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蜻蜓下了車,也不用奶娘跟著,自己托著糕點就直奔蕭老夫人而去。
春日的南康,總是細雨纏綿。街道已經濕透,還積起不少淺淺小小的水窪,要是不跑快一點,也是會淋濕的。
人還未至跟前,卻聽蕭老夫人在茶館的屋檐下已然輕笑起來,「今兒下著雨,難為二少夫人竟然還想著來看望老身。還帶了糕點?真是讓您破費了。」
張蜻蜓甚是無語,照例讓夥計上一杯雨前龍井給她,將糕點打開,遞到她的面前,「您這眼力勁兒,可比咱們明眼人都強。」
「謝謝誇獎了。」蕭老夫人很給面子上吃了口糕,啜了口茶,也不咀嚼,甚是文雅地含在嘴裡慢慢化著。
張蜻蜓仍舊是問那老一句,「您想好了么?願意跟我去么?」
原以為又要遭拒,沒想到,老太太今兒卻沒有搖頭,而是說:「你若是能幫我辦成一事,我就跟你走,還不用這麼偷偷摸摸地走,是正大光明用潘家少奶奶的名義把我買走。這也算是我成全你們潘家的一番仁義,用來作的小小交換了。」
咦?老太太怎麼突然想通了?張蜻蜓愣了,「那您想讓我幫您做什麼?」
蕭老夫人沖她招了招手,張蜻蜓附耳上去,蕭老夫人輕聲交待了幾句,含笑用無神的雙眸看著她,「你回去好生跟你大嫂商量商量,她既是想替她外祖母盡一份心,就讓她幫我把此事辦成吧。」
張蜻蜓嘴角直抽抽,這個老太太,真不是好人,這樣的事情虧她也能想得出來,事情若是辦成了還好,若是辦不成,搞不好她就要過來跟她做伴了。
似是瞧見她的表情,蕭老夫人臉色一冷,「怎麼?不敢?那你以後都別來了!」老太太賭氣就要扔她的糕點和茶。
「噯噯噯,您著什麼急啊?」張蜻蜓最見不得糟蹋東西了,「我又沒說不答應,只是這不是要回去商量商量么?」
她上前一步,低聲道:「您這法子果然可行?萬一被抓著……」
老太太笑得像得道的老狐狸,「那你就來跟我這老婆子作個伴吧,也省得你見天跑來跑去怪累的。」
張大姑娘一哽,施禮拜別了。
去到謝府,就見祝心辰胡惜容都已經到了,年輕姐妹,多時不見,總是親熱的,拉在一起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謝尚賢只有謝素馨一個寶貝閨女,不過小舅舅謝尚贄還有兩個,再加上一些姑姑家的姐妹們,今兒都來給謝素馨拜壽,是珠環翠繞,熱鬧非凡。
謝長德和謝盧氏也不讓她們拘禮,只是拜了一回,就讓她們自己玩去,等著一會兒出來吃飯看戲就行。
離了長輩們的約束,謝素馨當即就伸手問張蜻蜓討要,「你來拜壽,可給我準備了好禮物?」
有啊,張蜻蜓勾勾手指頭,嘿嘿直笑,「你隨我來,我這好東西,可不能旁人看到!」
「那可不行!」祝心辰是頭一個湊過來了,「我可要好生檢查一番,看你送什麼寶貝了。你瞧,我們送的,可都在那兒擺著呢!」
祝心辰送了一隻非常精巧的小皮囊,皮囊做成馬頭形的,還拿五彩絲線綉出馬的面部輪廓,是給謝素馨裝隨身的暗器。
胡惜容做的是一副手套,方便謝素馨使用那些奇奇怪怪的機關,不至於割著手。
「你們看我的。」張蜻蜓得意洋洋的先取出一隻綉著仙桃祝壽的荷包。
祝心辰看了就嗤之以鼻,「這有什麼呀!」
「你看裡頭的東西!」
荷包打開,裡面有四樣小玩意,一朵布扎的荷花,一隻小豬還有一隻毛茸茸的小狐狸。張蜻蜓把三樣東西放在桌面上,最後拿出也是一團綉著朵小花和萬壽邊的仿製素麵蓋上,「這,就是我們三個給你祝壽了。」
再把面拿下來,把它們三個擺上,「這,就是我們祝完壽,要吃面了!」
哈哈,祝心辰捧腹大笑,「這個吃面的好,我們要吃素馨的面!」
胡惜容卻是愛不釋手地拿起那隻小狐狸,「扎得真好,二嫂,你什麼時候再給我做一個?」
「別指望她了,她能是做出這樣東西人?」謝素馨眼力甚好,一眼就瞧出這幾色小針線並不是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應該是房裡的丫頭們做的,「噯,你拿些不是你做的糊弄我,這可不行啊!」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把這樣針線也另拿個珍愛的白玉盤擺了出來,當然是荷花小豬和狐狸托著壽麵。
張蜻蜓這才又取了一隻匣子奉上,笑嘻嘻道:「做針線我是不在行,不過這裡裝的可是好東西!」
謝素馨打開匣子一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隻——大爆竹?
胡惜容疑惑地道:「這是要放焰火么?」
「不是。」謝素馨卻快手快腳地把東西收起來,沖張蜻蜓挑眉一笑,「謝啦!」
「不客氣。」張蜻蜓只有一個要求,「弄成了,讓我也來開開眼。」
二人心領神會地相視一笑,都不吭聲了。祝心辰和胡惜容面面相覷,不過怎麼拷問,她二人都不肯招供。
這跟謝素馨的一個奇思妙想有關,她在想,如果一串爆竹炸起來,會讓人覺得害怕。那要是做一個超大的爆竹,那樣炸起來的威力有多大?能不能造出江湖上傳說的霹靂彈?
只是這項研究實在太過匪夷所思,而且姑娘家擺弄些小機關就算了,還要擺開這些東西,是會讓人笑話的。於是謝素馨一直弄不到相關的材料,有一回就跟張蜻蜓抱怨起這事。這回送禮,張蜻蜓就想起此事了,投其所好地送了來,自然是博得謝素馨的歡喜。
一時好戲開鑼,大伙兒出來入席。謝素馨特意把張蜻蜓送的那個小布偶拿出來給爺爺奶奶欣賞,逗得老人家也笑個不停。
一席盡歡,告辭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雨仍在下,無星無月。
這鬼天氣張蜻蜓嘟囔了一句,回頭看胡惜容,身邊除了小竹,忠順王府還派了一輛馬車,兩個嬤嬤跟著,另有兩個侍衛護衛,想來無事。
只是祝心辰出門不喜束縛,只帶了兩個丫頭,一樣地騎馬出來。張蜻蜓覺得有些不妥,「小祝,要不你上我的車,我送你一程吧。這還下雨,坐車到底穩當些。」
「不用了。就是下雨天,騎馬才爽快呢,何況這雨也不大,你們瞧,我連斗笠也帶了!」她一面說,一面讓丫鬟伺候著換上竹笠和蓑衣,倒是比尋常見得更加精巧,想來也是她姑姑送她的宮中之物。
「走啦!」她收拾利落,倒是搶先她們一步,上馬出門了。
張蜻蜓瞧她背影搖頭,只來得及囑咐一聲「小心」,就轉頭往自家馬車而去。
「二少奶奶,準備回去啦!」追風殷勤地迎了上來。
張蜻蜓很是詫異,「你們怎麼來了?」
追風笑道:「是綠枝姐姐打發我們來的。」他上前一步,低聲把蕭森今日來過鋪子,囑咐的幾句話給帶到了。
「綠枝姐姐也不知道那人是真是假,不過感覺不像是說假話的,所以就派小的們過來,還帶了棍棒,小心些總是好的。」
張蜻蜓聽得點頭,綠枝那丫頭做事細心,她這也是一番好意,只是小豹子幹嘛要人特特過來傳話呢?軍中是出了什麼事?
周奶娘卻聽著有些害怕了,「姑娘,這天都黑了,咱們還是趕緊回家吧。」
嗯,張蜻蜓上了車,想想還有給胡惜容帶的話,便命車夫去追一下郎府的馬車,總要把話給胡惜容說到才好。
幸好胡惜容身子不好,所以郎府的馬車走得不快,時間不長,追趕了上來,張蜻蜓在車上跟胡惜容先簡單交待了幾句。
胡惜容出門倒少,而且她每次出來,郎府也比較重視,只是讓她提醒董少泉一聲,從明兒起出門一定要加小心。
胡惜容倒沒什麼,只是她生性聰穎,很快就想到了,「那這事是不是和姓吳的有關?哎呀,小豬才走的時候,還騎著馬呢,她要不要緊的?」
張蜻蜓聞言猛然一驚,是哦,她們倒還好,都有這麼多人,祝心辰可怎麼辦?她騎著馬,又愛逞強,這要是遇到埋伏怎麼辦?
當下再不遲疑,「你趕緊回去,我去追她!」
她們正要分手,忽地鐵華黎一個箭步躥到車上,將手搭在耳邊,似乎是聽到了什麼。
「你這是幹什麼?」追風趕緊把他往下拉,「不許這麼沒規矩。」
「不是的。」鐵華黎一臉嚴肅,「我聽到馬兒驚叫的聲音,好像是方才那位小姐騎的大黃馬。」
「你別瞎吹了,你總共才見過那馬一次,居然還聽得懂它的聲音?再說,我們怎麼沒聽到?」
「是真的。」鐵華黎又仰天側耳細聽了一下,「真是那馬兒在叫,我們阿蘭多的人天生都會分辨馬兒的聲音,尤其是那位小姐,她騎的是匹真正的好馬,我剛才特意多看了好一會兒的。」
胡惜容已經白了臉,張蜻蜓迅速對郎府的兩位侍衛道:「二位大哥,麻煩你們跟我這小廝一起去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