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潘雲祺找上門來拜會之時,吳德確實有些心情不好。
他費盡心思舉薦了龐清彥上位,沒想到還不到一個回合,就吃了這麼大虧,反弄得現在潘茂廣在朝中佔了上風,聲譽愈隆,著實令他心中不快。
只是朝政之事再煩難,說到底,在吳德心裡,跟他的關係並不太大。反正天塌下來總有高個子頂著,只要有皇上有太子有皇太孫在一日,他就不愁他的富貴榮華。所以他還是能騰出心思琢磨自己的大事,見潘雲祺沉不住氣送上門來,正好吳德也有件事想要找他出力。
「雲祺來了?快坐吧。」
有別於頭幾回的不冷不熱,今天的吳德看起來似乎熱情了許多。潘雲祺心中一喜,自己果然沒有來錯,在人落難的時候過來獻獻殷勤,可是比他得意之時過來奉承,要讓人印像更加深刻。於是落坐之後,潘雲祺更加體貼的噓寒問暖。
吳德似乎頗為動容,口打咳聲,「這時節,也就是你還想著來看看我了。你是知道的,我本不食朝中傣祿,也不大理會朝中之事。可是偏有那起子勢利小人,見著這回龐將軍偶爾失利,便風言風語。我倒不打緊,只是不忿他們怎麼能因此質疑太子,甚至挑撥太子與潘元帥的關係呢?」
什麼?潘雲祺聽得一哽,「五爺,這事可得請您帶我到太子面前去分辯一二。我爹對朝廷忠心不二,對太子可也是忠心耿耿的呀!」
「誰說不是呢!」吳德故作氣惱,「朝廷是皇上的,日後自然是太子的,潘元帥對朝廷忠心,不就是對太子盡忠?只是可恨那起子小人,居然以潘元帥未經奉詔就私回邊關為由,出言離間。說什麼潘元帥是明知龐將軍會出事,才故意等在那兒,好去立功營救,簡直是無稽之談潘元帥又不是活神仙,怎麼能算得到這些?龐將軍可是太子妃的親兄長,潘元帥要是早知道他有危險,怎麼會交接帥印,置他於險境?你說是也不是?」
潘雲祺聽得這番話,不覺背上已經驚出一身冷汗。
這回表面上看,是爹立了大功,可是反過來一想,既然你潘茂廣早知道龐清彥無法勝任帥才,為何還要與他交接?豈不聞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既是交接完畢,你又拖拖拉拉的不儘快返回,反而在那兒滯留,直等著龐清彥出了事,才帶兵前去解救,這不是為了凸顯你個人的功績又是什麼?
縱然這一回讓潘茂廣力挽狂瀾,立下潑天大功,但是在太子妃心中,必然留下一根刺。因為你的榮耀,就提醒著自家兄長的無能。而若是讓太子妃對潘家有了成見,她的想法能不影響到太子?能不影響到皇太孫?這婦人的枕頭風可是世上最厲害的,就是一時太子不信,能保他往後不信?
思及此,潘雲祺越發覺得自己今天來得對了。急忙從座位上起身,對著吳德深施一禮,「五爺,此事可無論如何得容我到太子面前申辯一番。家父是個急性子,又長期在軍營征戰,戎馬半生,於這些人情世故多有未能深究之處,如有冒犯,實非本意。天地昭昭,我們潘家對朝廷的忠心實在可表日月。」
「你這是幹什麼?快快請起!」吳德見把他唬住了,這才將其扶起,「太子是個極明白人,怎麼會任由那起子小人愚弄?就是我聽說,也氣得不行。潘元帥是忠心為國,難道龐將軍就不是忠心耿耿?知道龐將軍被困,潘元帥自然要去營救,等到潘元帥有難,難道龐將軍會袖手旁觀?這打仗的事情我雖不懂,但也略知是此消彼漲,相互扶持的,只要最後勝的是我們南康,又有何話好說?」
「五爺見識卓越,可不就是如此?」
「所以說,那些個小人之言是一句也聽不得的。不信你等著,將來大軍得勝班師,他們又有話說了!」吳德似是極其不屑地擺了擺手,換上笑臉跟潘雲祺拉起家常,「現在你父兄皆不在家,你在家中可就是頂樑柱了,家裡上下都還好吧?」
「還好,我們家的家底您也是清楚的,比不上那些世家大族,不過是日子還過得去罷了。」
潘雲祺跟他虛套了幾句,吳德卻話鋒一轉,「這倒也是,你們家的情況我也略有耳聞,雖說賜了侯,但並沒有太多的封賞,聽說你們家祖父母和伯父伯母一家也是在由你們照顧?」
「是。」潘雲祺老實應了,心中卻在猜疑,吳德怎麼突然跟他說起這些?他也不笨,當即就笑著把話題順著他的意思引了下去,「所以上回我才會冒昧找到您這兒來,想跟著您做點事情,幫襯些家裡而已。」
吳德一笑,把話題拋了出來,「那些不過是小意思,指著發財可是不行。」
「哦?」潘雲祺果然見獵心喜,追問下去,「那五爺還有好門路可以關照著我們么?」
吳德端起架子,慢慢地撇著茶沫,「有倒是有,只是……」他忽地一笑,收了話題,「喝茶吧。」
潘雲祺哪肯放過?以退為進,「若是五爺覺得不便,那就算了。我們家本小錢少,確實也不好意思麻煩您。」
吳德連連擺手,「這你可就想岔了,事情不是這樣的,也罷我就實告訴你一聲吧,只是你聽了,可不許外傳。」
潘雲祺收斂顏色,正色指天,「您要不信,我可以對天發誓。」
「這卻言重了。」吳德揮手,讓下人們都退出書房,這才低聲道:「我在南邊有個朋友,新近尋著一條好礦脈,出得好鐵,又有好泉水,傳說是古時候歐冶子煉劍的地方。那裡窮鄉僻壤的,開礦並不需要太大本錢,只是得要幾個有身份,又能鎮得住的人掛個頭銜做保而已,正在托我尋人呢!」
潘雲祺聞言微微色變,「這……不大好吧?」
在南康國的律法里,是不允許私人開採銅礦鐵礦,鑄造兵器錢幣的。這跟二十年前一樁舊事有關,以至於聞者色變。
「有什麼不好?」吳德同樣清楚這條律法,不過他卻找出了其中的空子,「真正追究起律法來,在立國的大典里可是沒有這一條的。就是二十年前頒下的法令,也是說藩王諸侯不得開採礦藏,私鑄兵器錢幣。可若是只賣礦石原料,並不鑄造東西出來,法令又如何約束?」
潘雲祺聽得很是猶豫,吳德適時加了把火,「你若是肯去掛這個名,一文錢都不要你出,每年盡得一成的利,怕不下千金之數。這樣好事,簡直是天上掉元寶,要不要,隨你!」
潘雲祺怦然心動,他當然知道開採礦藏的巨大利益之所在,只是若是要他掛這個名,那他不得不考慮仔細些,「那些礦石,賣往何處?」
吳德諄諄善誘,「這個無非就是打打菜刀農具而已,至多就打些馬具,遠遠的銷到北方去。難道誰這麼大的膽子,不怕死的敢去打兵器、錢幣么?」
潘雲祺略略安下了些心,吳德告訴他,「我是看在你這人還不錯,口風緊又知進退才把這機會讓給你。你要是願意,就三日之內過來找我,我就幫你把事情辦了。若是再拖得時間長了,就是我等得起,我那朋友也等不起。過了這麼好的村,可再沒這麼好的店了,你自己回去想想吧。」
這麼大的事情,潘雲祺還真得回家好好想想。不過吳德在招呼他一頓好酒好飯,在送他出門之際,又借著三分醉意,在他耳邊悄悄補了一句,「你若是實在擔心,也可以拿你們家其他人的印信來辦,橫豎他們也不在家,要辦這麼點子事情還不容易么?總之在我這兒付印時,是只認你的。」
潘雲祺心中一動,對啊,若是把潘雲龍或是潘雲豹的印信偷出來,借他們的名義辦成了這事,到時得了利是自己的,出了事卻是他們的,這又有何不可?
要偷潘雲龍的印信恐怕不易,他是官員,隨身東西管得緊,就是有放在家裡的,盧月荷也是個極謹慎之人,恐怕要拿也不容易。只是潘雲豹那兒,防守就疏忽多了。潘雲祺還記得,從前娘買嬌蕊回來的時候,用的就是潘雲豹自己的印信。要是那印信還沒被收走,管娘要來,事情不就成了?潘雲祺主意拿定,現在就等著回家偷東西了。
吳德在送他走後,嘴角才勾出一抹冷酷的笑意,既然打仗這一路扳不倒潘家,那麼是否就可以另闢蹊徑?
這天下哪裡真有白賺錢的好事,這小子也太貪心了,他要不拿東西來便罷,他若是真的動了心思,他定要藉此整得潘家家破人亡,報仇雪恨。
且不提吳德的惡毒心思,再說回張蜻蜓,她今日挑了新人,打發人辦妥過後,心才安定。
章清芷那邊挑了中意的丫鬟兩個,小廝一名。陸真擇了一個名叫秋雁的十二歲丫頭跟她回去,張蜻蜓選了兩個同為十歲的鄉下丫頭,談妥工錢,全部簽的都是活契。只要幹得好,等到十八歲,就放他們回去嫁娶。
彩霞過來問她,「姑娘,既然選定了人,還請賜個名兒吧。」
張蜻蜓抓頭,「她們原本沒名字的么?何必要改?」
彩霞微怔,「可是她們的名字也太土氣了,一個叫黑丫,一個就叫春兒,這可怎麼叫?」
其實張蜻蜓覺得很順口,只是確實跟大戶人家有些格格不入,她雖念了些書,不過是為了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