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338章 絕妙烏龍

京城的這一場叛亂,歷時一日,在正月十六的傍晚就宣告結束了。

宮裡派出的各路小太監手捧著聖諭,分東西南北幾路在京城四下告諭,安撫百姓,穩定人心。當然,戒嚴還是必須的,尚有叛軍亂黨需要捉拿,但百姓們的心都已經安定下來了。

就算是還有些膽小怕事的,但在聽說潘茂廣潘元帥已經趕回京城坐鎮時,也再也不用提心弔膽了。

這是南康人心目中的軍神,只要有他在,他們相信,這天下就不會亂。暫時要戒嚴幾日,又算得了什麼呢?反正家家戶戶為了過年都囤積了不少食品,吃完正月都是夠的。若是實在有那青黃不接的,找左鄰右舍通融一下,渡過這個難關也就好了,所以京城內百姓們的生活還是基本保持了安定。

只是在某些人家,那日子就無法過得這麼悠閑了。

正月十六的傍晚,一輛宮裡的馬車派到潘府門前,既不宣男,也不召女,反倒是把皇上賜婚的袁麗嫦給接回去了,說有要事,讓她速速回宮。

潘家人想打聽一下潘茂廣的消息都打聽不到,大帥現在忙著清剿沂王餘孽,沒空。

不過有他回來,潘家一下子就找到定海神針了,原本還擔心會不會因為潘雲祺之事連累而抄家問斬的擔心也全都散去了。

這回,潘二叔可又立下大功了,皇上再怎麼也不至於問罪他們家了吧?至於潘雲祺的死活,那可就是沒有辦法了。自作孽,不可活。誰讓他娘沒教好?

小謝夫人的日子不好過,至於二少奶奶的日子,也過不太好。

自那日京城大戰後,潘雲豹就斷了音訊,不知道他是忙得沒空回家,還是不肯原諒自己。

還有潘雲龍,也不知找回來了沒有。這事藏在心裡,張蜻蜓誰也不敢說。就怕大嫂聽到接受不了。

從出事那日至今已經整整七天了,可張蜻蜓愣是沒睡過一個囫圇覺。總是才閉上眼睛,聽到點風吹草動又睜開,整個人憔悴了不少。

看著她這樣子委實可憐,而潘府的人好像又心照不宣般,沒一個過來搭理的。到底是自家兄弟姐妹們不忍心,就算是忝顏借住在此,林夫人也只得厚著臉皮,反客為主地指揮著眾人好生照顧著這位孕婦。沒事就讓章清瑩幾個小弟妹過去陪她說話解悶,生怕她悶壞了身子。

幸好張蜻蜓這兒別的沒有,從前的規矩立得還是極嚴的,下人們幹活都很賣力氣,況且她這裡早就是分出來單過的,就算是多添了娘家這十幾口人,所有的花銷也還是她自己出的,旁人也沒有二話。

但有些事,若是婆家的人太不給面子,章家的人住著也實在是難受。

到底是盧月荷大度,在得知弟妹如此意志消沉後,打發身邊的丫鬟過來給章有信老兩口,以及林夫人都送了些禮物。

這才婉轉地提醒了張蜻蜓,再怎麼受委屈,總不能讓自家爺爺奶奶這麼大年紀的人受委屈不是?

既然京城戒嚴不方便搬出去住,她就在院內折騰了一下,將一家人安排著好生住下。又在院內放了個話,她現在身子不適,管不了家,所以特請母親代勞,要求下人們務必恭謹有度。

既然有了她這個話,林夫人再行起事來,就方便得多了。就是一家人住著,也沒這麼憋屈了。

唯有一點,就是兵符之事,還硌在全家人的心上。既不敢說,又怕東窗事發,成天替她提心弔膽,心神不安。

本來這邊就夠兵荒馬亂的了,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章清雅又要生了。家裡發生的這些事兒,她一概不知,章府怕他們受劫之事牽連張蜻蜓,更加不會對人提起。

所以即便是明知道女兒在生孩子,林夫人也只得狠下心腸不去探視。張蜻蜓倒是想去,只她現在這個精神狀態,誰也不放心讓她出門。

於是仍然只是章清芷和劉姨娘去了,只是張蜻蜓又特意著人請了夏仲和過去幫忙。大亂之後,夏仲和跟著師父日日在宮中走動,他倒是有樁要事想跟張蜻蜓說,可是左右一想,又實在開不了這個口。

畢竟張蜻蜓現在還有身孕,經不起刺激。算了,等情況好些再說吧。

折騰了兩天兩夜,在正月二十四日,章清雅終於生了個兒子,母子平安。這是鄺家的嫡子長孫,瞬間不時眼紅了多少人。

林夫人眼也紅了,卻不是妒忌,而是高興。有了這個孩子,將來章清雅在國公府才算是真正站穩了腳跟,以後的日子也會好過許多。

報喜的消息傳來,張蜻蜓把庫房鑰匙往林夫人面前一交,任她自己拿東西去送禮。現在京城仍在戒嚴,許多店鋪都沒開門,就是拿著錢也買不到東西。橫豎她為了生孩子,也準備了不少東西,林夫人先拿去用用,也是無妨的。

林夫人心中很是感慨,一句話堵在嗓子眼裡硬是問不出來。你說這麼個通曉人事的丫頭,她當初怎麼就干出偷兵符那樣糊塗的事?

事已發生,多說無益。若是有什麼,也只能全家人陪她一起承受了。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去,直到正月里的最後一天。

終於,皇上親自下旨,要召張蜻蜓進宮覲見了。同時被召的,還有章府唯一的成年男丁章泰寧。這是為了什麼?潘家的人一頭霧水,但章家人卻是心知肚明,東窗事發了。

在進宮之前,傳話太監頗為憐惜地看了心驚膽戰的張蜻蜓一眼,清清嗓子告訴眾人,「經沂王指認,其反叛時使用的兵符是潘二少夫人給他的,可有此事?還要請諸位到皇上面前去分說明白。」

什麼?潘家人剛放下的心咣當一下又提了上來,這回還提到嗓子眼了,嚇得人心驚肉跳。

潘秉忠難以置信地看著張蜻蜓,就像是看著一個怪物。這個孫媳婦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么?她怎麼敢如此行事?

林夫人緩緩站了出來,「請親家老太爺勿怪,此事非是三姑奶奶有意為之,實在是受沂王逼迫,不得不為。等到了聖上面前,我們家自會分辯,若有責罰,就由我章府一力承擔,斷不至於連累到潘府。」

「這事是我一人的主意,不關其他人的事。」張蜻蜓主動上前,跟太監總管解釋,「兵符是我偷的,也是我自作主張交給沂王的,不關別人的事。若要責罰,就請罰我一人吧。」

此事傳話太監不能做主,「二少夫人,這話請您到皇上面前去解釋吧。」

潘秉忠聽了此話,眼角直抽抽,恨不得自己能背過氣去。而盧月荷忽地一下似乎就明白張蜻蜓之前跟全家對著乾的用意了。

「弟妹,你……」

「對不起。」張蜻蜓給全家人深施了一禮,「若是我還有機會回來,一定會好生向大家賠罪。尤其是大嫂,對不起。」

轉過身,張蜻蜓坦然面對著傳話太監,「公公,走吧。」

走吧。傳話太監在頭前引路,領著張蜻蜓與章泰寧進宮了。

在二人分別上車之時,章泰寧遲疑了一下,忽地也在張蜻蜓的身邊說了一句,「對不起。三妹,那天不管如何,大哥都不該打你的。畢竟你是為了一家人,你原諒大哥好么?」

張蜻蜓眼圈濕了,用力地點了點頭。

生平第二次進了皇宮,張蜻蜓也說不出自己的複雜心情。如果說她第一次進入時,還帶著莫大的勇氣,可是這一次,卻已經失了先機。

亦步亦趨地跟在太監身後,也不知來到了哪個大殿。

把他們引到此處門前,又有一個太監出來,把章泰寧帶向另一處房屋了。他們這是要對口供吧?張蜻蜓已經決意實話實說了,也不在乎這些事了。

那太監示意張蜻蜓在門外稍候,進去回稟了一聲,才帶著張蜻蜓進來。推開門,地下鋪著厚厚的地毯,一腳陷進去鴉雀無聲。雖然房間依舊是寬敞的,但卻不那麼過分空曠而金碧輝煌的刺眼了,地底牆面應該還燒著火龍,異常暖和。

宮女打開門帘,就見這屋子裡還套著套間。四周還擺著玻璃花架,只聽到似乎有人說話的聲音,卻讓張蜻蜓看不到一個人影。

太監將張蜻蜓引到一面牆的近前,她就聽著那裡的聲音驀地清晰起來。

「潘雲豹,這些天,麗嫦都在衣不解帶地照料你,她的為人你應該很了解了吧?」

張蜻蜓腦子嗡地一下,只覺全身血往上涌,身子搖搖晃晃,幾乎就快站不住了。

太監很機靈地伸手扶住了她,又沖她搖了搖頭,示意不要作聲,靜聽下去。

張蜻蜓現在就算是想開口,此時又怎麼開得了口?連腿都在發軟了。

她在家揪心了這麼多天,擔心了這麼多天,原來雲豹真的受傷了么?那他傷得重不重?現在好了沒有?

與這些比起來,一個小小的袁麗嫦又算得了什麼?

潘雲豹的聲音仍有些虛弱,卻是能夠好好說話了,「回陛下,麗嫦確實是個好姑娘,但臣已經有妻子了,實在是無福消受。」

皇上的聲音明顯有些生氣了,「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妻子竟然偷盜了你爹的兵符,差點將整個江山社稷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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