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楊凌下江南 第123章 聽濤剝蟹

楊凌此次出京帶了三百名親衛,全部是親軍營中驍勇善戰的士卒,每人配朴刀短匕,三百人再分三隊,各配連環弩、短銃和長弓,除非有軍隊暴動,否則就憑這三百人,誰也休想傷得楊凌一根寒毛。

這時內廠大檔頭吳傑親自挑選出來的侍衛,楊凌是內廠的靈魂,上上下下數千人前程繫於楊凌一身,吳傑怎敢大意?

若不是楊凌覺得太過興師動眾,吳傑真想給他船上配上一千人馬,再架上幾門大炮。

三百人用兩艘巨艦足以乘載,這第三艘巨船載運的卻是京中豪門運往南方的貨物。京師王公貴族多如牛毛,這些大家族少則數百人,多則上千人,北京城外能有多少土地可以養活他們?這些人家早已暗中從事商業貿易,而且利用家族勢力經常搭乘官方的順風船。

楊凌啟行前兩日,成國公朱剛的兒子朱賀義和駙馬薛桓找上門來請他代搭貨物,到了地方自有成國公府在那裡的家人接收。成國公幫過楊凌的大忙,所以放心地派了兒子來,料想這點面子楊凌一定能賣給他。

而薛桓自從寧清公主府女官被活活打死後,新任女官有了前車之鑒,對他們夫妻倒不敢過於刁難,兩口子盤問府中奴僕,已知道楊凌偏袒幫助他們,心中對他極是感激,所以搭他的順風船牟利還在其次,主要卻是表達謝意,攀附交情。

楊凌聽了自然一口答應,而且受此啟發想起他拉攏京中權貴的計畫,楊凌便主動向京中的勛臣功卿暗示可以幫他們搭載貨物,就連壽寧侯、建昌侯兩兄弟都因眼熱巨艦南巡一趟可以帶來的豐厚利潤,厚顏送來五車南方緊缺的北方特產。

楊凌絲毫未作刁難,也全部慨然收下,張家兄弟見他如此不計前嫌,對他頗為感激。楊凌當然自有他的私心在,有越多人的利益和他綁在一起,對他將來的計畫便越有助益,這些人還可以因此成為他的保護傘,和這些皇親國戚、勛臣功卿拉上關係,對他有莫大的好處。

現在御使台的言官們好像集體冬眠了,整天沒點兒動靜,楊凌卻未因此大意,他留了個心眼兒,事先已將此事稟報給正德天子知道,並坦言自己也輸運了一些貨物,賺來的錢要拿來給皇上帶些南方的稀罕物兒以示心意。

正德哪知楊凌如此「陰險」,聽了他這番心意表白,自然十分高興。楊凌把皇帝拉下水做了走私集團的大頭頭兒,自己也安下心來,這樣就不怕他離京時有人背後捅冷刀子了。

楊凌打著的旗號是初掌稅監司,奉旨巡查南直隸。江南道三位大稅監貪墨一事朝中大臣知道的並不多,但楊凌已猜度到必定有人通風報信,告知這三位鎮守太監,這一去恐怕三個在當地如同土皇上一般的大太監早已蓄勢以待,要如何對付他們才妥當,現在對詳情一無所知的楊凌心中也毫無頭緒。

江南之行比京師的朝爭更加複雜,他在那裡人地兩生,三大太監鎮守江南多年,必定耳目眾多、勢力盤根錯節。楊凌沒有忘記,一個堂堂公主,是如何被一個小小的女官買通闔府奴僕玩弄與股掌之上。

所以他不敢等到自己到達,讓三大太監早已有了準備,是以他派出的秘探早已日夜兼程趕往江南,監視三大鎮守太監的行蹤了。

高文心站在一旁悄悄地打量著沉思的楊凌,挺直的鼻子,稜角分明的嘴唇,挺撥俊秀的眉毛,比例勻稱的身軀,沉思時他的眸中有種與他的年齡不相稱的深沉,叫人看了就怦然心動。

他有種迥異於同齡人的氣質和眼神,可是一想起替他針灸時,楊凌那副窘迫臉紅的模樣,高文心的唇角不禁綻開了一絲笑意:楊凌的難為情,使她的不自在一掃而空,現在針灸已成了她每日欣賞內廠大都督羞窘表情的傳統節目。

三十里水路,以巨舫的航速稍頃即到。楊凌站在船頭遙遙已看到了行宮碼頭,碼頭上還有幾艘小一點的船隻正徐徐駛離。沿著碼頭石階上行不遠,就是一座美倫美煥的行宮。

運河沿岸,每隔一日路程必建一座行宮,供皇帝離開京師往南京巡幸時作為宿處,天子出巡,當然不能隨隨便便找座房子就住下。

但是這一路的行宮雖然耗資不菲,要派遣軍隊駐守、行宮中有僕役照料,每年光維修用度就極為驚人,可是卻根本沒有什麼用處。

除了永樂大帝昔年曾在這裡住過,後來的皇帝全被他自己制訂出來顯擺天子威嚴的制度束縛住了,作法自斃,一輩子住在紫禁城中當個金絲雀兒。

人常說率土之濱,莫非王土,但這個王,卻沒有權利巡幸他的江山。行宮就這麼空置著,建了修,修了再修,一置就是百餘年。行宮不遠處建了幾座驛館,皇家和各地王府、來往的欽差、大臣都利用這裡的碼頭行止,在此停泊歇宿。

楊凌轉過身來,高文心見了馬上收斂了嘴角的笑意,謙卑地低下了她秀雅如天鵝般的頸子。楊凌眼尖,早瞧見她唇角那抹笑,這位大姑娘以前從來不敢和他談笑調皮,可是自從讓她治病以來,剛剛相識時她那種誠惶誠恐、畢恭畢敬的眼神兒現在漸漸找不到了。

悲哀啊,好懷念過去的日子,楊凌總覺得她瞧著自己的笑有點兒不同往昔,可是他也無可奈何:女人啊,遠之則遜,近之則不恭。整天露出個屁股讓人家摸來摸去的,他哪兒還有尊嚴裝大老爺啊。

楊凌暗暗哼了一聲,對高文心道:「去,把隨身的東西收拾一下,準備下船了。」

「是,老爺!」高文心答應一聲,正要轉身的功夫,就聽砰地一聲,船身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高文心哎呀一聲撲倒了楊凌懷中,楊凌本來就站立不穩,被她再一撲,兩個人頓時摔作了一團。

船上的番子也有不少一時沒注意摔倒在地的,但他們身子甫一倒地,立即騰身躍起,「鏗」地一聲抽出明晃晃的朴刀撲到船舷邊叫道:「什麼人膽敢襲擊廠督大人座船?」

這時五六個番子也背身持刀,用肉盾將楊凌二人圍在中間,謹慎地四下打量著。楊凌心中暗驚:「難道是東廠派人暗算我?」他緊張地高聲喝道:「不要慌,快看看出了什麼事?」

高文心撲壓在楊凌懷裡,驚覺楊凌的手正按在她高聳飽滿的酥胸上,不禁又氣又羞。她有點惱怒地張眼兒一瞧,楊凌仰面朝天地正在擺廠督威風,不但對她的投懷送抱沒有絲毫反應,似乎就連那隻手,他也沒意識到正按在人家姑娘鼓騰騰的胸口上,高文心的心中沒來由的忽然又升起一陣升望。

這啞巴虧算白吃啦,高文心恨得牙根痒痒,卻又不敢聲張,忙不迭地從他身上爬了起來。這時大船已穩了下來,一個百戶站到瞭望台上看清了下邊的情形,緊張之色消去,隨即厲聲喝道:「瞎了你的狗眼,怎麼不知讓路?也不看看誰在船上,驚擾了大人,我要你的腦袋。」

內廠百戶話音兒剛落,就聽船底下一個比他大一倍的嗓門兒用山東話嚷道:「俺日你個娘咧,俺地胳了擺子都磕破了皮咧,疼的俺嗷嗷的,你瞎么糊眼地咋開地船泥?耶!俺地個娘喂,天師呢?張天師掉到哪兒去咧?」!

他這嗓門實在夠大的,楊凌聽得清清楚楚,一聽張天師三字,把他也嚇了一跳,他趕緊爬起來,奔到船舷邊向下一看,只見一艘小了兩號的雙桅船船尾已被撞得粉碎,河水咕咚咚地向船艙里灌,後梢兒已經開始下沉,前邊翹了起來。

幾個黑鐵塔似的船夫正慌慌張張地在船上奔跑,四處找尋著什麼,一時也看不出方才是誰在罵人了。只見一個身材瘦削、穿著斯文的讀書人抱著桅杆大叫道:「別找啦,天師掉河裡啦,快下去撈啊!」

一個船夫像是個頭兒,他使勁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嚷道:「老個屌,趕緊往下出溜!」幾個大漢連衣服也顧不得脫,「撲嗵嗵」地下了水。

幾個船夫是從船尾下的水,高翹的船頭兒那邊一時搜尋不到,楊凌趴在船頭看得清楚,見船頭水面下浮起一縷頭髮,連忙叫道:「在船頭,在船頭,快快快,誰會水?快下去救人!」

船上的番子雖是北方人,倒有幾個水性不錯,連忙丟了朴刀,縱身躍下水去,不一會兒兩個水性好的挾了一個人上來,楊凌喜道:「找到天師了?」

那人穿著青色道袍,道冠已不知去向,水淋淋一頭長髮披散開來,遮住了臉面,似乎已經暈了過去,兩個番子踩著水一左一右扶著他,他竟動也不動。一個番子抹了把臉上的水道:「大人,這人是個女人,不是什麼天師啊。」

楊凌聽了心中一跳,以前聽說有邪派道士以女人為鼎爐練什麼采陰補陽,堂堂的張天師難道也是這路貨色?

幾個水性甚好的船夫聽見這邊招呼,紛紛游過來一個猛子扎進了水底,過了會兒在三丈開外,終於有個船夫拖了一個青袍人出來,高聲叫道:「在這泥,在這泥!」

楊凌不及多想,連忙叫人放下繩索,先系住暈迷不醒的張天師和女道士把他們扯了上來,然後又把其他人都弄了上來,此時遠處碼頭上的德州衛劉指揮也看到兩船相撞,連忙親自乘著船趕來救援。

既知張天師旁邊的小道僮是個女子,自然不便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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