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衝動的潘雲豹攔住,不消幾句話就說清了真相,蔣孝才比他還憤怒,「他娘的,姓常的不就是仗著他叔叔是服侍太子的人么?咱們這就到太子跟前去評評理,有沒有這樣仗勢欺人的。」
「等等。」胡浩然卻已經沉靜下來,「常衡為什麼要跟老四過不去?咱們沒招惹他啊。他又不是不認得老四,幹嘛要動忠順王府的獨苗苗?結了這個仇對他自己有什麼好處?」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蔣孝才和潘雲豹都冷靜下來了,是啊,他們又沒得罪常衡,更沒有觸怒太子,他幹嘛要來做這種事?
蕭森聽說出了事,趕過來相見。他得了潘雲豹等人上回送來的葯,雖然沒他們有御葯的恢複得好,但也已經調養得差不多了。
和風九如一對眼神,他倆的意見就統一了,「這事情恐怕其中還另有別情,但無論怎樣,那小子動手傷了咱們伙頭營的人,這個理我們不能不爭。這樣吧,雲豹你收拾一下,跟我們去求見二殿下,把那些目擊的兄弟們也帶上幾個。既然雲豹你看到是那小子使壞,故意踢的爐子,咱們總得去告上一狀才是。軍醫也請跟著走一趟,替小郎說明傷情,免得說我們誇大其詞。」
這個當屬分內之事,軍醫提著藥箱,就隨著眾人一起去到中軍。
太子和三殿下並不在營中住宿,晚上留下來的只有二殿下李志。剛進門,就見那個罪魁禍首常衡已經跪在那兒認錯了。
表面上態度誠懇,極其老實,「二殿下,是小的不該,因為飯菜不潔就跟伙頭營的兄弟爭吵,見潘雲豹都操傢伙了,一時火氣上來沒忍住,就動了手。這才誤傷了郎世子,可這真的不是小的故意的。確實有人在後頭踢了我一腳,要不您瞧,我屁股上還青著呢!」
「你顛倒是非。」潘雲豹一見他這惺惺作態的模樣,火就往腦門上直躥。也不等李志發話,便衝到前頭,「常衡,你摸摸良心,說句實在話,明明就是你故意踢倒火爐,要傷我和老四的。」
「胡鬧!」李志一聲厲喝,才讓氣昏了頭的潘雲豹冷靜下來。
蕭森和風九如趕緊拉著他跪下行禮,「請殿下恕罪,實在是郎世明傷勢過重,潘雲豹又與他兄弟情深,所以才一時忘形,失了規矩。」
李志這才氣順,見他們帶來了軍醫,便先問傷情。
軍醫如實答話,「性命是無礙的,只是這份活受罪,卻是著實難熬,就是好了,也有終生的疤痕。幸而是在手臂上,還可遮掩一二。」
李志陰沉著臉,不問潘雲豹,卻問伙頭營其他來作證的士兵,「你們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些士兵也不能說謊,於是如實把他們所看的事實說了。前頭與常衡所說並無太大差別,只是在動手上,卻常衡先動了手,然後潘雲豹才還擊。但常衡確實是赤手空拳,而潘雲豹卻是動了軍用鐵制的大鍋勺。
但在常衡是否被踢才踢倒火爐這個關鍵問題上面,雙方存在較大分歧。常衡願意認錯,卻死不承認這一條。他有傷情作證,還有另一個士兵承認確實是自己踢了他。他的目的更簡單,覺得好玩,來打太平拳。
這一下,潘雲豹是百口莫辯,明明事實就不是這樣,可他不僅舉不出實證,甚至李志都沒給機會他開口申辯。氣得額上青筋暴起,緊攥著雙拳乾瞪眼生氣。
最後,李志只能依據雙方的證詞證言做出判罰。雖然常衡傷人是他不對,但事出有因,開始吵架的也是郎世明本人。而後常衡也甚有悔過之心,主動前來認錯,所以只是輕判他取消休假一月,在營中巡夜。
郎世明身為伙頭營士兵,明明看到菜做得不幹凈,還出言不遜,亦有過錯,但姑念他受了傷,便不予追究。但是潘雲豹,卻因為動手打架,也得受罰。罰他同樣在營中巡夜一月,以儆效尤。
潘雲豹那個惱火喲,真是恨不得生生吐了血。他自己可以認罰,可憑什麼那個常衡就能這麼輕易過關?
瞧他出了中軍大帳時的得意樣兒,小豹子真想不管不顧地衝上去把他揍成豬頭,出口惡氣再說。可是蕭森和風九如一左一右把他拉住,就是怕他出狀況。好歹把人拖回了營房,別說胡浩然他們聽不下去,就是寧幼佳等普通士兵也是氣憤不已。
「他娘的,這不分明是欺負我們伙頭營么?要是這樣,往後誰敢來做飯?只要吃出不幹凈的都怪我們,個個都可以踢爐子發脾氣,那咱們乾脆不要當兵了,全都轉行當廚子,精挑細選地去伺候這些大爺算了!」
「說什麼呢!」風九如一聲怒吼,鎮住了眾人,「我知道大伙兒都不服氣,可是這事在明面上確實是我們伙頭營理虧是,做軍營的飯,怎麼可能幹乾淨凈跟家裡吃的一樣?可這些話只能私下裡傳,卻不能拿到檯面上去說。難道說,我們一幫管做飯的,得專門做些有蟲有沙的才叫有理?這不可能嘛!」
眼見眾人氣焰稍平,風九如才又道:「咱們伙頭營是苦,但大傢伙兒難道就是比別人矮一截的漢子了么?」
當然不是眾士兵們群情激憤,「咱們又不缺胳膊少腿的,怎麼可能比旁人不如?」
「那就好!」風九如掃視著一張張年輕的面龐,「你們聽好了,每個月底,在你們下次放假之前,新兵營的老規矩,都會有一次全軍大比拼。你們要是真想給自己爭口氣,不讓別營的兄弟們瞧不起,就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就是拚死,咱們也要爭個名次那樣咱們才有在全軍面前站得住腳,走出去人家才給面子,要是光會說這些沒用的,活該再給人踢爐子。」
這話說得,把一干年輕人的血性都激上來了,「跟他們拼了要是這回再不爭口氣,往後還指不定怎麼欺負咱們呢走,咱們操練去。」
天雖已經黑了,但仍是止不住這些年輕人們努力上進的決心。連蔣孝才都扛著長槍,一同出去,他也知道自己功夫也弱,這一回是郎世明,再一回要是人家再來挑釁,恐怕遭殃的就得輪到自己了。
等人都出去了,風九如回頭看了潘雲豹一眼,卻什麼也沒說,跟著出去了。蕭森猶豫了一下,到底覺得有些難以啟齒,也跟著走了。
胡浩然一直關注著他們的眼神,等房間里只剩下他和潘雲豹時,看著在昏迷中也痛苦得緊皺眉頭的郎世明,才低低說出心中的猜測,「這事,擺明是沖著咱們來的。很有可能,是家裡出事了。」
潘雲豹心頭一緊,他不是真傻,在怒火稍稍平息之後,也想到這種可能了。再仔細回想一下當時常衡的言行,忽地明白過來,「這事……應該是先沖著我來的,常衡想打想陷害的人是我。只不過小郎,給無辜連累了。」
「這話現在還不太好說。」胡浩然皺眉沉思,「咱們幾家交好,他想傷你們的時候,應該是心裡有數的。照理說,常衡包括太子都沒理由對咱們不利,尤其是你,潘叔正領兵出征,太子絕不可能授意他來動你。只是京城關係複雜,也說不好家裡什麼人得罪了他們,所以就把這怒氣遷到咱們身上了。又或者,是一個圈套。不過不管怎麼說,看來往後咱們得留點神了。」
他把聲音壓得極低,輕聲耳語,「尤其是你,潘叔現在手握重兵,又在外頭,萬一京城出現什麼動蕩,你絕對是首當其衝的。不是給人籠絡,就是給人排擠,其實上回我就想提醒你,三個殿下之間,咱們可不要失了分寸。」
潘雲豹點了點頭,「這事我心裡也明白。三殿下來給咱們送葯,其實……」
胡浩然作個噤聲的手勢,「心裡明白就行,這種話,在外頭少說。」
他話音剛落,就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在他們院中就有人高聲在問:「雲豹,十一,你們在么?」
胡浩然微微色變,聽聲音他就知道了,是祝心遠。
見是他撩開門帘,堵在那裡,祝心遠頗有幾分赧顏,但還是上前致意,「浩然,我能來看看世明么?」
胡浩然面無表情,徑直出去找那些夥計們操練了。要說起來,老三和老四的功夫實在是太弱了,必須得讓他們發狠練練才好。否則軍營這種地方,真不是他們待得住的。
潘雲豹把祝心遠迎了進來,「你怎麼來了?」
祝心遠見房中只有他守著郎世明,反倒鬆了口氣,「二殿下命我來,特意看下你們的。」他微嘆了口氣,「今日之事,二殿下也知道你們受委屈了。可是怎麼辦?常衡是東宮的人,二殿下就是不給他面子,可總不能不給太子面子吧?若是真的鬧得很難看,豈不又是給太子添了一層氣?他的身子本就不好,尤其在這種節骨眼上。二殿下也很為難,只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說不得,只好讓你們吃點虧罷了。況且,這事在明面上,你們確實也占不到多少的便宜。」
「你不用說了,我都明白。」潘雲豹只覺得心裡沉甸甸的,原來以為來到軍營不過是盡一份保家衛國的心力就行了,可是現在看來,卻遠遠不止這樣。就算他們還沒入朝入官,但是身為官宦子弟,天生就像是粘在蜘蛛網上的小蟲,走不了你,也飛不了我。
祝心遠也很無奈,看了一回郎世明,很是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