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轉運天下指掌間 第25章 盛世之民

一聽到在這裡仗勢欺人的居然是韋絛的愛子,李曦立刻就敏銳的把握到了一點什麼。

韋絛,可是太子李鴻座下第一人。

當然,按照常理來揣度,僅僅憑藉兒女之事,即便兒子再操蛋,要想扳倒他的老子,都不是那麼容易的,更何況一來這韋絛的兒子雖然仗勢欺人,到底還並沒有作惡到最後一步,二來么,韋絛官居太常卿,那可是九卿之首,地位非同一般,僅僅憑藉他兒子曾經意圖調戲良家婦女這一條,是壓根兒就不可能撼動這等朝中大佬的地位的。

但是,如果不求撼動他的地位,只求能借著這件事,讓他在玄宗皇帝那裡留下一份「不善教子,子尚如此,其能為何」的印象呢?這樣,是不是就容易多了?

而一旦讓他在玄宗皇帝面前落下了這麼一個壞印象,別的不說,至少他登台拜相的可能,怎麼也得銳減五成吧?

韋絛乃是太子李鴻的得力幹將,甚至於最近幾年來,他一直被朝野上下鼓吹為未來的治世之相,本來就應該讓玄宗皇帝這個權力欲極強的皇帝心中忌憚了,李曦暗地裡揣摩,或許新宰相的位子一直持續了這麼多天懸而未決,未必就沒有韋絛在朝中呼聲太高,而玄宗皇帝不太願意用他,卻又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借口把他壓下去的原因。

所以,這件事情,可是正正好好的能提供給玄宗皇帝一個極好的借口。

本來有了玉真公主的話在那裡,這件事情李曦就已經是準備要管一管的了,現在再加上這麼一條,眼下就更是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了。

打擊了韋絛,讓他難以拜相,其實就是變相的打擊了太子李鴻嘛!對於拆對手的台,李曦可是向來就極為感興趣的。

只是,眼下這事情要辦大發了,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就是了。

當下李曦從那人口中問出這仗勢欺人的韋家公子名叫韋閔之後,便回頭看了此時正在門口附近一張桌子上對坐的庚新和高升。

庚新往這邊湊頭湊臉的,雖然不至於過來看熱鬧,不過他那副想要湊熱鬧的心思,卻都已經寫在了臉上。而高升則照例是苦著一張臉,雖然也在看著這邊,但是從他臉上,卻看不出任何明顯的傾向來。

「這可是個嫉惡如仇性子火爆的傢伙呀!」李曦暗地裡尋思。

他離開人群,慢慢走到門口,見他過來,庚新和高升便先後站了起來。

李曦出行,庚新這個狗腿子和高升這個大保鏢自然都是照例要貼身跟著的,只不過李曦想要跟玉真公主過二人世界,所以他跟玉真在裡面坐,高升和庚新便在門口處坐。

「公子爺,您有什麼吩咐?」庚新哈著腰問道。他見只是李曦自己過來,扭頭看看玉真公主還在原地坐著呢,就知道不是要走,肯定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分派。

李曦伸手拍拍庚新的肩膀,道:「你現在馬上出去,把馬車上的車轅子解開,你騎著馬直接去京兆府衙門,我的拜帖你懷裡有,見了裴耀卿裴大人,就把這裡的事情說一下,就說太常卿韋絛韋大人家的三公子韋閔在這裡欺男霸女……其他的話,不用你多說,快去快回,記住了嗎?不要去萬年縣衙門,要去京兆府。」

之所以要去京兆府,而不去萬年縣,一來是李曦跟萬年縣那邊不熟,一點關係都沒有,人家一個堂堂的京縣縣令,都未必搭理自己,而京兆府那邊,自己跟裴耀卿卻是好歹有些交情的,想來此時正是合用的時候。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就是,裴耀卿雖說拜相的希望不大,但身為人臣者,尤其是像裴耀卿這樣出將入相幾十年的大臣,若說他不想登台拜相,那才是扯淡。如果他想拜相,那麼韋絛就將是他的一個最重要的對手。

而眼下李曦讓庚新帶過去的,則正是一個可以一舉打擊韋絛的有力武器,想來那裴耀卿便是絲毫不給自己面子,也無論如何都不能不給宰相之位點面子吧?

因此李曦判定,只要聽到是韋絛的兒子在這裡出醜,那麼,他是十成十的必來!即便他不來,也肯定會派遣他最得力的手下過來處理此事!

而只要他的人一到,事情肯定就會立馬被控制下來,接下來,都不用自己說,人家裴耀卿為官幾十年,該怎麼打擊政敵還能不留把柄,他是肯定要比自己還擅長的。

只不過呢,這些東西李曦自然不會跟庚新明白的說出來,再說了,這時候身邊還有一個高升呢,有些事情,讓他看得太明白了反為不美。

李曦這一番話,讓庚新聽得有些迷糊,按說這裡距離萬年縣衙門很近,但是偏偏李曦又不讓他去,只是讓他去離此相對較遠的京兆府,於是他就轉不過彎兒來了。

不過身為李曦身邊那麼得力的一個狗腿子,他最大的優點就在於,不管明白不明白,只要李曦吩咐了,那他就馬上照著去做。

於是,李曦話音落下之後,他立馬就點頭答應了一聲,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一揚脖,一杯酒下了肚,然後便沖李曦抱拳,「公子爺,您放心吧,交給小人了!」然後便立刻起身而去。

這個時候這張桌子旁邊只剩下李曦和高升,李曦扭頭看他,見他臉上那一抹吃驚之色至今未褪,見李曦看過來,他也忍不住抬頭看著李曦,猶豫了一下,問:「大人,您可是要管這件事?」

李曦聞言皺眉,背起手來斜睨著他,「怎麼?你認為不該管?」

「呃……」嘴裡打了個突兀,高升心裡來來回回翻轉了幾遍,都覺得自從自己到了李曦身邊之後,他便一直都是一副窩囊性子,委實叫人不敢相信,他如今竟是要在街頭管閑事,而且對方,還是一位頗有勢力的人物。

於是他試探地問道:「您剛才說,那欺男霸女的,可是太常卿韋大人家的公子啊,您就不怕……」

「怕?」李曦聞言哂笑,「我當然怕!但是我遇上了呀,怎麼辦?身為堂堂朝廷命官,總不能見了這種事情都不管吧?」

這時候,李曦瞥見高升臉上有些動容的模樣,便笑了笑,又道:「我知道,你素來看不起我,覺得我是靠著左拉右攔的人情關係上位的,而且做了官兒,身為中央官員下到地方,卻居然縮頭縮尾的,沒一絲意氣,對吧?」

高升是個直性子,有什麼想法都能在臉上看出來,當下李曦這話一說,他臉上立馬便有些訕訕,不過,他也聽出來李曦後邊肯定還有話,於是便不錯眼睛地盯著他。

李曦道:「但是在我看呢,那不過是一點個人榮辱而已,我是朝廷官員,做官,是為了給老百姓辦事,給朝廷辦事的,只要事情能辦成,別管我個人是不是有威風,我這個官,都是稱職的了,而相反的是,如果朝廷讓我做的事情我做不成,那即便是有再大的威風,又有什麼用?說到底,還是尸位素餐!」

他這一番話,當真是高升從未聽過的,因此李曦話音落下,他已然是完全呆住了。當下就忍不住心中震驚:這,便是李大人的為官之道么?

而這個時候,李曦已經又說道:「我不怕你瞧不起我,我也不需要你瞧得起我,若干年後,你會知道我到底是憑什麼當上這個江淮轉運副使的,而現在,你是我的屬下,只需要服從我的命令,對得起你從我這裡支領的錢俸,就足夠了。」

說完了,李曦便靜靜地看著他。

而高升可一臉的惶然,幾乎不敢與之對視。

如李曦所說,在此前,他確實是打從心眼裡瞧不起李曦的,一來是他覺得李曦年紀輕輕,也沒什麼功名,又沒什麼出身,居然就驟然出任要津,那麼這個官兒十有八九的是來歷不正。

要知道高升可是最討厭這一套的。他本來攢夠了軍功,卻一直得不到提升,就是因為他不肯給上官說奉承話兒,不肯送禮,而後來他老爹託了人幫他送禮,給他弄了個官兒,他在知道之後,還立刻就掛印辭官,寧可回家討飯,也絕不做買來的官兒,可見其脾性之剛烈。

雖然架不住老爹的一再催促,他最終還是決定到李曦帳下效力,但是一旦他心裡認為李曦的官兒是這麼來的,又怎麼會瞧得起他?

而帶著這樣一種對李曦的認識,他隨著李曦出行了幾趟,又見到李曦在下面那些地方官面前完全擺不出一絲上官的威嚴來,這心裡對他的印象,也就越發的嚴重。甚至當初李曦驟然得到聖旨,朝廷同意重修廣通渠,使得很多京兆府的校尉們一個個對李曦改目相待,卻也只是得了他背地裡一個「果然還是朝中有人好做官」的譏諷。

但是在今天,這一切突然被徹底推翻!

李曦並不曾標榜自己有多高尚,也沒有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架勢來,他很坦誠的說自己也不願意管閑事,自己也很害怕對方的來歷,不願意得罪太常卿韋絛,但是,既然這件事情被他遇上了,那麼,他就一定要管!

這一份遇事的擔當與誠懇,與他此前絲毫不在意個人的榮辱問題,簡直就是立馬形成了強烈的對比,讓李曦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突然就高大了起來。

可以說,在機緣巧合之下,李曦巧妙地利用了眼下正在發生的事情,成功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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