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第九章 東海窘境

張續率領青衛軍越過江水,抵達翠屏山北麓時,中壘軍與五校軍也奉命集結,不到十日的時間內,江寧在龍游的南面與東南集結了超過四萬的精銳兵力,而宛陵在龍遊方向的守兵不過一萬人,並且都二線的衛軍兵馬。等陳預從宛陵率援軍馳援龍游,中壘軍主力又西移,進窺龍游與毗陵之間的防禦空當。

陳預不敢疏慢,一面從宛陵抽調兵力,一面令北線戰場上的精銳戰力南移策應。雖然北線戰場上的兵力沒有南移,但是宛陵緊急動員各處兵力向南線集結,南線在短期內集結了八萬的兵力。

陳預心裡清楚,雖然兵力相距不大,但是宛陵在南線集結的都是二線衛軍,最精銳的羽咋營軍主力都在北線彭城戰場上,並且南線兵力都是在倉促間從宛陵各地臨時調往南線,各部之間指揮體系混亂,糧草供給上有著諸多疏漏。

如果徐汝愚執意北向,攻打東海,即便再多幾萬的兵力也無法建立可抵擋江寧犀利攻勢的防線來。陳預一開始就放棄消積防禦的方案,將有限兵力中的四萬,集結到龍游城來,與江寧在廣陵的攻勢部署針鋒相對,以此試探徐汝愚的真正意圖。

梅立亭本來率領中壘軍從白石境內進窺毗陵境的防禦空隙,見陳預斷然放棄防禦,將四萬兵邊集結到龍游,也隨之將中壘軍主力向南移到龍游西南的宿縣。宿縣隸屬宿州府,位於原宿邑北境,與廣陵相距七十里,得知徐汝愚將來廣陵,便率中壘軍主力繼續向廣陵靠近,將營壁築在廣陵城西的小揚河南岸的緩坡上。在廣陵與龍游之間,百里方圓的範圍里雙方共集結了超過八萬兵力,是東海之戰結束後,東海境內在一處地方集結兵力最多的一次。

隔著小楊河,透過小楊河上升騰起來極為淡薄的輕霧,望得見對岸營壘中的一堆堆篝火。軍士身形相錯,除了唧唧的蟲鳴,天地之間似乎還有一種神秘的聲音在傳盪,寧神聽去,卻又聽不出什麼。

江寧的兵馬在廣陵時散時聚,此時對岸營壘中已沒有初時的倉皇與無措。隔岸相對的營壁靜寂無聲,似乎能聽見對岸壘壁上插著的松脂火把燃燒而發出的嗶嗶聲。徐汝愚不由心想陳預此時在對岸的營壘大帳中做什麼。徐汝愚將目光落在靜靜流淌的河水上,薄霧輕籠的就像黑色綢緞一樣的河水裡映著一空的繁星,靜謐而美麗。

徐汝愚努力將自己從對往昔的回憶的掙脫出來,側過頭來,向魏禺問道:「你看陳預此時在想什麼?」

魏禺一怔,不知道徐汝愚是問陳預在龍游集結四萬兵力的意圖,還是僅僅猜測陳預此時的心思,說道:「陳預大概在想先生在想什麼?」

徐汝愚輕笑起來,魏禺素來不苟言笑,難得有這樣輕鬆的話語說出口。

刑坤民說道:「陳預情知無法在南線形成對我軍的有效防禦,在龍游集結重兵,窺視雍揚,大有我軍在別外異動他便會揮軍直取雍揚的勢頭,不過靜海水營近日返回靜海,陳預只怕又要打別的注意來試探大人的意圖了。」

刑坤民乃雲清虛之徒,東海會戰之前,追隨江凌天,執掌宿幫刑堂,徐汝愚出任雍揚都尉,識刑坤民之才,擢為後備營營尉之一,為徐汝愚守後備營,後出任五校校尉、五校司馬,以衛將軍銜統領五校軍。

魏禺冷哼一聲,說道:「便是沒有靜海水營,我軍真要大舉越境,陳預首先想到只會是揮軍北撤。陳預將南線的兵力集結在三處,其用意便是發現我軍真有北侵的意圖,可以迅速放棄他漏洞百出的南部防禦線,將兵力收縮到毗陵、沖田、泰如、邊邑一線,就如同東海之戰初期所形成的戰略防禦線一樣。龍游直指雍揚背腹,地理位置卻也太突前了,處在宿縣、廣陵、青埔的半合圍之中,陳預若從龍游出兵,則要考慮後路會被西邊的中壘軍迂迴截斷,除非祝家有勇氣出兵北渡江水,不然陳預自投絕路。」

屠文雍說道:「祝連枝看不透江寧與宛陵之間的關係,行事會謹慎得很,吳州、歷陽實陷入我南北兩側的夾峙之中,青衛軍突然北上,祝連枝大概會以為我軍意在加強北面對祝族的攻勢。以目前所收集的軍情來看,祝同枝倒是迫切希望我軍與東海之間發生點什麼,不僅將江水南岸的守軍都撤入城邑之中,將渡江所用的舟船都撤入四百里外的震澤湖中,其用意除了防止我江北的兵馬強行渡江之外,也彷彿要我江寧放心的跟東海打一仗。」

眾人皆笑,魏禺心神一動,說道:「此處旗幟不減,暗中抽出一萬兵力渡江去襲吳州,可否?」

徐汝愚說道:「終要以戰威懾,襲吳州可以,你以為應襲何處?」

「湖州。」

吳州一府五邑,近年仿江寧政制置縣,共置縣二十九,分屬蘭陵、吳州、湖州、澤江四區,蘭陵與江寧相接,與宿邑隔江相望;蘭陵以東為吳州,與雍揚隔江相望,往南則是寬廣六萬頃的震旦湖,湖州位於震旦湖的西南,與新安相鄰,澤江鄰海,與靜海隔江相望。

雖然置縣二十九,要津險隘之地惟屬蘭陵、吳州、湖州、澤江四城,徐汝愚控制江寧之後,祝族的勢力被分為兩處,只要攻克湖州城,不僅能完全將祝族在兩處勢力的分割開來,還能控制住震旦湖、吳江水系,冀虎軍的戰艦可以通過震旦湖、吳江水系抵達祝族勢力的任何一處。

眾人聽徐汝愚同意奇兵襲吳州,不約而同想到湖州城,不過奇襲湖州,最佳是從江寧、崇義、新安三城中的一處出兵最佳。江寧距湖州二百里,崇義距湖州一百五十里,新安距湖州不過七十里。然而青衛軍突然北上,江寧在南岸的兵力就顯得薄弱,除了駐守江寧的武衛軍,驍衛軍移駐到原先青鳳軍駐防的鳳陵,只有兩萬宿衛軍部署在與樊、祝兩族綿長的邊界線上。經過靖海諸戰,驍衛軍與清江境內的宿衛軍都需要一定時間的休整,而靜海水營需要休整的時間更長。除了江寧之外,江水南岸抽調不出兵力,崇義、新安兩地的兵力加起不越過一萬,倒要預防祝家從歷陽、湖州出兵來襲,從江寧出兵卻瞞不過祝族布在江寧的眼線,然而從江北出兵,先要悄無聲息的穿過吳州、蘭陵之間的空隙也是不可能。若讓祝家發現一萬奇兵的行蹤,又如何能夠奇襲湖州得逞?

徐汝愚點點頭,笑道:「只要不滯留在吳州境內,即使奇襲湖州不得,也能迅速避到新安,只當作兩地駐軍換防,也無大礙。」與魏禺說道:「文雍對越郡地形頗為熟悉,你可與他商議行軍路線。」

徐汝愚目光掃過梅立亭、刑坤民諸將,問道:「有誰願到新安城駐防?」

刑坤民說道:「不如我隨魏將軍渡江?」

刑坤民與梅立亭各統一軍,但是兩軍都集結在廣陵附近,勢必要委任一人統轄全局。刑坤民尚不以為自己有資格與梅立亭爭這臨時的廣陵行營總管之職。解除與東海在小揚河兩岸的對峙,除了張續在白石出領白石行營總管之外,江水北岸只需一人統轄原雍揚府境內的軍事即可。東南普濟島威脅已經消除,對祝樊兩族的攻勢卻從江寧直接出兵,與其那時被召入司馬衙,不如現在主動請令渡江南下。

徐汝愚點頭說道:「你與沈冰壺各抽調所部精銳,秘密潛回宿邑城中。」

一軍滿編可超過一萬二千人,然而精銳約六千人,也是非戰時維持的基本兵力。非戰時,刑坤民以衛將軍銜所能統轄的兵力也只是五校軍第一軍六千精銳,遇戰可從權統領五校全軍,得到江寧假節,可正式統領五校軍甚至可節制數軍。

張續以青衛軍統領的身份出任白石行營總管,並非出於對白石管理的需要,而是對白石周邊的領土有所要求。與行轅行營院是地方最高軍事機構不同,成立白石行營則是為了更有效的整合各方面的軍事力量。

以往糧草運輸歸長史府糧監司負責,軍情刺探歸司聞曹負責,張續作為青衛軍統領的職權被嚴格的限定在軍事戰術的運用上,組建戰時行營,將與斯戰相關的職權都統歸到行營之中。對祝、樊兩族的軍事行動將由江寧直接指揮,除此之外,江寧還需要在三個方向組建戰時行營,一是針對北面的東海,組建廣陵行營,一是針對西北面的永寧,組建白石行營,一是針對東面的荊郡,組建鳳陵行營。

鳳陵行營除了要分擔對歷陽的攻勢外,還將直接面對南平的壓力,無論是馮遠程還是即將出任宿衛軍統領的肖烏野都無資格出任鳳陵行營總管,或許徐汝愚會自領鳳陵行營總管之職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鳳陵行營將集結半數的江寧精銳戰力。

此時宛陵的巡哨巡經對岸發現這邊的人影,大聲呵斥著,胡亂向這邊射箭,亂箭蓬飛,尉潦手臂一挽,將橫撞到徐汝愚面門的幾支長箭抓在手中,欲甩手射去。

徐汝愚止住他,說道:「我等在這此覬覦其營壘,已是無禮了。」轉身走到不遠處的一道齊肩高的護牆後面。

江寧與宛陵軍隊隔著小楊河互相射殺本是慣常之事,限於徐汝愚的嚴令,不能越過小楊河去,刑坤民接手廣陵防務之後,就在小楊河的河堤上修築一道道間斷的半身高護牆,配製三百步射距的強弩,獵射對岸的巡哨。刑坤民得知徐汝愚要親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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