……管一恆覺得自己額頭上肯定要垂下幾條黑線了,他不怎麼痛快地敷衍李老大:「我也不太清楚。其實我們認識時間也不長,就是搭個伴來玩,他家裡什麼情況我也沒問。」

「哦——」李老大又看了葉關辰一眼,有點遺憾。其實這兩個年輕人都很不錯,但自己那個侄女兒年紀稍微大了一點兒,管一恆肯定是不會同意的,要是這個葉關辰經濟條件過得去,倒是非常合適。

他並不相信管一恆不知道葉關辰的情況。這兩人之間雖然不怎麼說話,可就透著那麼股子親密勁兒,要說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鬼才相信哩。既然知道卻不肯說,那麼要麼葉關辰經濟條件實在不好,要麼就是條件太好了自己侄女高攀不上,反正不管哪一個,還是算了吧。

葉關辰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入了李老大的眼,他站在船尾,看著發動機後面拖出的長長白浪出神。有幾點浪花濺到他身上,他似乎也沒有感覺到。管一恆看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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