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13章 朋友的故事

葉關辰看著管一恆臉上的表情只是笑:「你腰上的傷口比較長,幸好還不太深,不過也不能亂動,小心扯裂了。手臂骨折更不用說了,傷筋動骨一百天,幸好骨頭斷面很乾凈,只要好好休養,恢複也更容易;但不管怎麼樣,畢竟是骨折,千萬小心。」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略帶沙啞的聲音一句句娓娓道來,不急不緩。窗外陽光明媚,映著綠樹成蔭,照進來的光線都像碧玉一樣,滿室清涼。葉關辰身上換了件淺橙色的襯衫,在一室淺綠裡頭格外明亮。

管一恆的目光不由得就在他身上流連了片刻,最後落到他手腕上。大概是為了煎藥方便,葉關辰挽了襯衫袖子,自然就露出了那條紅線編的手鏈。手鏈還是原來的樣子,不過陽光映照到中間那塊骨頭化石上,管一恆忽然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化石表面輕輕一動。

「怎麼了?」葉關辰發現了管一恆的目光,抬了抬手。

他這麼一動,陽光映照的角度一變,管一恆剛才的那種感覺立刻沒有了:「哦,我一直在想這究竟是什麼動物的化石,不會是恐龍的吧?」

葉關辰把手舉到眼前看了看,隨手在化石表面摸了摸:「好像不是。我給幾個研究古生物的朋友看過,都說年代並沒有那麼早。看起來應該是只巨大動物的遺骨,但到底是什麼,沒人說得清楚。」

兩人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幾句話,管一恆便輕輕咳嗽了一聲:「葉先生——」

「嗯?」葉關辰抬起眼睛看著他。他眼睛狹長,但睫毛卻長且濃密,微微揚起,睫毛尖上就閃耀著一線陽光。

「昨天晚上的事,我覺得還是不要宣揚出去的好,葉先生覺得呢?」

葉關辰微微揚了揚眉毛,眼睛裡帶了一絲笑意:「那我能不能問一下,小兄弟到底是做什麼的呢?」

管一恆稍微有一點尷尬:「我是警察。」

「我想也是。」葉關辰笑了,「那位小成同志,一看就是個警察,你跟他一起來的,就算不是警察也差不多。」

管一恆覺得更尷尬了:「很抱歉,因為案件比較特殊,涉及到一些文物,我在拍賣公司曾經接觸過,對這些比較熟悉,所以……」想想他當時還拿著拍賣公司的名片給葉關辰看過,這樣當面戳穿實在是……

葉關辰只笑笑點頭:「小兄弟的眼力我是見識過了,想來是家學淵源吧。不過昨天晚上那個東西——」

管一恆沉吟了一下,覺得不必說得太清楚:「大千世界,總有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們是特殊部門,專門來處理這種事件的。昨天晚上你也看見了,事情已經不合常理,如果宣揚出去,恐怕會造成一定的恐慌。」

「我明白了。」葉關辰又點點頭,輕輕嘆了口氣,「人哪,不停地把城市擴大,侵入深山老林,難免要遇到些奇怪的事情。」

管一恆心裡一動:「怎麼葉先生對這種事好像——並不驚奇?」

葉關辰往後一靠,輕輕吁了口氣:「是,這種事,我也聽說過一些的。小兄弟還記得前幾天我們談過話嗎,我說到方皇。那個東西,我就有一個朋友曾經見到過。」

「見過?」管一恆有些驚訝了。

「是啊。」葉關辰露出回憶的神色,「我那個朋友是做野外科考的,有一年春天去神農架。忽然下起大雨,他們躲進一個山洞,有個隊員在石頭縫裡看見一條雙頭蛇,身上布滿了五彩花紋。」

「雙頭蛇雖然屢有傳聞,在自然界中也曾經發現過幾次,但一般來說,都不是真正的雙頭蛇,蛇尾處不過是有一對假眼,屬於嚇唬天敵的擬態罷了。但是這次他們發現的這條,卻是真正在身體兩端都生有一個頭,兩個頭都能發起攻擊。隊員們興高采烈,決定把這條蛇捉回去展覽。」

「誰知道他們下手去捉的時候,這條蛇忽然飛了起來,然後所有的隊員都覺得頭腦混亂,陷入了幻境,彷彿四周出現了野獸來攻擊他們。等我這個朋友清醒過來的時候,科考隊的隊員已經自相殘殺,十二個人中有六人當場死亡,三人重傷,送到醫院搶救之後雖然保住了生命,但有不同等級的殘疾,還有一個人受刺激太厲害,精神分裂了。」

「那就是方皇?」管一恆喃喃地說,「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厲害……」

葉關辰輕輕聳了聳肩:「其實這只是我的猜測。我這個朋友始終沒有弄明白事情發生的原因,我也是後來在古籍里讀到方皇,才有這麼個猜想的。」

「那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管一恆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立刻追問。

葉關辰想了想:「有八年了,那時候我的朋友跟你差不多年紀吧。」

八年?管一恆的眉毛微微皺了皺:「當時報警了嗎?」

「當然。當時還能活動的三個人也都受了傷,幸好遇見幾個旅遊的客人,才幫他們把人都弄下山,之後就報了警。開始的時候警察還不相信他們的話,把他們三人當作嫌犯關押了起來,過了十幾天才放出來。不過最後是怎麼結案的就不太清楚了,因為並沒有殺人動機,所以彷彿是不了了之了。」

管一恆的眉毛皺得更緊了。為了追查養妖族的蹤跡,他進入國安十三處之後曾經把最近二十年的案件卷宗都讀了一遍,尤其是這些與獸類有關的。但他記得,從來沒有讀過葉關辰所說的這樁案件。

事實上很多所謂「不了了之」的案件,最後都是結案了的,只不過案情真相會封存,並不對外公布罷了。葉關辰說的這樁案件,理應也走這個程序,至少這樣六死三重傷的嚴重事故,即使最後沒有查明真相,也將做為案例歸入十三處的檔案資料中,為什麼會沒有呢?難道是當地警方的疏忽?或者是怕影響業績而隱瞞了?

「你那個朋友,現在怎麼樣了,還在科考隊嗎?」

葉關辰笑了笑:「早就不在科考隊了。他本來當初也是跟家裡賭氣出去的,那一回出事也真是嚇得不輕,後來就回家接了家裡的生意。」

管一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還想再問點什麼,卻聽見旅館院子里有人急沖沖地進來,是送葯的警察到了。他還不知道管一恆受了傷,進了房間一看管一恆吊著胳膊,頓時嚇了一跳:「這,這是怎麼了!」

葉關辰很有眼力地打了個招呼就走開了,管一恆也沒提土螻的事,只是說自己受了點傷,然後就問:「葯呢?」

警察把瓶子給他。是個玻璃長頸瓶,一拔開瓶塞,就能聞到一股清苦的藥味,隱隱還帶著些腥氣。瓶子里有三顆梧桐子大小的藥丸,顏色深青。送葯過來的警察搓著手說:「那人把葯送過來的時候說了,吃三丸就好。」

他有些興奮地又補充了一句:「我走的時候,周偉成的眼睛已經不再分泌膿血了,連眼球上的血絲好像也消退了一些。這葯真神了!那個主治醫生死活都想弄一點去化驗一下,不過送葯來的人說了,這個藥丸必須整個吞服,連嚼都不能嚼碎。我一想,嚼都不讓嚼,那肯定更不能切一塊去化驗了,所以到底也沒給他。」

管一恆把藥丸倒出來看了看。藥丸外表堅硬,如果不是有濃郁的藥味,或許還會被認為是小石頭。老實說,管一恆也很想把它切一塊下來研究研究,但有了送葯人的話,他也不敢貿然動手。不過,這麼堅硬的東西,似乎不好消化吧?

王強倒是沒考慮這麼多。他現在對管一恆言聽計從,一聽說拿來了葯,立刻就吞了下去。

按說他是跟休舊鳥正面對上了,傷勢比周偉成還重些,但他一受傷就被管一恆用辰砂壓住,後來又用柏葉露洗了眼睛,因此現在葯一下肚效果反而更好,大約一個小時之後,他就能睜開眼睛了。眼球上雖然仍舊有血絲,但膿血已經不再分泌,虹膜的顏色漸漸地顯露出來,怎麼看都是在好轉了。

「看來是問題不大了。」管一恆的心其實也一直吊著,到這會兒才長舒了口氣,正要說話,就聽外頭又有一陣急沖沖的腳步聲,接著就有人在院子里放開嗓子在喊他的名字,仔細一聽,居然是小成的聲音。

來的不光是小成,還有董涵和費准。

小成一進門就撲到管一恆跟前:「說你受傷了!怎麼個情況?怎麼不去醫院?」

管一恆對他笑了一下:「沒事,都處理過了。」葉關辰的醫師資格證看來還真不是白拿的,他腰上的傷口還有些牽扯,但已經不怎麼疼了,精神也不錯。

「這哪行!」小成一看他吊著胳膊就急了,「這是骨折了吧?那得去醫院照個片子!骨折是能隨便處理的嗎?萬一接得不好,以後落下毛病怎麼辦!甭說別的,一會兒就回城裡照片子去!」

他咋咋呼呼的說了半天,董涵一直在觀察王強的眼睛,這時候才直起腰對管一恆說:「剩下的葯呢?能不能拿來給我看看?」

「沒有了。」管一恆示意了一下旁邊的空藥瓶,「都吃了。」

「都吃了!」費准一下就蹦了起來,「怎麼能都吃了!你至少也該留幾顆。」

「幾顆?」管一恆瞥了他一眼,「總共只有六顆,正好是兩個人的份量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