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宇文朴要取張蜻蜓的性命,夏仲和大驚失色,不顧性命地衝上前來,「你放開她!」
可他一介大夫哪裡是長年在馬背上廝殺的宇文朴的對手?一隻胳膊就將他揮倒在地,夏仲和不服,想再往前沖,卻被衝進來侍衛摁住了。
「哥哥!」宇文都蘭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雖然提高不少,但說的話里卻沒有意氣成分,只是就事論事,「不管他二人是何來歷,但這位阿夏的醫術確實高明,於我們目前來說,是非常有用的。況且,他們也是極其巧合的情況下才來到我們這裡,若說他們有什麼陰謀詭計,確實不像。故此妹妹才做主沒有追究此事,只待日後觀察仔細了,再作定論。」
她冷冷掃了張蜻蜓二人一眼,「就算是他們真有些見不得人的東西,但現在落在我們手中,諒他二人也耍不出什麼花樣來。哥哥若是不信的話,不如……」
正在宇文都蘭要獻出一計讓哥哥徹底放心之際,忽聽門外有人來報,「金闐國派使者來了!」
兄妹二人面面相覷,立即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宇文朴立即鬆了手,「把他們押下去,嚴加看管。」爾後打起精神,應付金闐國的來使。
秋高氣爽的好天氣,車馬轆轆的商隊在崎嶇的山路上拉出一條蜿蜒起伏的線。雖然拖著大大小小的貨物,卻仍保持著相當的速度行走在西戎深處,一看便知是行路的老手。
商人重利輕離別。就算是年關將近,仍是有人上路的。尤其是在這大戰停歇的時節里,他們更是膽大地帶來了草原上最急需的藥材,擺明了就是想大賺一票。
不過這群南康人鬼精鬼精的,就算人數不多,但好幾個部族動了心思想把他們的財貨盡數吞沒,仍是功虧一簣,落了個空。
人都是這樣,會敬服有本事的人,既然吃不到嘴,倒也沒有人敢小覷他們了。況且,這群南康人還會配藥,他們給出的一些治內外傷的方子很是管用,試用了一段時間之後,大家反而不太敢找他們麻煩了,都怕把他們弄死了,回頭就沒人配藥了。
畢竟此次大戰,各族中能夠活著回來的勇士都是可貴的財富。那麼多人的性命,比起一批藥材的價值,部族首領們最終冷靜地保持了剋制。
只是這些南康人卻好似被算計怕了,並不肯在哪一處多做停留,不停地從一個部族趕到另一個部族,在西戎部族間不停的周旋。
不過他們領頭的那個小夥子真的非常會做生意,就算是如此朝三暮四,他也處理得非常合情合理。和他的俊俏的外貌一樣,讓人怎麼也反感不起來。
或許商人的本性原就是這般既膽小怕事,又想追尋最大的利益,所以大家還算寬容地選擇了包容,這支商旅的足跡也就隨之而踏遍了西戎的大片土地。
「姐姐他們到底是跑到哪兒去了?怎麼這麼些天,也一點不見消息?」出發至今都一直保持沉穩的董少泉也深深皺起了眉頭,擰成的皺褶在塵土的侵襲下形成了淺淺的溝壑,透露著主人的憂心忡忡。
胡浩然眼中的擔憂不比他少,不過表面上還是沉住了氣,「雲豹當時是跟赤烈溫一起失蹤的,聽說他也沒有回部族,興許他們倆還在一起。至於雲龍大哥,最後追捕他的是宇文朴,如果要知道消息,恐怕還得去尋他才是。至於弟妹……」
他說不下去了,這一路之上,他們雖然找到過一回破碎的衣料,像是她曾穿戴過的東西,但是也只有那麼一回而已。連最擅長查探足跡的幾位士兵都沒有辦法,天知道他們上哪兒去了。
沈大海聞言過來道:「嵬項族和赤烈族是西戎的兩大部族,金闐國雖然行動在前,但也只是以財物為餌,籠絡了部分小部族而已。他們的軍隊再強悍,奈何人數太少,真要統一西戎,讓這麼多人誠心實意地歸順於他,還是得幾個大族長來表態才是。赤烈溫遲遲沒有現身,他們族中四分五裂吵得厲害。而嵬項族一直隱藏得比較深,宇文朴又是個野心勃勃的傢伙,我覺得咱們下一步不如上他那兒探探虛實,你們以為如何?」
只能如此了。在茫茫草原上要尋找張蜻蜓的消息太過艱難了,但去那個嵬項族碰碰運氣,說不定還能有些潘雲龍的消息,就算是再危險也得試一試了。
嵬項族。
因為意外來客,暫且退下的張蜻蜓和夏仲和被分別看管了起來,可是金闐國三個字卻是清晰無比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里。
那個富得流油的金闐國,他們跑到這兒來幹什麼?張蜻蜓不會自作多情地以為是玉桃公主來報答她了,人家既不知道自己失陷在這裡,連送她的那顆桃心寶石還在周奶娘手上,說不定早把自己給忘了,此時到這嵬項族來,所為何事呢?
夏仲和也不在身邊,沒個商量的,方才那番鬼話也不知把宇文朴兄妹糊弄過去沒有,張蜻蜓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人雖坐著,但心思卻不知飛到哪兒去了。
當然,她也就沒有留意到媚兒看著她那嬌美的容顏露出的深深妒忌。
這個南康女人,饒是沒有任何脂粉打扮,卻已經比她們這些在漫天風沙里,飽受風吹日晒長大的女子要嬌艷得多。若是讓她盛裝打扮起來,怕是連小姐也會輸吧?怪不得連一向心狠手辣的頭領在拆穿了她的身份之後,也沒有立刻下毒手。多半,是看上她吧?
雖說,這個女人是有情郎的,但那又怎麼樣?他們西戎可沒這麼多的規矩。只要頭人想要,整個部族沒有女人敢拒絕他。
但是,南康女人聽說還是很重貞節的。媚兒微微冷笑,就等著看這個女人被凌辱的凄涼下場了。
門窗緊閉的客廳里,宇文朴強自按捺著心中的憤怒,可陰沉的臉色已經出賣了他此刻和心情,「我再說一遍,我們嵬項族是不可能答應的。」
「宇文族長,還請您三思。」金闐國的來使微一躬身,極其禮貌地讓隨從獻出禮物,滿滿的一匣子黃金,很是自信地道:「這份禮物,應該是貴部現在最需要的。我們的王讓小的送來,言明三日之後,會親自駕臨造訪。宇文族長不如在這幾天的時間裡好好想一想,怎麼做才對貴部最為有利。我們的王雖然謙恭有禮,禮賢下士,但我們金闐國的鐵騎卻也不是浪得虛名。若有機會,我們也想和嵬項族的勇士們切磋切磋。」
他頷首微微一笑,恭敬地對他和宇文都蘭分別施了一禮,「禮物和話均已送到,小的也不打擾了。告辭。」
宇文都蘭見哥哥氣得手上青筋都爆起了,急忙代他緩和了一句,「送客。」
待那來使走了,宇文朴啪地一掌重重拍在面前的小几上,怒不可遏,「他倒會來撿便宜,趁我們力量最薄弱的時候過來軟硬兼施。別人怕他,我可不怕,想要我奉他姓拓拔的為王?等他投胎做我兒子再說吧。」
「哥哥,可是眼下,我們能跟他們硬來么?」宇文都蘭毫不客氣地指出現實,「去年一場雪災,凍死牛羊馬匹無數,要不是因為這樣,我們也不必跟南康打這場仗了。雖說是搶了些東西,解了燃眉之急,可大半都消耗在軍前的將士身上了,留在家裡的女人孩子這一年來吃的是什麼?穿的是什麼?春天種的那麼點青稞小麥,還不夠我們熬過這個冬天的。萬一南康翻起了舊賬,我們要怎麼辦?」
宇文朴很是不忿,「我們現在手上有一個最大的籌碼,還怕的做什麼?」
「不錯,我們手上是有一個最大的籌碼。可是那個籌碼差點被你折磨死了!」宇文都蘭頗有些忿忿然地道:「現在人家是一心求死,若是……」
「你不要跟我說這些,好像責任全是我一個人身上似的。」宇文朴陰冷的目光看著親妹妹,「到底是我折磨得他快要死了,還是被你逼得想死,大家心裡有數。」
宇文都蘭一哽,面上的寒霜更重了三分,不過卻沒有半分怯色,「不錯,我是想嫁給他,那又如何?」
「你,你還當真動了心思?你知不知道他是我們的仇敵,就是把他強留了下來。你得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
昂然迎著兄長暴怒的目光,宇文都蘭執拗地道:「那也比什麼都得不到要好,就算他潘雲龍是天上飛的蒼鷹,只要我喜歡,就是折斷他的羽翼,我也要把他留在我的身邊。」
她轉過身來,言辭鋒利,「哥哥,自從父親和叔叔死後,這麼多年來,我在族裡幫助你排除異已,休養生息。甚至不惜為了你,設計害死了咱們的親兄弟。我所求的,不過是一個自由挑選夫婿的權利,這也是你早就答應過我的,若是你連這也要反悔,仍是要把我當成聯姻的棋子一般送來送去的話,還不如就當從來沒有過我這個妹妹!」
宇文朴臉色已然開始發青,薄唇更是抿成一條線,這是他怒極的表情,「赤烈台有什麼不好?年輕英俊,只要你肯嫁給他,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支持他坐上赤烈一族的首領之位。到時我們兩家聯合,在西戎這是多麼強大的力量?現在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如果錯過的話,等到赤烈溫回來,或是給別人搶佔了先機,你就永遠失去做西戎第一大族長夫人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