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雲祺吃了張蜻蜓一個大大的閉門羹,掃興而歸。
可回到房中,葉菀瑤還在等著他,兩眼通紅,神情悲憤,「相公,妾身就真的這麼讓你討厭嗎?若是相公對妾身的美色不滿,那不如休了妾身算了!」
潘雲祺聽得一個頭比兩個頭都大,他還想著回房能有些安寧,卻不想把自己的媳婦給忘了,這個女人要怎麼擺平?
潘雲祺知道,葉菀瑤哪裡真的是想要與自己和離,想來也是聽說了今日的傳聞,所以想要跟他鬧而已,也不搭理,也不勸和,袖子一甩,他倒好,自領著丫頭回書房了。
葉菀瑤忍無可忍,追上去問:「相公,我到底是哪裡做錯了,你要如此地折辱於我么?」
潘雲祺極不耐煩地道:「那你也懂點事好不好?記得我這話,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自己肚子不爭氣,就不要怪別人,我一直都很尊重你,拿你當我的正妻,所以請你也拿出些正妻的氣度,不要弄得跟個小家小戶的潑婦似的。」
葉菀瑤聞聽此言,一顆心似墜進無底的冰窖,夫妻結褵不過半載,相公就榨去自己大半錢財,公然跟嫂子的丫頭勾搭上了,他還說尊重自己?他的尊重體現在什麼地方?
難道這麼年輕,就拿她當個牌位一樣供起來,只空占著夫人的位置,卻得不到丈夫一點真心的疼愛?又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真心喜歡過自己?
「不要像個小家小戶的潑婦是么?」葉菀瑤凄然一笑,忽地深吸了口氣,收起了自己的眼淚,帶著笑問:「那相公要不要多收幾個丫頭進房?」
她的臉上帶笑,目光掃過他帶進房中的這兩個丫頭,卻不帶一絲溫度,「她們,也早就服侍過相公了吧?不如一起收了,人多,熱鬧!」
「你!」潘雲祺一哽,惱羞成怒地冷笑道:「你要是真想拿一紙休書滾回黔中去的話,我也不留你,如果不想的話,最好收回你剛才說的話,現在就給我滾。」
葉菀瑤默默地轉過身,僵直地挺立著背影,回房了。
她不能回去,一個成親不到半載就被休棄的女子,這樣的命運實在是太悲慘了,她必須留下來,留下來奪回她的一切。
她的嫁妝,她的錢財,她的尊嚴,她的驕傲。唯一不包括的,就是她相公的心。不過總有一天,她會讓潘雲祺跪在地上求她的。
葉菀瑤以自己的鮮血起誓。
打發走了潘雲祺,收了蘭心的供詞,張蜻蜓前後看過沒什麼問題了,妥善收起,打發綠枝帶蘭心下去休息,命外頭當班伺候的彩霞進來。
「做得不錯。」張蜻蜓很是讚許。
今兒真是幸虧彩霞心細,發覺蘭心的不對勁,格外就多留意了她幾分,果然就發現她今天鬼鬼祟祟地往廚房的湯里加藥了。
彩霞卻不敢居功,「今天的事情能被發現,其實是榴喜的功勞,我只是瞧出她今兒有些不對勁,卻沒有親眼看到她下藥,是榴喜心細,她掌管飲食,每日姑娘吃的東西,她都要反覆查看幾回的,所以才發現了湯底的藥渣。」
榴喜發現之後,沒有聲張,過來回稟了彩霞一聲,問是否要把湯悄悄地倒掉,卻是彩霞靈機一動,順水推舟地要她另燉了盅一模一樣的湯,做好記號。然後趁張蜻蜓回來更衣的時候,私下回稟了上去,張蜻蜓當即就帶了真湯走,留下有問題的葯湯,再到盧月荷那兒一商量,就演了這出好戲。除了她們寥寥數人,誰都不知道真相,所以演起來也格外逼真。
見彩霞毫不居功,張蜻蜓更加滿意,「兩個都該賞。對了,我讓你問她,關於她的終身大事,她有說法嗎?就憑她這次的功勞,我就要賞她一套好嫁妝。」
彩霞行了個禮,代榴喜謝過後道:「她說,謝謝姑娘的好意了,她現在在廚房幹得挺好的,暫時還不想去想那些事情,若是以後想起來了,再來求姑娘的恩典。」
張蜻蜓點頭,這個榴喜,也是個心裡有主見的。別的不說,光從她發現出事之後,知道來找彩霞,而不是去找綠枝,就知道她是很有幾分眼力勁兒的。只是從前在章府里,估計在林夫人手上沒討著好,人才墮落成那個樣子,現在她願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往後也不一定就配不著好夫婿。
「那你呢?老困在這屋子裡,也認不了什麼人,往後要不要跟我到鋪子里去走走?」
彩霞明白她的意思,臉上飛起兩朵紅雲,「現在……現在還不急。」
可張蜻蜓一看她這吞吞吐吐的樣子,就知道這丫頭還是有些動心了。她從前差一點就做了鄺玉書的姨娘,雖仍是個黃花閨女,但於男女之事肯定是知曉一二的。
張蜻蜓琢磨了一下,「綠枝成天泡在鋪子里,也挺累得慌,這樣吧,往後有些事情,我讓她教教你,以後輪到她休息的時候,你就去頂她的事情。好好乾,也是為你自己日後謀個出路。鋪子里的夥計們雖談不上多好,但都是正正經經過日子的人。跟著我,往後也不會讓你們日子難過。要有合適的,就別太挑剔了,知道么?」
「謝姑娘賞識。」彩霞這句感謝是誠心誠意的,經過鄺玉書和章清雅的打擊,她其實已經不做那些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了。
遠的不說,現成的蘭心就是個例子,她跟了潘雲祺能討著好?打死彩霞也不能相信。這回要不是張蜻蜓出手,那丫頭恐怕這輩子也別想做上潘家的姨娘,可即使就是張蜻蜓把她扶持上去了,往後的日子也是艱難的。
彩霞自己想通了,心態就平和了,她也不求能找個多麼好的,就想找個自己看得順眼,又踏實能幹的就行。
張蜻蜓有一句時常掛在嘴邊上的話,守多大的碗,吃多少的飯。自己不過是個丫鬟,別成天瞎想了,老老實實找個知疼著熱的人,兩人一塊兒好好過日子,也未必就是不好的。
像她哥嫂,那樣一對不成材的東西,現在張蜻蜓手底下,不知道幹得多歡。就是想偷懶,可看著別人都這麼賣力,自己要是一懈怠,那擺明的就沒錢了,這樣一來,誰還敢偷懶?
手上有了余錢的日子過慣了,誰都捨不得再過窮日子。況且自己有了錢,日子過好了,腰杆子硬了,別人自然也高看幾分。
彩霞感受得非常明顯,她哥嫂自從張蜻蜓的豬肉鋪開張之後,再也不來她這兒打秋風了。倒是過年的時候,彩霞主動給了幾個小侄子一人一份壓歲錢。
就算哥哥再不成材,畢竟也是她唯一的親人,她不指望沾他們的光,可也不希望他們過得不好。所以,就憑這一點,彩霞也是感激張蜻蜓的。
所以有一件事,彩霞必須跟她說實話,「姑娘,蘭心下藥之事,碧落似乎也知道,上回蘭心收拾床鋪之時,她也是在場的,只不知她為什麼也不跟我通氣,也沒提醒廚房。只是到那時候才跟您暗示了一下,連我也不大猜得透,她到底在想什麼。」
在碧落試探自己到底識不識字時,張蜻蜓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了。若說碧落沒安好心吧,她完全可以不聞不問,甚至助紂為虐,但她沒有。可若說碧落是忠心耿耿吧,那絕無可能,她要是真的那麼忠心,早就該揭發真相了,可她卻是按兵不動,只在那時候提醒了張蜻蜓一下,她這到底安的是什麼心?
難道她也想跟潘雲豹做姨娘?不可能吧,她都嫁人了,說句難聽點的話,就是爬上了潘雲豹的床,也不可能爭取到名分了。
那她到底想幹什麼?張蜻蜓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暫且擱下,只讓彩霞留心她的舉動便是。
翌日天明,潘雲祺這回不再親自登門造訪了,先打發了個丫頭過來問話,要求見張蜻蜓。
張蜻蜓呵呵一笑,「傳我的話,等到早飯過後,讓他來吧。」
可是當潘雲祺整理好思緒,過來準備虛與委蛇,把蘭心弄過去的時候,就見二嫂這院子里嘰嘰喳喳來了不少人。
奶奶大娘,就連潘雲勝的媳婦計臘梅,還有潘雲露都跟過來看熱鬧了。昨日之事委實太過一波三折,當晚就傳遍了整個潘府,大家都在翹首以待,看此事如何結局。
世人都有八卦之心,而盧月荷被人下毒一事因為並沒有什麼大礙,所以比起潘雲祺的風流韻事來,還是略遜一籌的。
其實張蜻蜓還請了爺爺和大伯他們,只是他們都覺得這事男人摻和不太好,故此都沒來,只有女眷過來瞧熱鬧。
奶奶潘高氏瞧見潘雲祺就樂,「我說雲祺,你這是怎麼回事?怎麼不聲不響就把你二嫂丫頭的肚子給弄大了?敢情一個媳婦還不夠你使的,非得多弄一個么?」
潘雲祺窘得滿面通紅,可待要退出去,卻見葉菀瑤也白著臉,帶著丫頭過來了。
見了他面,也不吵也不鬧,只靜靜地道:「是二嫂打發人請我來的。」
「是啊!」張蜻蜓笑眯眯地熱情上前招呼著,「三弟妹,快請進來坐。今兒這事,我還要先向你賠個不是,怎麼說,也是我沒看好自己的丫頭,讓你受委屈了。」
她還當真就在眾人面前給葉菀瑤賠下禮去,葉菀瑤心裡原本憋著一肚子的氣,見她此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