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300章 柳暗花明

端著茶杯,撇了好一會兒浮沫,到底還是一口未喝地放下。習慣性地用大拇指摸了摸唇上的兩撇短髯,吳德盯著眼前的來人又問了一遍,「這話,確實是你家三少爺說的?」

「千真萬確,小的可不敢撒謊。」小廝偷偷抬眼瞥了瞥他的臉色,又小心翼翼地加了句,「我們公子還問,嗯,這個月的銀子若是國舅爺手頭方便的話……」

吳德從鼻子里不悅地哼了一聲,嚇得那小廝頓時把未盡的話全都咽下去了。不過他提起此事,倒是讓吳德信了三分,依著潘雲祺那個性子,若是沒有一點好處的話,想來他也不會給自己遞出這樣的消息。

想了一想,吩咐下人,「帶他去賬房,把這個月的銀子支給他。給銀票,諒他也搗不出什麼鬼。」

「多謝國舅爺。」小廝磕了個頭,千恩萬謝地下去了。暗自抹一把汗,這下回去總算是能對潘雲祺有個交待,不怕他責罰了。

這邊吳德又托著下巴想了想,忽地露出一抹冷笑。潘茂廣啊潘茂廣,就算你立了天大的軍功,可也免不了一條治家不嚴的罪名了。

現在正好就趁著你家大兒子沒回來之前,再把你家二媳婦給弄到刑部里去。想來,和她娘老子一起也能在裡頭過個團圓年了吧?吳德心情大好地背著兩手,安排下去了。

憶江南今兒可熱鬧了,不僅是張蜻蜓到了,連崴了腳的董少泉也讓家人弄了乘軟轎,抬著一起來了。

他怎敢不來?圈裡擱著那麼多的豬呢,還個個都是天價,要是想不出好法子賣掉,恐怕這個年都過不安生了。

先到東城鋪子里實地考察了一番,讓夥計們稱量了幾隻豬的大小和重量,董少泉揣著單子就過來找張蜻蜓商量了。沒空寒暄,直奔主題。

「這些豬要是生著來賣,一定賣不起潘叔定的價。就算是再好的豬肉,但貴了五倍的價錢,我想大伙兒還是願意買便宜豬。」

張蜻蜓也想到這個問題了,「那咱們是要賣熟食么?可是若是一般的煎炸烹燉,大伙兒自家都能做,誰願意買這麼貴的?若是買得起的有錢人,也瞧不上這些尋常做法,還是賣不動。」

她想到的,董少泉也想到了,「所以咱們若是要賣的話,就得賣個京城之中獨一無二,別家都沒有的東西,這才能坐地起價。」

「聽你這口氣,是想好了?」

董少泉確實有個主意,「一般尋常酒樓做的都是烤乳豬,但我記得小時我爹曾經帶我到過齊魯一帶,吃過當地一道特色菜,是烤全豬。我方才看了下,那些北地販來的豬個頭都不大,若是用來烤的話,倒是又體面又應景,正好適合過年人家買回去撐門面。只是不知道找不找得到這樣的廚子,或者姐姐你還有什麼更好的主意么?」

「沒了!」張蜻蜓本就是一鄉下姑娘,哪裡懂得這些吃吃喝喝的事情?「那你坐著,正好把這些賬給結了,我現就去找老三他娘,讓她幫忙打聽打聽。」

董少泉本說她現在還身懷有孕,不宜勞動,要換個人去,但張蜻蜓早就跑沒影了,只得搖頭坐下,開始算賬。

鋪子里的生意恰好原計畫是做完今日就要關門的,是以老主顧們來得特別多,夥計們也忙得不可開交。只是這回又新進了這麼多豬,到底要不要接著賣下去,誰心裡都沒底,都等著東家拿主意。若說不賣,回頭又上了新鮮豬肉,豈不招人罵?

「不賣,連這消息也別傳揚出去。」董少泉果斷傳下了話。

這些豬肉本來就貴,不是普通人家消費得起的,若是貿然出手,反而在老主顧們心中落下一個出爾反爾的印象。不如斷了退路,也好逼著自己要多想些法子。

只是看著潘雲龍轉交過來的賬單,要按著五倍的價格付出錢去,那他和張蜻蜓辛辛苦苦一年到頭,就算幫潘大叔白乾一年長工了。

董少泉不禁也有些後悔,早知道,當初說啥也不在潘茂廣眼皮子底下做買賣呀,誰知道就被他老人家惦記上了呢?不過,要是真的能有機會封個官兒,倒是讓董少泉有點動心。他並不是官迷心竅,只是覺得,若是自己有了官身,是不是將來再站在某人身邊時,就不用再忍受那麼多的白眼?就算是對於九泉之下的爹娘,也能有個告慰了。

「什麼?都不會?」

一日下來,張蜻蜓別說跑遍了蔣姨娘熟悉的酒樓,就是不熟悉的酒樓也一家家去問到了,結果沒一個廚子會做烤全豬。

那能不能套用烤乳豬的法子呢?蔣姨娘特意請了相熟的大廚出來,跟張蜻蜓當面解釋了下,「一般像烤乳豬,因為個小皮薄好入味,所以各家雖然口味不同,但差不多的做法還是曉得的。但要烤那麼大的豬,又有那麼厚的皮肉,要烤得透還烤得入味,那要用的爐灶鍋具,以及方式方法都是不一樣的。這就像是隔行如隔山了,要是找不對方法,實在是難以烹制。」

這下麻煩了,空對著一屋子豬,沒人會做,這可怎麼辦?

到底是蔣姨娘見多識廣,給她出了個主意,「外頭的廚子不會,保不定有些王侯府上的廚子就會呢?我回家幫你問問,你也去那些交好的府上問問。特別是祝姑娘,她家姑姑可是貴妃,能不能找御廚打聽打聽?」

這話說得有理。張蜻蜓此刻也避不得嫌疑,當即就派了各路人馬去交好的人家詢問,就算不是會做烤全豬,有什麼做豬的名廚名菜也幫著推薦下。現在不好往潘府裡頭回消息,但可以送到憶江南來,張蜻蜓就在那兒翹首以待了。

這最後一天的生意,忙得天都黑了才總算是消停了下來。各路人馬齊來交年終的最後一筆賬,不大的憶江南是進進出出,極為忙碌。

有幾個賊眉鼠眼的傢伙一直就在外頭盯著,直到確認潘府的二少奶奶在這兒坐鎮,才轉身報信去了。

現在不用為收豬發愁了,章泰富就跟著夥計們一起賣豬肉。他也不嫌臟臭,只要是正經活計,年輕人吃點苦又怕啥?

等著生意忙完了,本說就直接回家了。因他知道,平常回去交賬的夥計是可以在憶江南吃個飯再走的,張蜻蜓已經跟酒樓打好了招呼,給她的夥計們準備著兩菜一湯,有人來的時候,就給他們打一份,要管飽。

章泰富不是嫌那裡的飯菜不夠好,而是心疼在那兒吃飯要花三姐的錢。在樸實的小夥子看來,一切進館子的花銷都比在家吃得貴。

可是今兒是最後一天,夥計們都要回去交賬,他想了想,三姐給他這些天代步的那匹馬是否也該交回去了?於是便跟著大伙兒一起回來了。

但沒打算吃飯,交了馬,跟張蜻蜓打了個招呼,就想走了。只是瞧著三姐皺著眉頭,似乎心情不大好,不由得多嘴問了一句,「三姐,這是咋的啦?咋不高興呢?」

張蜻蜓嘆了口氣,「算了,跟你說你也不幫不上忙。對了,你還沒吃飯吧?就在這裡吃些再回去吧,別餓著肚子往家跑。」

章泰寅赧顏應了,很為了自己幫不上忙而羞愧。可是要走卻有些擔心,於是邁出去的步子又縮了回來,「不是大伯那兒又出事了吧?」

「不是!」張蜻蜓瞅他一眼,怕他胡思亂想,回去反而影響了爺爺奶奶,便說了出來,「你別瞎猜,爹那裡沒事,是為了這些豬,你少泉哥哥想了個主意,要做烤全豬,可是問遍了全京城酒樓里的大師傅,愣是沒人會做,那咱們這些大豬可怎麼賣?」

章泰富聽了這話,猶猶豫豫地站在那兒,憋了半天,不知道這句話該不該講。

張蜻蜓發著愁沒注意,可董少泉瞧見了,「阿富,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若是有就大膽地說,別怕。這些豬咱們進得可不便宜,要是不能想個好法子賣了,那咱們可就要虧血本了!」

啊?章泰富一聽這話就急了,「那要是會烤這大豬是不是就不用虧了?」

張蜻蜓聽著這話不禁詫異地抬起頭來,「你會?」

章泰富有些臉紅,「我不會,但奶奶會從前我們村子裡人家辦紅白喜事,那一百多斤的大肥豬都是請奶奶去烤的。全須全尾,可香呢!」

張蜻蜓霍地一下站了起來,兩眼放光,「你這話當真?」

章泰富抓了抓頭,「是真的,只不知奶奶做的,能不能跟京城裡的大師傅做的比。不過咱們齊魯那一帶的老人多半都會這一手,只咱家奶奶做得最好。鄉親們還說,咱家出了大伯這位大人物,足見咱家是有福氣,只要是要做烤大豬的,也願意請奶奶去,都想沾沾咱家的光。」

齊魯?章三小姐聽得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去,真不好意思,還做人家女兒呢,連老章家的出處都沒搞清楚,這個臉可丟大發了。就在手邊的不知道問,反倒滿世界打聽去,這要讓人知道,豈不笑掉大牙?

可董少泉沒空笑話她,扶著桌子站了起來,「那咱們現在方便過去問問嗎?」

這有什麼不方便的?走吧。

張蜻蜓二話不說,抓了章泰富,又讓人綁了只豬,一同去了大姐家。

章賀氏要烤是沒有問題,「只做這種豬可費事得很,得先養上六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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