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這是幹什麼?」管一恆莫名其妙地看著管竹。被開除出來,他還擔心二叔接受不了,沒想到管竹什麼都沒說,居然忙著替他買衣服,舉動實在太奇怪了,不會是刺激太大了吧?
管竹把一套行頭都堆到他眼前:「換衣服,去吃飯。」
「吃飯?」管一恆更詫異了,「去哪兒吃飯?」二叔居然還有心思叫他去吃飯?真是刺激受太大了吧?
「對!」管竹把侄子推進房間,「快換上,馬上就走了,小鳴還在下頭等著呢。」
管一恆莫名其妙地去換這套新行頭,換完對著鏡子照了照,自己也感覺精神了許多。管竹給他挑了件淺橙色的襯衫,把他小麥色的膚色襯托得健康明朗,下頭深灰色褲子,幹練精神。管一恆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有點出神——葉關辰也穿過這樣的衣服。
那是在旅遊山莊的時候,他們坐在旅館的小房間里,窗外是一片濃蔭,陽光照進來,滿室淺碧。葉關辰就穿著一件這種顏色的襯衫,坐在那片淺碧里,給他端了一碗苦得死人的葯來。
那時候,葉關辰還叫他小兄弟,他還只把葉關辰當成一個萍水相逢熱心助人的醫生,而現在……
管一恆搖了搖頭,甩掉那些亂糟糟的思緒,轉身出了門。
飯店的洗手間里,東方瑜裝著洗手,悄悄打量著旁邊對鏡補妝的簡雯。簡雯頭都不轉一下:「看你媽幹什麼?有什麼話說就是了。」
「媽——」東方瑜真對老媽這脾氣沒轍,「那個,今天晚上這頓飯……你看一恆剛出了事……」
簡雯嗤了一聲:「別拿些這個來搪塞你媽,什麼剛出了事,是你又打鬼主意想撮合你妹妹和一恆吧?」
東方瑜簡直驚悚了:「媽——」
簡雯轉過身,修得光潔圓潤的指甲就戳到兒子腦門上:「你當你媽是傻子,什麼都看不出來?」
東方瑜的頭被她戳得直晃,乾笑著小幅度地去躲:「媽,那你還答應啊?」
簡雯收回手,閑閑地看著自己的指甲:「一恆不是被開除了嗎?他要是不幹天師這一行了,我倒可以考查一下。」
東方瑜簡直要給自己的母親大人跪下了:「媽,你要考查什麼啊?」
「當然是看他有沒有本事撐起公司了。」簡雯理所當然地回答,「難道考查他符畫得怎麼樣嗎?」
東方瑜苦笑:「媽,我看一恆是要繼續幹這一行的。」
簡雯臉色一寒:「那就只當是兩家人吃頓飯,替他祛祛剛剛被開除的晦氣。」
東方瑜干張嘴說不出話來。簡雯斜睨著兒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管家老二打的是什麼主意。我告訴你,我讓琳琳來吃這頓飯,也是看在兩家的交情上,是看在你爸爸和管家老大的交情上。但說到別的,別說你了,就是你爺爺,也別想讓我改主意!」
「可是琳琳自己喜歡!」東方瑜有點急了,「再說爺爺也願意。」
簡雯淡淡地說:「早說過了,別拿你爺爺來壓我。更何況,你爺爺做這個主了嗎?」
東方瑜噎住了。他還記得,東方長庚曾經對這件事是個什麼態度,不像是反對,可也似乎並不很熱心。他還想說點什麼,包間的門推開,東方琳扶著東方長庚走了進來,管竹帶著兒子和侄子走在另一邊。
簡雯瞥了兒子一眼,滿臉笑容地迎了過去:「怎麼一塊兒過來了?真巧。」
簡雯只要願意,完全可以做到四座春風,她一邊招呼點菜,一邊含笑打量管一恆:「一恆今天真帥,年輕人嘛,就該穿得鮮亮點兒。」
管一鳴的臉色就不由得黑了一點兒。管一恆穿著一身新衣服,而他穿的是舊衣服,一看就是來做陪襯的。
管一恆也很不自在。他是上了車才發現堂弟穿了一身舊衣服的,再要回去換已經來不及,管竹直接就把人拉過來了。現在跟管一鳴坐在一起,未免也太露痕迹,如果不是在座都是熟人,真要如坐針氈了。
簡雯笑著把菜單遞給他:「喏,今天是替你去晦氣呢,看看喜歡吃什麼,儘管點,簡姨請客。說起來,現在打算怎麼辦?你還年輕,要不要去找份別的工作?要是願意的話,到公司來簡姨幫你找個位置?」
管一恆稍稍怔了一下,看了一眼管竹,笑一笑:「謝謝簡姨。不過我想,還是先出去散散心。」
管竹一聽他說散心,簡直心驚肉跳。上次只是暫停執法資格,結果管一恆跑到濱海去散心,就散出個被天師協會開除來。這次還要去散心,又不知會散出什麼事來。管竹乾咳一聲:「一恆,你這一年來傷傷病病的,還是回家好好休息一陣吧。」
簡雯在商場上摸爬滾打的,不知要跟多少人打交道,一聽管一恆的話就知道,他完全沒有從商的意思,於是轉過頭去沖東方瑜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隨即說愛做菜的事,完全不提剛才的話題了。
管一恆對管竹笑了笑:「二叔,我的傷沒事的,已經好了。」
如果不是在外面吃飯,管竹現在就要扯著管一恆開始念叨了,現在卻只能幹瞪眼:「那,你要去哪兒?」
管一恆略微猶豫了一下,含糊地說:「現在天氣熱,找個涼快點的地方,就算避暑吧。」
東方瑜頓時黑了臉:「你不是還要去濱海吧?」那是有名的避暑好地方。
管一恆乾咳了一聲:「也不一定,不過是想去沿海城市走走。」
東方瑜險些氣死,又不好說什麼,眼角看見簡雯嘴角的笑意,心塞得連氣都出不來,只能悶著頭狠狠吃菜。
管竹心裡也急得要死,吃了一會兒飯,找個借口把管一恆叫了出去:「你這是幹什麼啊?」
「二叔,怎麼了?」管一恆以為他是不讓自己出去,「我真的只是出去散散心。」
管竹急得不行,也不兜圈子了:「一恆,你該結婚了。」
管一恆完全沒想到叔叔會突然切換到這個頻道,一時跟不上了:「什麼?」
「小琳啊!」管竹很熱切地看著侄子,「一恆啊,你爸媽去得都早,二叔就盼著你趕緊長大,成家立業,二叔回頭到了地下,也好去見你爸媽。你和小琳那也是青梅竹馬,那孩子性子也好,長得也漂亮,家世更不用說了。我跟東方副會長也透過這個意思,副會長也不反對——」
「等等,二叔!」管一恆連忙打斷了管竹,「我,我還年輕呢。」
「二十四啦!」管竹語重心長,「過了年就二十五了,該考慮這事了。」
「我,我覺得太早了……」管一恆下意識地推辭,「都說三十而立,我這現在……什麼都沒有……」而且還被開除了。
「話不能這麼說。」管竹還以為他是因為開除的事不好意思,「這件事東方副會長都覺得你也不算有什麼大錯,如果關於九鼎的猜測是真的,那麼以後你再恢複資格完全沒有問題……再說也不是讓你們現在就結婚,可以先訂婚嘛。」
管一恆下意識地低下頭,腳尖在地上蹭了蹭。他和東方瑜兄妹從小是一起長大的,小時候過家家還玩過假扮結婚的遊戲呢。上大學的時候東方琳還來找過他玩,宿舍里都說那是他的女朋友,他雖然沒承認,但心裡未嘗沒有想過,如果將來跟東方琳結婚,其實也還行的。
但是,那都是遇到葉關辰之前了。那時候他人生的唯一目標就是努力做一個出色的天師,他沒有時間也沒有興趣去找女朋友,東方琳對他來說幾乎是唯一的女性朋友,那麼將來做女朋友似乎也是順理成章的。但是——葉關辰出現了。
最初,葉關辰就只是葉關辰而已。直到他知道葉關辰就是十年前那樁血案的過失人之一,直到他知道他們中間隔著仇恨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葉關辰已經不只是葉關辰了。正因為有了葉關辰,他才明白原來他以前所以為的女朋友,其實遠遠不是真正的女朋友。
「二叔——」管一恆終於抬起頭,打斷了管竹,「我覺得,不合適。」
「啊?」管竹吃驚地看著侄子,「什麼不合適?」
「我和琳琳——不合適。」管一恆輕聲然而堅決地說,「琳琳對我來說就是妹妹,我對她,不是您想的那樣。」
管竹簡直糊塗了:「不是——你和琳琳不是一直……」
「以前也許是我弄錯了。」管一恆萬萬沒想到二叔今天叫他來吃飯居然是要說這個,頓時覺得根本沒法回去面對東方琳了,「您,您沒跟琳琳提這事吧?」
「沒有。我是跟小瑜和東方副會長透過這個意思……」管竹怎麼好去跟年輕女孩子直接說這個,連忙否認。
「那就好。」管一恆鬆了口氣,「您千萬別再提這事了,我會去跟東方說。」
「不是,怎麼就突然會弄錯了?」管竹有點急了,脫口而出,「一恆你不會真跟那個姓葉的有什麼吧?」
管一恆覺得自己的臉都僵了,半天才僵硬地說:「二叔,我記得爸爸的死……」
「那就好。」管竹大鬆了口氣,「不過小琳……」
「那是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