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175章 幫人幫到底

董少泉回來跟眾人把話帶到,有他親眼為證,知道幾人都能下地行動自如了,幾家人的心才安下。又看了他們報平安的家書,裡面提到初進軍營的種種囧事,又讓人忍俊不禁。

潘家二少夫人捧著相公的來信,是看一遍笑一遍,「這個傻子,在家給人伺候慣了,居然到了那兒,連鞋也不會穿了,左右都分不清楚,真是笑死我了!」

盧月荷微笑著把信看過還給她,「軍營起得早,諸事哪裡比得上家裡自在?從前聽相公說,那麼大一間屋子也就一小盞燈,只照得清巴掌大的一塊地方,洗臉梳頭都是半摸著黑,穿錯鞋那是時有發生的事,可不是小叔一人才會犯的錯。他自小就沒離開過家,這在軍營里,估計很得吃些苦頭了。」

張蜻蜓這麼一聽,又覺得小豹子怪可憐的。打小在蜜罐里泡大的,這回可吃到苦頭了,不過心疼歸心疼,她可絕不手軟,「讓那小子吃些苦是好事,免得成天這麼不懂事,這回挨打,也是活該給他個教訓。」

盧月荷深有同感,「你能這麼明白事理,我也就放心了。」

張大姑娘本質上就不宜被誇讚,給點顏料她就能開起染坊,頓時自吹自擂起來,逗得盧月荷笑得不行,揪著她去識字讀書,才算消停。

等張蜻蜓告辭回房,碧落迎上前來。她現在給提到貼身大丫鬟的位置,晚上也要輪班值宿。她倒是願意天天來的,只是張蜻蜓不同意。一個有家室的婦人,天天不回家,遲早出問題。不過話說回來,這丫頭成親也有些日子了,怎麼肚子一直沒動靜?

碧落見張蜻蜓心情不錯地回來,還把潘雲豹的家書慎而重之地鎖進箱子里,在服侍她卸妝歇下時,討好地道:「二爺沒事了吧?都是一家子,上房那邊聽說咱們二爺挨了打,居然還幸災樂禍,真是太過分了,便是長輩,也沒個這樣的啊?」

張蜻蜓聞言一動,從鏡子里瞅著她的神情,面上只淡淡的,「這麼丟臉的事,給人笑話也是沒法子的事。」

「話可不能這麼說!」碧落一副義憤填膺,要打抱不平的架式,「奴婢雖然不懂事,但總也知道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道理,咱們二爺沒落著好,難道他們臉上就有光了么?」

張蜻蜓嘿嘿一笑,「你倒挺懂道理的啊!」

碧落一怔,見她不接這話茬,忙改口奉承道:「那也是姑娘從前教得好。」

張蜻蜓故意嘆氣,「只可惜,我現在也教不了你什麼了,從前學的東西全都忘光了。」

碧落試探著道:「說來也有些天沒瞧見姑娘練字兒了,是都想起來了么?」

「哪兒呀,學得我腦仁都疼,早不學了。」張蜻蜓信口胡說,也不怕她不信。她自頭一日跟潘雲豹習字以來,一直都沒讓外人伺候,寫的字兒放個幾天也全都燒了。現在跟盧月荷讀書,也只在她那兒現學現賣,做完就回來,除了綠枝,連周奶娘都不曉得。

碧落聽了,反而好言相勸,「那姑娘還是應該學學的,總是有些好處。」

「算了吧。」張蜻蜓很是意興闌珊,邊打著哈欠邊往床邊走,「我又不去考狀元,只要能看得懂賬本,會賺錢就夠了。」

碧落乾笑了笑,「姑娘從前可不是這麼懂經濟的,這成了親,還真是不一樣了。」

「那有什麼法子?一當家方知油鹽貴,我能把這個管好就不錯了,哪還顧得上其他?」張蜻蜓似乎不太想說話了,掀被進去,那床鋪裡頭已經用湯婆子溫過了,到處都熱乎乎的。愜意地把自己裹進鬆軟的被子里,張蜻蜓聞到了陽光的味道:「被子今兒曬過么?」

「啊……是!」碧落有些出神,反應過來忙應下了,「今兒見著太陽好,就給姑娘曬了曬。」

「做得很好。」張蜻蜓心裡知道,這肯定不是碧落的功勞,收拾床鋪可不是大丫鬟的活計,碧落如此拿捏身分,絕不會想到去干這個。不過她沒有點破,反而贊道:「有你在身邊,真是比她們強多了!」

碧落賠笑著將帳簾放下,「服侍姑娘,本就是奴婢的本分。」

張蜻蜓嗯了一聲,闔目轉身,安睡去了。

碧落給她把被角掖好,收拾妥當,方吹了燈到外間歇下。心下卻在狐疑,姑娘是真的不識字了么?那可是個絕佳的可利用的弱點,但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看來,得什麼時機試探試探才行。

張蜻蜓躺下了,卻沒有睡著,她也在琢磨,這個碧落到底想搞什麼鬼?不過屋子裡還有個彩霞,正好給個機會,讓那丫頭顯露下本事。要是她罩不住,張蜻蜓也不甚擔心,不過一個已經成親的丫頭,還能翻得起多大的浪?

說實在的,張大姑娘挺煩內宅這些爭鬥。有這工夫,怎麼就不能琢磨著多掙幾個錢,把日子踏踏實實地過得更好呢?成天一個二個老是想著天上掉元寶,恨不得個個都翻身做主子,這世上哪有這樣的便宜事?可若是有人一定要斗,她堅決奉陪到底。

翻了個身,張大姑娘往熱被窩裡蹭得更深,暖洋洋,軟綿綿的,真舒服啊。忽地想起小豹子,說軍營里被薄床硬,吃不好睡不暖,還得半夜起來頂著寒風巡夜之事。嘖嘖,可憐的傢伙。張蜻蜓一面很有愛心的同情著,一面很沒有良心地進入了香甜的夢鄉。

接下來,幾日無話,平平常常如流水般過去。

只這日祝心辰做成了一套新的騎馬裝,配了一套非常漂亮的鞍鞬等物,打發人給「姐姐」送了來。東西都是好東西,只這丫頭心眼忒壞了,明知道張蜻蜓是一匹黑馬,她還特特地做了套全黑的騎馬裝送來。那馬鞍馬鞭又選的是白色,單看沒什麼,合在一起就特別扎眼了。

那丫頭居然有臉,還美其名曰讓人帶話過來,「姑娘說,這跟您的馬正好就登對上了。還說過幾日便是花朝節了,要是天氣好,要請您和謝小姐一道騎馬郊遊去。」

哼,那是登對啊,又是黑馬,又是黑人,張蜻蜓已經可以想見,自己要是穿上這個,再騎上那個,整個就跟朵烏雲似的就飄過來了。張大姑娘很是不忿,東西收下了就悻悻地磨著牙扔在一旁了。

等到陸真進來瞧見,好奇地上前細看,不覺驚嘆,「呀,這麼好的料子,是誰送你的?」

張蜻蜓還以為她故意寒磣自己,「您就別拿我尋開心了,啥好料子啊?沒瞧見這黑乎乎的一團么?哪有送人這個的?」

陸真瞧她是真的不識貨,很是鄙夷,「虧你還是侯府的媳婦,一點子見識都沒有,二回出去,可別讓人笑掉大牙過來。」

她招手讓張蜻蜓來到院中,將那身黑衣在陽光下抖開,異象頓時出現了,就見原本的漆黑如墨的衣裳上,竟然透出艷麗的紅,陽光越大,就越顯得殷紅如血,極是漂亮。

哎喲,這還真稀奇,張蜻蜓翻開衣里細看,就見這布料甚是特殊,表面上是黑色,但反面織出來的卻是猩紅,還隱隱閃著一層銀光,很是華貴。

陸真告訴她,「這料子名叫『透心錦』,全天下只有蘇州織造的御織局才有這個工藝。只分兩色,一色叫透心黃,這黃之中又分兩種,一種透出來的明黃如金,是皇上專用,余者杏黃,是諸位殿下千歲才能穿著。再一色叫透心紅,就是你身上這個了。就是宮中后妃們,皇親國戚們也是偶然才有這個賞賜的。因為這個布料織就非常不易,產量極少。要織成一套像樣的衣料,至少得費上一二年的工夫。祝小姐拿來送你這沒眼光的傢伙,可真是暴殄天物,對牛彈琴了!」

張蜻蜓有些將信將疑,「那丫頭能對我這麼好?少泉你瞧瞧,這料子你見過么?」

董少泉聽陸真說得稀罕,早走過來瞧稀奇了,嘖嘖稱讚,「這麼好的料子,竟連我聽也沒聽說過。」

陸真輕聲嗤笑,「你們才幾歲,能有多大見識?像這種料子,全是上貢的。根本就不在民間流通,就是一般的官宦人家,也未必以能見著一回。」

張蜻蜓聽著不對,當即追問:「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陸真微一挑眉,學著她平時的無賴樣,「我幹嘛告訴你?」

張蜻蜓一哽,董少泉呵呵直笑,「既是這麼好的東西,姐姐你快收起來吧。你們既然要去踏青,那可得把我帶上,否則又不知你要把容容拐哪兒去了。」

這話題就此揭過,只是張蜻蜓猶自惦念著,過後私下問董少泉,「你不覺得陸姨有些見識太厲害了么?怎麼不讓我問下去?」

董少泉嗔她一眼,「那姐姐你會殺豬,我們問過了么?」

張蜻蜓又是一哽,都這麼會說話,讓她怎麼說?

董少泉明顯比她看得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是人生最高境界,姐姐你瞎操那麼多心幹什麼?」

得!張蜻蜓收拾了她的透心紅,該幹嘛幹嘛去了。

可是真就不想了嗎?還是想的。張蜻蜓估摸著,陸真從前應該是在哪個富貴人家待過,還不是一般人家。只是後來人家敗落了,她才流落的民間。

可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家呢?張蜻蜓正在這兒胡思亂想瞎琢磨著,卻有個年輕人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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