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六章

俗話說,有志者立長志,無志者常立志,許陽雖是個胸無大志的人,可也絕對不是沒志氣的。他從小到大隻立過一個真正的不算大志的志向。

許陽三四歲的時候在家旁邊的小公園看人家老爺爺拿了大毛筆沾了水在地上寫大字,他認識的不多,卻能靜靜的一看就是一兩個小時。許媽媽看他這樣,在他五歲的時候帶他去了少年宮的書法班,報名之前問他是不是真的想學寫毛筆字,問他是不是能一直寫下去。那時候鉛筆字也剛剛勉強能寫得橫平豎直的許陽認認真真的對徐媽媽說:「我要寫大字,一直寫下去。」從那一天起,除了出去旅遊不能帶毛筆,他就是七歲的時候發燒發到快四十度,還要叫著今天的字還沒寫硬是要爬起來把這一天的字寫完了!也就是因為這樣,他9歲的時候許爸爸領他去拜師,那位拒絕了無數有頭有臉的人遞條子請客求他賞面子收徒的已經八十歲書畫大師才會收下它,讓他做了自己書法方面的關門弟子。

天賦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你若是沒有百分百的勤勉,再好的天賦,也不會被真正的發掘出來讓人知道。許陽有天賦,他或許記不清小時候說過的話了,可他真的把毛筆字一直寫下去了,而且是認認真真寫下去了,整整十一年。穿越到這個莫名時空最難的幾個月里,他當了自己的東西之後,第一個去買的就是最便宜的筆墨紙硯!用著最粗糙的麻紙,邊寫邊掉毛的筆,硬是每天兩大張沒有停過,更別說還在桌面上用清水寫了擦擦了寫,為了省紙墨練習的那些字。

所以許陽雖然愛玩愛撒嬌,可他真的下定了決心,那真的是再沒人能拉的回來的。他安靜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一早,便把論語找了出來,開始背。

作為中文系的優秀學生,其實論語的大部分的篇章許陽都能背下來,一共不過一萬多字,中學裡就背了不少,大學裡研究的更多。許陽這個人,但凡做事情,不做則已,只要做了一定要扎紮實實的從頭做好。他既是要背書,就要背到脫口而出,其實真正要背的還沒有四分之一,不過一天他就幾乎背下來了,可他硬是又耗了兩天把整本書背的滾瓜爛熟。這後面兩天就不只是背書了,還要去理解,過去是大概知道意思能用語言組織出來就行,現在許陽要求自己把還在學校的時候學到的對相關的一些只是與自己的理解組織起來,在心裡,一遍遍的掂對默記。

說真的這真是個辛苦活,許陽房間里的書架上除了四書五經就只有一些詩詞雜記,想要象過去那樣學什麼東西想知道什麼典故問度娘那是做夢,就連字典都沒一本,許陽糾結的看著自己可憐的書架,很是鬱悶,回頭得問林妹妹借本字典什麼的用用,她應該會直接送自己一本吧!?

足足三天,許陽除了吃飯睡覺鍛煉身體還有固定的跑去陪會兒許太太外加跟林如海問安,其他時間都在捧著論語看。林如海估計是知道許陽在幹什麼的,也不問他。到第四天許陽覺著自己對論語倒背如流了,而且意思基本通了,這才敢捧了書準備到林如海這裡請教。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是說中國的哲學跟西方哲學的在某些方面的差異,大致的意思是西方的哲學家把一句話的道理細細將來,能寫成一本書。東方的哲學家一本書的道理總結成一句話。很不幸,孔子正好是東方的哲學家裡的哲學家,他這本論語,一萬多字……隨便一句話提出來,就夠人研究出不說一本書吧,寫出個幾千字那是常事!所以許陽這三天所謂的背下來,理解了,其實只是用現代高考里翻譯古文的標準衡量的。想要對對論語要說有什麼真正在這個時代拿的出手的理解,根本是做夢。他現在的對於《論語》方面的水平,也就是比蒙學裡蒙童們死記硬背的水準剛剛強一點。

說真的許陽真的挺害怕請教林如海的,主要是他這水準實在拿不出手,問都不知道從何問起。走到林如海院門前踱了幾個來回,最後一拐彎,沖著林妹妹的院子就去了。

許陽當然不承認自己是害怕林如海,他給自己找的理由也很理直氣壯:你一小學生的水平,找家教非要找大學教授,這不是浪費資源么?於是他找了這家裡最不會浪費資源的家教——林黛玉。

林黛玉從小是被林如海當男孩子養的,且不說當年居然給她請個進士來做家教,這次回來,林如海更是誇張到每天抽出一個時辰給林黛玉講課,這陣子講的正好也是四書。許陽非常懷疑他這位便宜表妹的智商得在180往上,所以別看林黛玉年紀小,但是這麼個天才兒童加上個逆天的教育,教現在的許陽綽綽有餘。其實許陽也不只是不好意思或者害怕林如海才這樣做,他的自尊心強,也確實不想拿一些淺顯的東西去問林如海,總要學個差不多才好去問。

所以乍看起來,許陽也許顯得大大咧咧,可是他為人處世真的不是表現出來的那麼不通世事,畢竟許爸爸許媽媽對他的教育還是很成功的。他怎麼能看不出林如海其實每天教女兒和指導自己真的是忙裡偷閒抽出的時間呢?林如海本來身體就不好,教女兒那是人家天倫之樂,可若是自己因為一些明明一個小姑娘就能解決的問題去佔用人家一個三品大員本來就十分寶貴的時間,真的就過分了。

不得不說,許陽這樣的做法反而給林如海留下了極好的印象:踏踏實實不好高騖遠更不死要面子,為了學習能拉下臉來去請教個小姑娘,這可不是一般的這個年紀的少年能做到的。別說少年了,這年頭但凡文人,哪個不是傲骨未必有,傲氣是個頂個的多。不恥下問這是聖人語,可是真正能做到的能有幾個?

林黛玉也很開心,小姑娘原本就好為人師。原版的黛玉對個做丫頭的香菱教起來尚且十分耐心,何況對自己的表哥呢?許陽又對他一直那麼好,雖大了她好幾歲卻一點兒都沒哥哥架子,整天變著法子逗她開心。好容易有機會幫許陽的忙,哪裡有不盡心的。當然以林黛玉的性格,期間確實沒少笑話許陽不學無術。好在許陽本就脾氣好,心裡又本就對林黛玉的脾氣期待值極低,老實說他覺得自己見到的這個小黛玉比他在書里讀到的林妹妹的脾氣要溫和一些的,所以學習的很是愉快。

這日許陽聽林黛玉講完論語的最後的一頁,便起來端端正正的與黛玉行了個禮,很是認真的謝她這陣子的幫助。倒把林黛玉弄得很是不好意思,急忙也站了起來回了個禮,道:「哥哥萬萬不要這樣,本就是自家兄妹,這幾日講書,我倒把論語溫習了一遍,這一遍記得紮實,倒比自己學個三五遍還頂用呢!我只是怕自己懂得東西淺薄,耽誤了哥哥的功課呢!」

許陽嘆道:「人貴自知。我雖不學無術,可是卻知道自己的斤兩。妹妹雖總說自己讀的淺,可那是要看跟誰比,跟舅舅比當然是淺的。可教我,確是綽綽有餘的。」

黛玉便笑:「哥哥這些日子很是認真,哥哥又聰明,雖沒正經上學,可讀過的書卻真是不少,這樣就不必再面面俱到。只要認真的把要緊的幾本研究透了,要不了兩三年,怕就能考個秀才呢!有爹爹教導你,舉人也差不多的,若是哥哥肯再寒窗苦讀個一二十年年,興許就能蟾宮折桂了呢!」

許陽苦笑道:「哪裡就那麼容易?便是舅舅這樣的人才,中了探花也是二十年的苦讀,我本就荒廢了那麼久,現在從頭讀起,能考上秀才那便是我沒有白白努力。若是哪一日能中了舉,自己頂門立戶的時候家裡不用交稅,不必見人就跪,我就真的是心滿意足了。三年才出兩百個進士,能中進士的,哪個不是萬里挑一?我只盼不做了蛀蟲,不讓媽媽失望。別的,卻真不敢異想天開了……」

黛玉也點頭:「你說的是。父親常對我說,即使是他中了探花,也並不以為二甲的同年就真不如他。當日一同進京的舉人,頗有幾個才華不在他之下,可是卻連個同進士都沒爭上。讀書固然看天分,考勤勉,考學的時間夠長,可運氣也佔了幾分。所以不能沒有志向,卻也不能把結果看得太重,非要考的如何如何,卻是考上了便得志猖狂,考不上便一蹶不振。這樣的人,把自己一生皆掛在個考試上,實在也算不上有出息。」

林黛玉畢竟還小,未來那個出口成章能言善辯的林姑娘此時畢竟還是個8,9歲的小姑娘,一番話說下來頗有點亂七八糟,大致的意思卻是清清楚楚的,讓許陽不得不讚歎古代神童才是真的神童,智商情商全都早熟,這樣的道理雖然是從父親那裡聽來,可是她分明是真的懂得了才能這樣說出來。

所以有時候啊,什麼早熟不早熟的,自身性格是一碼事,周邊的環境確是更重要的。許陽不也這樣?他自小聰明,可是他雖早早上了大學,說話辦事卻跟普通的十五六少年沒什麼區別,沒別的原因,不需要委屈自己而已。可到了古代,短短三四個月,他就已經把過去的嬌氣任性丟了大半了。

這日許陽正在許太太屋裡跟黛玉一起讀書,忽聽見有丫頭來報:「太太,京城七老爺,還有鎮江族裡都來了人,給太太送年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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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終於有新人物出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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