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第八章 義安戰事

魏禺與蔡裕華在商南時就謀過數面,此時見了蔡裕華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並無特別親近的意思。蔡裕華對江寧諸將的性子多有耳聞,也素知魏禺生人勿近的淡漠性子。困在船上二十餘天,送上船的消息有限得很,關於江寧談得最多的還是魏禺在普濟島上取得的大捷與即將到來的梁寶的婚禮。從去年冬天起來,直至今個初夏,殲滅近六萬普濟寇兵,將公良友琴逐出普濟島,基本肅清東側海域上的海匪,將普濟納入江寧的轄境,完全解決江寧東側的威脅。雖然說來普濟一戰由魏禺獨統大軍完成,卻是徐汝愚歷來對普濟海匪實行壓制、打擊、決戰的策略的最後延續,補給荒島一戰之後,江寧與普濟之間的抗衡就沒有什麼懸念了,即將普濟贏得一兩次勝利,也無法扭轉劣勢。在魏禺統兵進入普濟之時,普濟島上除了兩萬殘寇,島民中的青壯幾乎一空。雖然島上還有近二十萬的島民,但是多為老弱婦孺,徐汝愚未曾將普濟島民遷到陸地上,十年之後,人口自然縮減到十二萬,待普濟島上的人口縮減到五萬時,政事堂就開始考慮向島上遷移人口。公良友琴窮兵黷武數十年,普濟島上的人力、物力到最後已經耗盡,完全喪失了戰爭潛力。

蔡裕華、蔡輝等人困在船上這些日子便聽方肅、尉潦說江寧之事,方肅尚未涉足江寧,但對江寧方方面面的了解卻不弱於江寧諸將,為范陽眾人解說江寧諸制,讓尉潦聽了也不禁乍舌,只說:「陳預不用你,真是他的過失。」倒是讓范陽眾人明白,江寧與別家勢力的抗衡早就超越了單純的軍事方面。世家宗族諸制不利於集中各方面的力量,與江寧脫胎於置縣策的諸制相比,顯得暮氣沉沉,毫無生機。

范陽眾人本來為江寧乃是新近崛起之勢力尚無法與南平、呼蘭等大勢力抗衡而有所擔憂,聽方肅說來,也超脫了以前囿於世家宗族的狹隘認識,對江寧多了幾分期待。待普濟大捷傳來,范陽眾人似乎能看到日後重返范陽的情形。此時呼蘭人已經截斷范陽最後幾座孤城之間的聯繫,調動仆旗步卒將范陽團團圍困起來,而蔡正石統領的安陽營開始向汾郡的河內府策動,與荀家在河內府的駐軍發生數次接觸戰,看來呼蘭有些迫不及待了。

昔時范陽城外頸系紅巾的少年藏在蔡裕華身後,眼神里顯得心情重重,與蔡輝壓抑的興奮與期待的情緒相比,他的心緒看來更為沉重而憂鬱。

徐汝愚完全不知道如何去開慰一個十三歲的少年,看情形方肅他們未將老祖殯天的消息告訴他。徐汝愚曾想將這個少年帶在身邊,親自教導他,但要想到將由自己把從范陽傳來的凶訊逐一的告訴他,心裡未免有些猶豫。少年對兄嫂蔡輝與君致沒有親近之情,蔡裕華在接下來的日子沒有太多閑暇,軍器軍械司的造場散在雍揚、溧水、江寧、泉州、海陵好幾處地方,這些地方即便走一個來回,也要耗上數月的時間,也不適合將他留在蔡裕華的身邊。

徐汝愚、許伯英、方肅、魏禺、尉潦、蔡裕華等人,從三水向西,往廣陵而去,隨行護衛增至一千人,都是青鳳騎的精銳。陳預統領大軍正在廣陵北面的龍游城裡。

除了在三水下船登陸的兩千名匠師由鍾籍、狄義達遷往海陵之外,其餘人等則隨梅鐵蕊由三水徑直前往江寧。一路策馬西向,中途未作停頓,便是用餐也在馬上草草用就。蔡裕華未在軍伍中待過,雖有一身修為,等趕到廣陵城時,還是覺得疲倦一陣陣的從骨骼里泛出來,倒是青鳳騎的騎士未露出任何疲態,星空下目光灼灼,有著渴望戰鬥的凶焰。

途中為了節約馬力,青鳳騎的騎士們常常要下馬來步行一陣,即便是跨在馬上一天一夜馳疾三百里,尋常武士也會精疲力竭,青鳳騎的精銳之處實讓蔡裕華吃了一驚。有這麼一支精銳騎營的存在,任何小股兵力想潛入江寧之前想必要三思而行。

徐汝愚一路上將長平倉駐及江寧在騎營建制上的分歧講給方肅、蔡裕華、尉潦等人聽。蔡裕華想起那個站在眾人之中並不起眼的靜海府守卻是秘置的長平倉監都事,心裡微有驚訝。江寧予人溫和收斂而無侵凌逼人的氣勢,在諸多勢力之中,表現出來的對天下的野心尚及不上割據一府一邑的中等世家,不僅對荊南的散如江沙的世家勢力未露覬覦之心,便是對與江寧地界交錯呲互的祝樊兩族也隱忍克制。但觀長平倉一事,可知徐汝愚心中有著長遠的戰略籌劃,蔡裕華來江寧之前,最為擔憂的便是徐汝愚安於東南現狀,無意銳意北圖,此時這種擔憂完全釋去,卻擔憂起江寧眾人未必樂意將軍器司校尉如此重要的職位落在他這個突然闖入江寧的外人手中。

此次南下江寧,蔡、君兩族的勢力最為龐大,但是君家早在徐汝愚整合雍揚勢力時就暗中投附過來,在南閩會戰以及靖海諸戰中,立有功績,君家在江寧頗有人脈。徐汝愚言語間多有提及君家的次子君逝水,觀其心意,似乎想將君逝水調入翼虎軍中。君家的大部分勢力未遷往江寧之前,有著方方面面的顧忌,此時已沒有這方面的顧慮,看來徐汝愚返回江寧就下達調令。不過蔡裕華卻想不出翼虎軍有合適的職位,估計暫時放在輔職上,假以時日,再委以重任,就像肖烏野一般。

在徐汝愚與梁寶的安排下,肖烏野在義安戰事中已取得關鍵地位,即墨明昔出任清江行轅行營院總管,宿衛軍統領的職銜已經空出來,只待義安之戰完畢,肖烏野便會名正言順的出領宿衛軍。

不過義安之戰並未有靖海諸戰來得順利,肖烏野赴南閩之初,顏卿義也知道江寧此次攻打顏氏的決心,在顏遜的支持下,毅然的放棄了莆田城,將兩萬精銳戰力收縮到南閩與南寧交境的義安境內。雖然顏氏主動收縮自己的生存空間,卻讓義安的局勢微妙了許多。宗政荀達在位十數年,惟有功績便是將義安城修築得堅固無比,那時的南閩因為臾城嶺、武陵山與外界相隔,只有義安方向的地勢平易一些,與南閩鄰近的諸多勢力也只有西邊南寧的越家對南閩最具威脅。義安處在南閩、三苗、南寧的勢力的交點上,應家的瓊州府距義安也不過五六日的海路。江寧與雲嶺中的三苗、樂安的越家關係良好,但是越家與三苗未必希望江寧能順利攻下義安,江寧佔據義安雄城,對南寧、三苗以及大海之中的瓊州島都有相當的威脅。江寧對義安發動攻勢,越家、三苗都派出兵馬配合,卻是監視江寧大軍異動的意味更多一些。梁寶只能請水如影到前線居中調停,以免三家勢力出現摩擦,讓顏卿義有機可趁。除此之外,在義安東面集結的五萬大軍分屬於三個體系,班照鄰的宿衛軍一軍、薛明銳的護田義營、李公麟的南閩龍泉衛戍軍。

相比靖海諸戰的犀利,義安戰事沉悶而緩慢,從義安傳回的戰報除了攻克幾座毫無價值的塢堡之外,未見肖烏野對義安發動稍微像樣的攻勢,然而戰報中攻克的塢堡重複出現數次,看來這幾座塢堡也與顏氏攻守互換的數次。

眾人看來,肖烏野好像有意失去攻克的幾座塢堡,然而再出兵奪回來,這樣一來,在發往泉州、江寧的戰報不至於無事可寫,或許肖烏野如此做,只是在無法攻克義安城的情形,仍有戰績可以推搪江寧與泉州的指責。義安集結大軍,除了五萬步營之外,尚有五千水營,每日消耗的巨量物資都給泉州造成巨大的壓力。泉州方面希望要麼短期攻克義安,要麼撤回大軍,以待他日。

撤回大軍,無疑宣布義安戰事的失敗,而近期內強行攻克義安,難度無法想像。顏卿義、顏遜不是無能之輩,卻又頑固之極,對江寧的誘降,絲毫不加理睬,卻是肖烏野的劣跡讓人以為肖烏野無甚大材,只是得到徐汝愚的信任才超擢擔當大任。

東海之戰以前,肖烏野曾短暫出任雍揚軍統制這樣的高級將領,其後又貶為龍游哨尉這樣的中低級軍職,東海之戰前昔,恢複統制將職,不過梅族大軍在泰如城下大敗,肖烏野於斯役不知所蹤。東海之戰結束後,肖烏野投附宛陵陳族,在宛陵出任無關緊要的閑職,江幼黎、張仲道等人前往宛陵為張季道、漱玉的大婚觀禮時,將他請到雍揚。初到雍揚,肖烏野便出任五校校尉這樣的要職,而後又出任兵馬屯備司校尉,徐汝愚身在幽冀時,下令將肖烏野調入南閩行轅行營院,出任右簽事,實際負責義安戰事。一個毫無背景的將領能夠統領大軍獨當一面,除了獲得徐汝愚的信任,別無他途。

江寧漸漸有人認為徐汝愚終有任人誤事的時候,司馬衙已出現將肖烏野撤換掉的聲音。肖烏野是徐汝愚親點的主將,徐汝愚未歸江寧,換將之事無法商議,徐汝愚返回江寧不久就有人提及。徐汝愚未置可否,江寧就有人開始認為這位年輕的統帥為了維持自己的體面而堅持自己的錯誤。

既然徐汝愚未置可否,江寧便希望梁寶以南閩行轅行營院總管的身份對義安戰事負責,畢竟梁寶才是南閩駐軍的統帥,統轄義安的戰事。肖烏野的正式職位只是南閩行轅行營院右簽事,職位尚在水如影之下。

梁寶未有大材,卻比別人更能貫徹徐汝愚的意圖,也是一個比江寧諸將更有耐心的將領,他心中未必沒有疑惑,然而堅持讓肖烏野統領義安大軍,自己則坐鎮泉州,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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