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嬰收伏,管一恆這口氣一泄,頓時覺得右臂鑽心地疼起來。說起來他骨折到現在也才二十來天,換了一般的時候現在還打著弔帶不敢動呢,他卻剛才跟九嬰搏命相鬥了半天,壓根把骨折的事忘到九霄雲外去了。也幸好這條胳膊給勁兒,到最後也沒掉鏈子,否則萬一劇斗中突然咔嚓了,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受傷的不只是他一個。陸雲摔得夠嗆,雖然沒有骨折或者內傷,皮肉烏青可是少不了,更不用說手腕上被貓又抓得皮開肉綻,險些連筋腱都被抓斷了。他還勉強支著身體看向真田一男逃走的方向:「那個日本人不是個好東西,不能讓他跑了!」
「對!」貓又雖然死了,卻還有飛頭蠻和河童在手,真田一男留下也是禍害,管一恆立刻強打起精神,「我去追他!」
「追什麼!」葉關辰一把拉住他,把折來的樹枝捆在他手臂上充做夾板,從襯衫上撕下布條狠狠纏了幾圈,「你這條胳膊還要不要了!真田一男也受傷不輕,跑不遠的,可以慢慢通緝。再說還有寺川兄妹,都不知道在哪裡。你現在去追真田,萬一寺川兄妹回來,我和阿雲可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兒。」
一提到寺川兄妹,管一恆便不敢再冒險了。寺川健看起來受傷不輕,可他手中是有八歧大蛇的,只要召喚出來,陸雲和葉關辰那是沒有一點兒反抗能力的。
陸雲一直在旁邊看著葉關辰,這時候才有氣無力地問:「這到底都是些什麼東西啊?我,我簡直跟做夢一樣了。」
葉關辰沉著臉拉過他的手臂,拚命從傷口裡擠出血來:「做夢?我看你真是在做夢呢!誰讓你往保護區里跑的?你怎麼到現在膽子都還這麼大,這麼不知道死活呢?當初在科考隊碰上的事都忘記了嗎?今天我們如果不來,你要怎麼辦!」
陸雲尷尬地咧了咧嘴:「我,我真不知道保護區里會這樣……我只是聽人說保護區里有些特殊種類的植物,開的花很少見……我想你生日不是快到了,所以……」他說著話,悄悄瞄了一眼管一恆,「我也不知道會碰上這個喪心病狂的鬼子,害得小李和小張都……」
管一恆正借著漸漸亮起來的天光翻看手裡的鼎耳。這隻鼎耳跟之前在文溪酒店看見的那隻果然是同一材質,形狀也完全一樣,方方正正的。只是這一隻上鑄的是九嬰的形象,不像螣蛇那般鐫滿雲紋,卻是下有水流上有火焰,其間露出九頭,皆是瞠目張口,十分凶獰。
聽見陸雲的話,管一恆立刻轉頭:「陸總是聽人說有特殊植物?沒有聽說保護區里有多頭怪蛇嗎?」
「沒有啊。」陸雲苦笑,「要是早聽說有這東西,我哪敢隨隨便便進來?」
「那,帶陸總進來的人沒給陸總看過照片?」
「看過。就是因為看了照片,我才確認這種植物很少見,至少我們的花圃里沒有,所以我才想來采幾株。」
管一恆眉頭一皺:「那照片還在嗎?能不能給我看看呢?」
陸雲遺憾地搖了搖頭:「內存卡在那個人身上,可是跟他一起,都被鬼子拿去餵了蛇……」
居然是這樣?管一恆眉頭不由得皺得更緊,總覺得事情不太對勁,但現在已經死無對證,他也沒法再問什麼,只能換了個話題:「之前陸總被那隻大鳥叼走,沒受傷嗎?」
說起這個,陸雲倒有點後怕了:「之前那日本鬼子搜走了我的東西,幸好我從手錶上拆了一節錶鏈,一直都在偷偷磨繩子,可是還是沒能及時磨斷。當時要不是那隻鳥,我肯定被蛇吞了。不過還好,那隻鳥根本叼不動我,一路就滑到地上去了。它倒是想啄我來著,不過我滾進了灌木叢里,它夠不著我就飛走了。然後我繼續磨斷了繩子,這才跑出來的。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大一隻鳥。」
這番話聽起來也是毫無破綻的,管一恆審視陸雲的神色,但陸雲這幾天大概沒少挨真田一男的打,後來又摔得不輕,臉上也是青一塊紅一塊的,倒很難觀察出神色的變化了。
「管警官——」遠處隱隱傳來了喊叫聲,是老王他們找過來了,管一恆也只能先咽下想問的話,起身揮了揮手。
老王等人是被九嬰那低沉的吼叫聲驚醒的,發現隊伍里一下子少了四個人,簡直嚇個半死。老王立刻就要來找人,可是招募來的幾個當地人卻死也不肯在這樣黑夜裡往前走了,還是黃助理許諾提高一倍報酬,幾人才戰戰兢兢摸過來。
此刻一見管一恆和葉關辰還在,頓時大大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這是自己人,至於兩個日本人么,誰叫他們擅自離隊的!及至發現還找回了陸雲,大家得人的得人,得錢的得錢,就皆大歡喜了。
走進來的時候花了一天多的時間,出去倒快一些,下午兩點來鍾,車就開回了管理局。
往其它方向去找人的那幾支隊伍都已經回來了,當然是一無所獲,都等在管理局門口,現在看見這一隊把人找回來了,都高興地擁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話,亂成一團。
管一恆剛下車,就聽有人喊了一聲:「一恆!」熟悉的聲音讓他一下抬起頭,又驚又喜,「東方!」
一個身材修長的年輕人越過眾人向他走過來,滿臉笑容。管理局的負責人跟在他身邊,小心地向管一恆解釋:「我們本來想派人去找你們的,但這位東方先生堅持不讓,說只要在這裡等,你們就會平安回來……哎,謝天謝地,總算沒事。」
管一恆笑著拍了東方瑜的肩膀一下,低聲說:「你又占卦了吧?這是宣傳封建迷信你知不知道?把人都嚇著了吧?」
東方瑜滿臉帶笑一本正經地回答:「你這個觀點,我覺得有必要向我爺爺宣傳一下。」
「可別!」管一恆又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怎麼還學會告狀了?要是讓老爺子知道,還不抽我!」
東方瑜哈哈笑起來。他年紀比管一恆略大一兩歲,五官俊秀,文質彬彬,笑起來讓人如沐春風,雖然跟一群人擠在一起,但身上的白襯衣纖毫不染,很有鶴立雞群的風采。他看了看管一恆被樹枝夾著的右臂:「難怪這一卦里有傷,卻不見血光,我還怕你是中了什麼毒,被毒成傻瓜了呢。」
管一恆也大笑起來,又在東方瑜胸前捶了一拳,轉身對身後下車的葉關辰說:「這是東方瑜。我們是從小一起玩大的。這傢伙有個外號叫泥鰍,可惜現在不能叫了。」
東方瑜臉上的笑容仍舊熱情,卻抬起眼睛仔細審視了一下葉關辰。打小在一起玩大,管一恆是個什麼脾氣東方瑜很了解,尤其是在管松去世之後,管一恆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基本上是沉默寡言,臉上連笑容都極少有的,就是在東方瑜和妹妹東方琳面前能放開一點,但這樣的大笑卻極其少見。
但是今天,他卻當著這麼多陌生人的面,對自己的話開懷大笑起來。別人或者會覺得這是好友久別,又或者是劫後餘生的欣喜,但東方瑜作為極其了解管一恆性情的朋友,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
尤其是管一恆對葉關辰介紹的時候,還在後面綴上了那麼一句。要知道泥鰍這個外號是他們小時候玩耍的時候管一恆給他起的,有外人在的時候都不會叫出來,今天卻介紹給葉關辰聽,可見是不把葉關辰當做外人的。
葉關辰也對東方瑜回以微笑:「我先送阿雲去包紮一下,你跟東方先生說話。不過等下你也要去醫院拍個片子,看看手臂到底怎麼樣。」
管一恆點了點頭,轉頭就有些興奮地問東方瑜:「你怎麼過來了?」
「還不是因為你。」東方瑜笑著回答,「十三處要調人過來支援,我正好在這邊,馬上就過來了。還有幾個人,大概要今天晚上才到。對了,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來的路上就佔了一卦,可真是兇險非常,好在是雖險不危,否則我也沒這麼篤定能在這兒等你。」
「這件事說起來還真是複雜……」管一恆跟東方瑜也有一年多沒見了,九嬰又是件大事,他還需要更多的人來搜索真田一男和寺川健,便拉了東方瑜到一邊詳細地講述起來。
葉關辰帶著陸雲進了最近的一處地方醫院。
說是醫院,不如說是個大點的衛生所,建在一處荒地上,矮趴趴的兩層小樓後面不遠,就是一片樹林。不過由於經常醫治來保護區的遊客,醫院裡治療外傷的各種藥品還是比較齊備的。
陸雲這個傷看著重,不過並沒傷筋動骨,醫生看過之後說只是皮肉傷,消毒之後縫了幾針,又打了破傷風,基本上就沒有問題了。
陸雲已經好幾年沒挨過針了,一路呲牙咧嘴地走出注射室,邊走邊抱怨:「這醫生打針夠疼的……」
「你知足吧。」葉關辰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打針哪有不疼的,或者你是想得破傷風?」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上了車,黃助理髮動車子,緩緩駛出醫院的大門,卻正碰上一個老者從大門外走進來。老者看起來有六七十歲的樣子,後背彎得很深,邊走邊咳,使得走路的姿態也蹣跚起來。
老者正在葉關辰那一邊的車窗外走過,葉關辰本來靠在車窗邊上,老者剛剛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