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殺邊樂 第286章 兵發滿刺加

雙方的會唔非常和氣,在海邊搭設的帳蓬中,腳下是鬆軟的沙灘和貝殼,耳邊是風送鳥鳴,但是雙方的分岐自一開始就根本無法達成統一。

艾澤格堅持最大的讓步是向明廷稱臣,但是滿刺加必須掌握在他們手中。而楊凌則堅持滿刺加必須復國,葡國軍隊必須撤離。

不過葡國可以在那裡甚至大明港岸設立商務處,派遣政府官員和商人代表,在大明秩序下同東方人做交易,和大明的商人公平競爭。同時,由大明政府保障到遠東來的葡國商人安全和利益,作為回報,葡國也需保障大明遠洋船隊的安全和權益。

對此提議艾澤格一口回絕,他想要的是控制印度洋,獨霸遠東貿易,而楊凌的提議雖然對於葡國來說同樣可以帶來巨額的收益,但是他們將不得不面對其他西方商人的競爭,和東方商人的壓力,貿易的主動權將不掌握在他們手中。

雙方第一次談判不歡而散,楊凌一面向正德皇帝彙報談判情形,一面要求從北向南,將各地水師主力南調福建和廣東,遼東、南京、泉州三大造船廠和軍器局日夜趕工,竭盡全部財力製造新式戰艦並裝備水師。

暫時的財政困難是肯定的,但是這一仗如果打輸了,就會更加助長佛郎機人的野心,甚至其他西方國家也會躍躍欲試,跑來東方蠶食大明的海洋權力。

如附骨之蛆的長期膠著帶來的財力消耗將更加難以承受,而且由此失敗引起的多米諾骨牌效應,很難預料對大明政壇造成什麼影響。

昔日吳國的採桑女在做遊戲時不慎踩了楚國女子的腳,最後竟然從兩家發展到兩城,最後是兩國之間的大戰,造成十餘萬人的死亡,楚王妃也被生擒,從此兩國結仇。

時勢造就人,可是時勢卻是人來推動的,並非任何事都存在什麼歷史必然,官場上更是如此。楊凌雖有正德帝的寵信和支持,可是劉瑾一派和殘存的弘治朝老臣勢力都對他虎視眈眈,如果他落敗後他們趁機發動全國的政治輿論逼他下台,恐怕他做過的所有努力和政策都要因此煙消雲散,他的失敗和國運的改變又算是什麼必然呢?

所以儘管接到密報,知曉朝廷財政困難,各地此時收成未獲,百姓們生活艱難,有些地方已怨聲載道,楊凌也只得咬牙堅忍。

百姓們站不到這樣的政治高度,有些事是無法求得他們的理解的,楊凌也不打算做這樣徒勞的努力,可是經濟情報傳來的不好消息,還是令他憂心忡忡。類似於提倡休克療法的政治家,所承受的壓力是無比巨大的,何況這不是整個大明朝廷的統一決策,許多朝臣對於佛郎機人的表面恭順是表示認可的,並不贊成大明對外用兵。

這一次挑戰並不是直接針對他個人的,所以需要顧及、需要操心的事情也就更多,他無論如何一定要熬過去,大明朝廷和百姓也必須的熬過去,陣痛之後就會迎來新生。

新生命誕生了。楊凌的人從金陵帶來消息,馬憐兒已經生產,誕下一個女嬰。被為人父的楊凌既欣喜又自慚,他本來預料這個月份已經趕回京城,可是現在看來,不但馬憐兒誕女他不能陪在身邊,就是幼娘生孩子時他也來不及趕回京師了。

這是七月份,正是天氣最酷熱的時候,偏偏雨水越來越少,莊稼有乾旱的趨勢。身兼福建布政使的楊凌還得顧及民政和農耕,忙的不可開交,好在他知道馬憐兒有哥哥在身邊,還有楚玲、楚燕兩個成綺韻親自訓練出來的人在身邊侍候,倒不至於太過牽掛。

隨著明軍的調動,滿刺加海盜也在加緊維修戰船,訓練士兵,尤其是幾股不同力量的協同作戰能力,並在本地招募了六百多名士兵,派往印度調兵的人還沒有回來,所以雙方在緊鑼密鼓備戰的同時,仍然假惺惺地談判著。

楊凌知道戰事拖不得,水師的給養消耗是陸軍的數倍,如今集結過來的龐大軍隊憑大明目前的財力是無法長久支撐的,必須以最猛烈的攻勢決出勝負,一勞永逸地解決他們。

楊凌早已接到正德皇帝批准出兵滿刺加的消息,現在他的準備工作也已就緒,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最新一次談判中,明軍一方不再趟溫水和稀泥了,他們的態度突然變的強硬起來,楊凌嚴厲警告艾澤格:「七月十五日佛郎機軍隊必須退出滿刺加,否則大明軍隊將武力驅逐,一切後果有葡方承擔。」

雙方攤牌的最後時刻終於到了。

七月十四,鬼節。

七月半,鬼亂竄。這一天的晚上,忌夜行、忌熬夜、忌下水。但是福州碼頭,當天夜裡卻是軍隊不斷,川流不息。軍火船、給養船、運兵船、戰船,紛紛調度著,碼頭內外燈火通明,十里外就被官兵層層警戒,不許任何人靠近。

楊凌親自命名的那艘福船一號『航空母艦』也抵達港口,靜靜地停泊在海面上。這艘戰船正德皇帝又親自賜了一個名號:「威武大將軍!」

它也是第一艘配備了鐵甲裝備的戰船。出於負重的考慮和經濟原因,那位南京軍器局大使程秉希放棄了全船裝甲的計畫,經過設計和測試,在易於被擊中和破損的重要位置安裝了鐵甲,尤其是兩側舷炮位置。

戰船共分五層,低甲板和主甲板上共架設30門炮,上甲板上設25門炮,半甲板上設15門炮。由於船體寬闊,這艘船首次在船頭船尾位置進行改造,安裝了六門艦首炮,四門艦尾炮,船上還配備了碗口銃60門。『威武大將軍』成了一台武裝到牙齒、幾乎可以向所有角度任意發射的殺人機器。

這些巨炮有七十門採用了阿德妮提供的圖紙設計出來的炮架,炮手們在寬暢如平地的甲板上,可以迅速移運這些大炮。另外十門大炮卻是固定式的。

佛郎機炮射速極快,但是相對來說,它的殺傷力要小一些,為了彌補不足,南京的那位火炮專家陸澤楷結合霹靂震天炮和佛郎機炮的優點,設計出了一種千斤巨炮,炮身不是傳統的首尾一般大小寬厚的筒狀,而是尾部厚,出口薄的兩丈長炮身。

它的炮彈重達25斤,35丈內可以洞穿四尺厚的橡木板,50丈內可以將四尺厚的橡木板砸得粉碎,洞石裂船勢如破竹,唯一的缺憾就是發炮比傳統的重炮還要慢些,但是有各種佛郎機炮輔助,它就可以充分發揮那可怕的威力。

這種龐然大物不適於遠航,近戰時也需要其他戰艦的牽制,因為敵艦一旦逃跑,它是很難追及的,可是用來攻堅和守港,它的出現簡直可以讓最驍勇的海軍望而生畏。

隨著前方導航小船的引導,「威武大將軍」緩慢的移動著船身,隨著角度的轉動,燈光映得船頭那鋒利厚重的金屬撞角發出森冷恐怖的光芒。

在它前面,已經有大批的戰艦駛出了港口,最早一批出發的就是那種無需船帆驅動、善於隱蔽行蹤的蜈蚣快船,船上放置著許多奇形怪狀的武器,遠遠地望去像是些大缸小缸、繩索竹筏,很多水師官兵並不明白那是什麼武器,只是這批船出海時旁邊警戒的人員更多,就是他們也不容靠近。

子時已過,惡鬼的假期結束了。

『威武大將軍』號乘風破浪,向滿刺加方向駛去。碧海如墨,天邊還沒有露白,月亮高掛天空,映得大海如同爛銀流光。碩大的船體一旦駛到海上,也顯得那麼渺小,近處看,它激起的巨浪足以傾覆一艘雙桅小舟,而從高空望去,它不過是在微鱗似的海面上犁過一道淡淡的痕迹。

巨艦第五層,如同城樓一般的建築里,楊凌閉目躺在椅上,眉宇間可以看出明顯的一絲疲倦。阿德妮一掀門帘兒,從後艙走了進來,她頭上戴著纓盔,手中提著一套明軍將領的盔甲,看那提拿東西的姿勢,應該還是一套紙甲。

「楊,累了么?」阿德妮看見楊凌的模樣,急忙將甲胄往桌上一放,趕緊走了過來。

楊凌嘴角掛著一絲輕鬆的笑意唔了一聲,道:「嗯,累,幾天沒好好睡覺了,不過我現在特別輕鬆,拖了這麼多天,總算是到了最後關頭。」

阿德妮走到他身邊,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說道:「楊,你對勝利這麼有把握?一點也不擔心失敗么?」

楊凌捉住了她的手,用她柔嫩的掌心輕輕刮著自己的胡薦,低聲道:「知道嗎,小妮兒,有一回在京師,許多博學的京官要難為我,讓我參加經延辯論,為皇上講學,我苦心準備了整整一晚,早上吃飯的時候,雙腿還不由自主地哆嗦,其實……我根本就吃不下。」

他輕笑起來:「沒有人知道我是那麼害怕、那麼緊張,可是當我站到那裡時,我一下子就不怕了,腦袋有些昏沉沉的,還有種莫名其妙的興奮。站在那兒想像自己要面對著所有的人,他們要聽我講話,要準備詰問我的話時,心裡真的很害怕,可是當我站上台時,面對著黑壓壓的人群,我也就顧不上想這些了。」

「現在,準備了太久了,我想過一旦失敗可能出現的種種局面,哪一種都叫我害怕,但是當我已經揚帆出海時,我就只想著怎麼打敗敵人,沒有時間去想、也沒有必要去想失敗的可能了。」

他張開雙眼,凝視著阿德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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