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傷的日子過得還算悠閑。長山島風光優美,食物新鮮,因在海邊,雖是七月里也有海風習習,並不覺酷熱,實在是避暑消夏的勝地。
管一恆身體素質本來就好,退燒之後其實就沒事了,只剩下肩膀上一道馬銜的抓傷,因為馬銜爪牙無毒,也很快就合口結痂,並沒用上欒樹枝葉。
雲姨打來電話,特批了他十五天的假期。管一恆心裡明白,說讓他養傷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躲開協會。收伏馬銜這件事,恐怕沒人真會相信他憑的就是一把魚槍,如果馬銜在東方瑜或者朱文手裡,協會大概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但現在協會只拿到了一顆孵不出來的蛋,怎麼可能心平氣和?倒不如管一恆避開,直接讓十三處去交涉。
九丈崖雖然經過了幾番大戰,但幸運的是內部崩塌的礁石仍舊相互支撐,整座海崖仍舊穩穩噹噹的,並沒有什麼隱患。管一恆三人這段日子天天都會來海邊散步,每次看見九丈崖那暗紅色的岩石,管一恆就忍不住要想到葉關辰——他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呢?
想起那天晚上,葉關辰離去時蒼白的臉色,管一恆就覺得擔心。他住院之後三天,葉關辰才寄來欒樹的枝條,有可能是因為他沒有隨身攜帶欒樹枝條,需要去取了再寄。可既然是來捕捉馬銜,必然容易受傷,葉關辰應該隨身攜帶藥物才更謹慎些。如果他真的身上就帶著欒樹枝條,那麼又為什麼過了三天才送來呢?難道說,他受傷了?並且傷到連發一份快遞都不行!
管一恆坐在九丈崖下的海灘上,望著波平如鏡的海面,心裡卻是翻翻滾滾,難以安寧。那天他能確定葉關辰並沒有受什麼外傷:開始在石窟之中,被八歧大蛇和馬銜噴出的水流衝擊之時,他都替葉關辰墊了幾下;後來出了石窟,朱文直接將葉關辰銬住,可是並沒有再傷他。那麼葉關辰的臉色那麼蒼白,到底是為什麼呢?
臉色蒼白……管一恆腦海中掠過與葉關辰相識後的一系列畫面。
記得前往洛陽驅疫鬼的時候,在那個車站上,葉關辰曾被逃犯挾持,然後逃犯突然發病,葉關辰雖然沒事,卻是雙手發涼臉色微白,據他自己說,是被夜風吹冷。
之後在邙山之上,他們目睹青耕鳥殺跂踵,之後返回山上處理死鳥的時候,又看見葉關辰嘴唇發白,他又說是焚燒鳥屍累了。
第三次在扎龍,葉關辰說腹瀉,從當地診所回來的時候臉色蒼白,事後就發現真田一男被睚眥所殺。
第四次則是在西安的大雁塔北廣場上,寺川兄妹動用八歧大蛇和犬鬼,葉關辰被犬鬼襲擊,受了「驚嚇」又吹了夜風,又是面色發白,雙手冰涼。
管一恆忽地坐直了身體。葉關辰根本不是吹了冷風,不是腹瀉,更不是受驚,他的臉色蒼白,應該是驅動妖獸之後的結果。在九丈崖上,他喚出了天狗幼幼,以及之後帶他逃跑的螣蛇,或許在這之前,他能找到馬銜也是驅遣了妖獸,所以他的臉色才會那麼白得像紙!所以他在三天之後才送來了欒樹,一定就是因為那三天里他自己也在養病!驅遣妖獸居然如此傷人,以至於有欒樹都不行嗎?
管一恆越想就越有點坐立不安。他很想給葉關辰打個電話,但那天那個手機號碼已經停機,估計葉關辰是又換了號碼,想找也找不到人。
東方琳坐在旁邊的礁石上,一邊晃著雙腿一邊刷手機:「河南的旱情好像更嚴重了……」
「是嗎?」東方瑜連忙也摸出手機來,「不是已經有人去了嗎?」
「好像沒什麼用呢。」東方琳看著手機念了出來:「河南遭遇1963年來最嚴重的夏旱,多地引發供水告急……秋糧受旱面積達2310萬畝,豫西豫北部分丘陵崗區因缺乏灌溉條件,旱情較重……截至目前,河南近百分之三十五的小型水庫乾涸,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中小河流斷流……」
三人面面相覷,這可是大旱了,而且早在半月前協會就派人過去了,如果是旱魃什麼的,早就該有消息,不至於到這種程度。
「我打電話問問爺爺。」東方瑜走到一邊去了,管一恆的手機卻響了起來,是雲姨的:「小管,看了河南旱情的新聞了嗎?」
「看過了。」管一恆立時一凜,「雲姨,是出了什麼事嗎?」
「小陸失蹤了。」雲姨言簡意賅,「就是在河南登封。」
管一恆就著東方琳的手機瞄了一眼,新聞上提到的幾處受災嚴重的市縣中,登封市唐庄赫然在目。
小陸名叫陸機,在十三處也是新人,只比管一恆大四歲,是前年才加入十三處的。他跟歷史上那位與他同名的陸平原一樣,寫得一筆好字,標新立異,以字化符,算得上是個奇才,只可惜靈力天賦略有不足。
管一恆加入十三處的時候,陸機在雲南一帶辦案,至今兩人還沒朝過相呢,管一恆只見過他的照片而已。
「……他說發現了鳥的蹤跡,似乎在撕吃什麼東西。現場有掙扎的痕迹,還有火灼痕迹——」雲姨說著,發了一張照片過來,「因為火燒過,所以也沒留下什麼殘餘。」
照片上是一片乾涸的土地,幾塊石頭被燒得焦黑,最大的那塊甚至裂成了兩半。雲姨繼續說道:「他說去追蹤一下,最後一次跟我通話是在登封嵩山,之後就失去了聯繫,已經四天了。」
「我立刻收拾一下東西過去。」管一恆知道雲姨既然聯繫他這個休假的人,就證明事情是比較緊急的,不能耽誤,「協會也有人過去,我也聯繫一下他們。」
雲姨嘆了口氣:「這個我已經聯繫過了,他們現在在平頂山一帶,那邊已經出現了旱魃,一時脫不開身。」
「您別太擔心,我馬上就走,您也再聯繫一下陸機,說不定會聯繫上的。」
雲姨又交待了幾句話就掛了電話,管一恆一抬頭,東方瑜也走了回來,眉頭緊皺:「爺爺說,那邊旱情確實嚴重,現在多個市縣都出現旱魃,可是沒找到源頭。一周前協會就又派了幾個人去增援,但到現在還是焦頭爛額沒有進展。」
「也許不是旱魃,走,我們趕緊回去收拾東西。」管一恆跳起來就走,一邊把陸機的發現說了一下。
「難道又是幽昌?」東方瑜一聽到鳥,就不禁眉頭緊皺地看了管一恆一眼,「但是幽昌不是已經被收走了……」
管一恆很明白他的意思。養妖族是收伏妖獸加以馴養,來增加自己的戰力。但妖獸可不是普通家畜,吃吃草喝喝水就能長大,且不說許多妖獸食人,就是不食人的妖獸,本身也是天地間戾氣所化,一旦出現就會帶來各種麻煩,譬如說水旱之災,譬如說兵戎之事,這不能說是妖獸有心,而是天地氣運。
東方瑜現在仍舊懷疑幽昌可能被葉關辰收走,而葉關辰或許是在河南一帶放出了幽昌,導致大旱。
其實一聽說有鳥的痕迹,管一恆第一反應也想到了幽昌,但如果說到那些被燒得開裂的石頭,那麼幽昌好像還沒有這個本事。
「去看了再說。」管一恆看看東方琳,「琳琳還是不要去了吧。」
「為什麼啊?」東方琳立刻不幹了,「我現在回去,被老媽逮住肯定要挨訓的。我就跟你們去看看,到時候肯定不拖你們後腿。說不定我還能幫著測測妖獸的方向呢。」她是修卜筮之術的,大本事沒有,但測測方向這樣的事,在近距離內也是能做的。
「得了。」東方瑜也知道簡雯的「可怕」,「那就一塊去吧,到時候如果有危險,你必須老老實實離遠點。」
「我保證聽話!」
到登封不能直達,只能先到鄭州再轉汽車。偏偏最近的煙台市只有每天早晨七點半鐘飛鄭州的兩班飛機,三人只能先奔煙台市,第二天早晨才登機,十點鐘終於走出了新鄭機場,之後就雇車直奔登封。
登封市有山有水,尤其是有嵩山和少林寺,也是旅遊勝地之一。不過沿路走來,確實旱得厲害,盛夏時節黃多綠少,有些田地都要裂縫了。開車的司機也健談,操著一口河南普通話嘆氣:「有些地方都開始收割了,凡是沒結穗子的糧食,統統割下來,碎了扔地里做肥料,省得叫它繼續長,又不結糧還耗地力。」
「那不就是絕收了嗎?」東方瑜嚇了一跳,「已經這麼厲害了?」
「可不是。說是六十多年頭一回呢。」司機搖搖頭,嘆氣,「就嵩山這邊好一些,都說嵩山是風水寶地,旱澇不侵,才能保得住呢。」
這個管一恆他們都知道。周公曾在嵩山測量天文,安放日晷,確實是「風水寶地」,之後又有少林寺這千年古剎鎮著,說旱澇不侵有點誇張,但如果有什麼妖獸為害,多半會不自覺地遠離嵩山才對,可陸機偏偏最後就是在嵩山失去了聯繫,實在是有些奇怪。
東方瑜跟什麼人都能說得上話,笑嘻嘻跟司機攀談了起來:「嵩山確實是好地方,我早就想來玩了,沒想到今年旱成這樣,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你們這邊旅遊啊?」
「山裡邊影響不大,至多就是瀑布啊什麼的要小點兒,但也很好看。」司機馬上開始誇耀了,「我今年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