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第二章 良驥相附

趙景雲站在閩中山東麓的一座矮峰上觀看了東峽口後營的一切。

從東面劫營進攻的青焰軍將後營衛軍的注意力吸引過去,隨後從北面進攻的青焰軍幾乎沒遇到有效的抵抗,將一部分潰兵逼入狹窄的虎吞峽里,阻止宗政荀達的援兵向後營營壘逼近。

待潰兵散開,宗政荀達不得不接受虎吞峽東峽口完全被青焰軍封鎖的事實。

梁寶的戰法雖然保守但是十分有效,完成既定的作戰意圖,也不貪功輕進。

趙景雲禁不住心想:若是自己來替梁寶指揮這場戰鬥,說不定會乘著南閩衛軍正處混亂之中,大膽向虎吞峽挺進,有效大量的消滅南閩衛軍,以此緩解後期戰役的壓力。但是也要冒與宗政荀達率領過來的援軍糾纏在一起的風險。

待看到東峽口再無懸念,趙景雲飛身沒入南面的密林,一百多名族中子弟正等候在那裡。心裡雖然對徐汝愚為人十分仰慕,但是南閩局勢錯綜複雜,自己也無法斷然決定家族的命遠,只想領著一百多名子弟返回族地以觀局勢。

梁寶佔據東峽後營之後,派遣數支精銳的青焰軍追擊向南潰逃的南閩衛軍。

趙景雲率領倖免的族兵隨著潰兵一路向南逃竄,行了一日,到了泉州府龍泉境內發現追擊的青焰軍並沒有停下步伐向後收縮,大違青焰軍以往的戰法。

趙氏族地是泉州東北台地平原上的一座濱海的村寨,族人亦漁亦耕;轉道通往東南族地的路途說不定會遇上小股成建制的青焰軍,趙景雲只得暫時尋地隱掩起來。

趙景雲領著族中子弟一處山谷中隱蔽了兩天兩夜,除去最先躲過的青焰軍追擊部隊,還有兩批約五十人的青焰軍插著山谷的邊緣向南行進。

趙景雲心中知道,青焰軍此時已不只是簡單的追擊潰軍,徐汝愚必有其他的目的。

趙景雲未從深思中回過神來,只覺得四周簌簌微響,似有是幼獸從樹林中極速穿過。

未及下令眾人尋地掩蔽,只見一個身形頎碩的中年人持劍橫立在自己身前。趙俊拔出配刃,將刀鞘丟到一旁的草地上,作勢就要衝上前去。

四里下殺氣逼人,此人能站出現身,說道周圍已經布置停當。雖然一路上趙景雲都十分的謹慎,還是躲不過青焰軍對此地的收搜。

趙景雲伸手將趙俊攔下,望著面無表情的中年人說道:「青焰軍不濫殺無辜,他們不會為難我們。」

在青焰軍的窮追猛打下,東峽後營向南潰逃到的衛軍連最小的伍建制都被打散,敖方隨上一批收搜人馬經過此處就發現山谷中的異常,趙景雲率領的一哨人馬不僅保持完整的建制,還躲過兩波青焰軍對此處的收搜。敖方只當南閩方面出動的斥候,不敢打草驚蛇,不動聲色的潛回大營,向徐汝愚稟明之後,再率領軍中精英悄悄將這裡圍了起來。

正要下誅殺令時,卻聽眼前的年青人如此說,敖方不由欣賞起這人的膽色來,揮手向下壓了壓,示意暫緩行動,飄身落到趙景雲身前的岩石上,說道:「南閩衛軍與普濟海盜相勾結,又怎能說是無辜?」

「與普濟勾結的不過宗政一族,我們不過脅裹其中、生死求存,難道青鳳將軍要我們這樣的普通兵牟為漳台的慘劇負責?」

秘密行軍,最忌消息泄露,潰兵兇惡比盜匪有過之而無不及,山民村夫遙見潰兵途經於此,早就先一步四散潰逃,青焰軍分出數十批小股精銳追擊潰兵並約束潰兵逃跑的方向,急於奔命的南閩潰兵就這樣替青焰軍主力掃清了前往目的地的路途。

即使如此,青焰軍還繼續遣出數批精銳清掃路上遺民潰兵,布置可謂細緻。

南閩與普濟的將領視野都被吸引在虎吞峽,哪裡會發現這其中的微妙。

徐汝愚雖然不是嗜殺之人,但是事關南閩會戰的大計,而且自己一行都是南閩的衛軍,趙景雲也沒把握放下兵刃會保存性命。

敖方渾不在意的站在趙景雲的面前,瞥了一眼他身邊的那個青年拿著短刃的手微微顫抖,嘴角微微上牽,冷聲說道:「但看一路上潰兵如匪燒殺奸掠無所不為,即使無辜也有限得很。只是一路上你們這百多人能保持完整的建制,看起來有些能耐。你們還是束手就擒吧,我們青焰軍沒有嗜殺的傳統。」

敖方粗葛布衣,枯槁的面容久歷風霜,卻是他眼中的直透人心的寒芒與身上散發出來的亭淵氣勢讓趙景雲知道他在青焰軍中的地位不會低。與趙俊相視一眼,看得出他眼裡的茫然,族中子弟也都緊盯著自己,遲疑片晌,沉聲說道:「撤刃。」

露出聽天由命的神色,站前半步由眼前的中年人將自己禁制起來。

周世隆獨臂髯須,在青焰軍諸將甚是好認。趙景雲看著周世隆領著一彪人馬走出樹林,心裡一動,問道:「青鳳將軍可在軍中?」

敖方將明顯修練丹息的趙景雲、趙俊等數人禁制住,轉身便要離開,聽見趙景雲如此一問,詫然的掉過頭來,問道:「你還知道什麼?」語氣之冷,不禁讓人懷疑稍有遲疑便會遭他殺手。

敖方見他目光落在周世隆身上,哂然一笑。甘棠之戰過後,周世隆儼然是徐汝愚的近衛長,敵將從他身上猜出徐汝愚在軍中也不奇怪。還是不敢大意,利如寒刃的目光盯著趙景雲的臉上,看他有何解釋。

趙景雲心中雖然想見徐汝愚,但是直言相求未免遭他輕視,星眸微斂卻沒有避過敖方的凌厲的目光,淡然說道:「猜到青鳳將軍在這裡又有何難?我還知道青焰軍此來是奔泉州而去的。」

敖方疑雲驟生,左手疾探出,似乎忽視了他與趙景雲這前的距離。趙景雲只來得看見眼前極淡的一線影子向自己襲來,下意識要沉肩避開,只覺肩上井關穴傳來劇痛。

敖方冷聲說道:「你不掙扎便無事。」轉頭吩咐周世隆,「你將他們縛住,如有變故不需留情,我帶他先去見汝愚。」

趙景雲不由生出悔意,青焰軍秘密行軍,最忌別人猜其意圖所在,如果不能打消徐汝愚心中的疑慮,自己與趙俊等人如何能夠保全性命。讓眼前這人抓住左肩穿林越嶺如覆平地,心中忐忑難安。

山陰道中,逶迤近里許的行軍行列如巨龍漫卷過閩中山東南麓的坡地。

徐汝愚牽著馬走在行列的中後部,看著敖方帶著一個丹息被禁制住的南閩將領過來,心裡微訝,走上前來,說道:「敖方叔,可是出了意外?」

敖方笑道:「倒沒有別的,只是這人猜出我們是奔泉州的。」

「哦」徐汝愚詫異的審視趙景雲,觀他身上飾甲不過是南閩衛軍一名中級將領,一身修為或許在同儕中極為出色,但是在敖方眼中實沒有如此必要如此臨大敵。

敖方在演武堂眾教習中身居次席,一身修為只居蒙亦之後,青焰軍極少有將領能及得上他的。

趙景雲丹息受制多時,讓敖方帶著極速奔行了一路,這時讓他放下來,只覺得雙腳生出麻痹,癱軟欲跌,忽有一股柔力捲來,托住自己的身體,抬頭看見徐汝愚的淡定的目光似要看進自己的心裡去。

徐汝愚回頭看向屠文雍,說道:「請鄭公過來一下。」

鄭夢淮對南閩情形極熟悉,有他在場不懼眼前此人胡說八道。

鄭夢淮聽到有敵將猜到我軍意圖,也是吃了一驚,急忙趕過來。

徐汝愚望著趙景雲,哂然笑道:「南閩軍中果然不乏見識卓越之輩,敢問你的姓名?」

「泉州趙景雲,泉州福田人,此前任南閩衛軍後營行軍司馬,前夜主動請纓出營偵查,此後一路隨潰軍南下,在此無意得遇青風將軍乃是景雲之幸。」

徐汝愚看了敖方、鄭夢淮等人神色間都略帶緊張,輕笑了起來,說道:「看到你卻是我們的不幸,你不見我軍的一干大將都因為你的到來緊張了許多?」

趙景雲微微一愣,本要吐露一番見解,但聽徐汝愚話中的意思卻是責備他危言聳聽,一時不知如何答話才好。

徐汝愚繼續說道:「我見過你,半個月前宗政季望陷在我軍圍中,那時你就站在他的身側,他能逃脫是不是你獻的策?」

只要有微光,徐汝愚的視界就不會受多大影響,那夜雖然隔得遠,但也看清宗政季望身邊諸將的輪廓,見他能如此肯定自己此行是奔泉州而去,心裡一動,便試探的說出上述一番話來。

趙景雲此時哪有膽量去察看徐汝愚的神色,見他這麼說,只當他真的認出自己來了,心裡更加不安,咬牙點頭承認,說道:「那時景雲視宗政為主,自然要極力維護主上的安危。不瞞青鳳將軍,青焰軍襲擊後營時,景雲已有察覺,奈何宗政季望一意孤行,不納我言。我只得率領族中子弟請求出營斥候,以避覆巢之禍。」

屠文雍倒吸一口涼氣,料不到眼前這人能這份能耐,對他避禍的行為卻有不屑,說道:「卻是個知道獨善其身的人物。」

趙景雲已能猜出青焰軍在場諸將的身分,屠文雍位居校尉參軍,但是他在徐汝愚心目中比尋常校尉還要重要一些,豈能讓他這的評語斷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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