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164章 新兵

小豹子走了,家裡頓時感覺冷清了一大截。

白天在鋪子里忙還沒感覺,等到晚上回了家,張蜻蜓覺得有些不習慣了。連吃個飯也沒人陪,再好的山珍海味吃起獨食,也沒什麼意思。讓周奶娘等人來陪,沒一個敢逾矩的,張大姑娘實在吃不下去,找一個敢跟她平起平坐的去了。

盧月荷已經確定有了身孕,只是仍在保密狀態。有孕初期的婦人胃口都不太好,便少食多餐,有食慾了就吃一點,也沒個正點。見張蜻蜓來了,也不過是擺雙筷子,陪她坐著意思意思罷了。

聽她抱怨起屋裡沒人肯陪她用飯,嗔了一眼,「就算你想平易近人,也不能沒了分寸。尤其現在這個家裡,越是小叔不在的時候,你越是要拿出二少奶奶的款兒,這樣才能鎮得住人。否則,每個人心都是一個無底洞,讓他得了寸,就該想著近尺了。所以這禮儀規矩,還是錯不得的。」

張蜻蜓嬉皮笑臉,「那我以後每日來陪大嫂吃飯好么?我給你教訓,讓你來立規矩。」

盧月荷掩嘴而笑,壓低了聲音,「我還確實要給你立點規矩,小叔雖然走了,但你的功課可不得拉下。以後晚上到我這兒來吃了飯,我給你上上課。主要是你那字兒,真得好好練練。」

潘雲豹教媳婦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她會認會寫就行了。可是盧月荷卻著實見不得張蜻蜓那幾個七歪八斜的字,比三歲頑童還不如,丑得人神共憤。

見大嫂一臉的恨意,張大姑娘撓撓頭,覺得自己好像——自投羅網了。

有這種感覺的不僅是她,還有近萬名新兵,都感覺自己好像是被功名利祿誘惑的小鳥,全都投進了軍營這張大網裡。

「我為什麼要來這兒啊!」相同的哀嚎在不同的帳篷里此起彼伏,成為今年新兵營的一景。

巡營的老兵聽見,面無表情的經過,心下卻無不偷樂。這些新兵蛋子,活該還以為進軍營是多麼威風的事,這下全都老實了吧?

不過說起來,三位殿下也真是夠心狠手辣的,第一日開營,居然不給這些新兵片刻休整,就命令他們開始了站軍姿的訓練。

老兵們都知道,表面上看來,這站軍姿又不跑又不跳,不過站在那兒,能有多累?可你真要按著標準站好了,並堅持下去,卻是件非常辛苦的事情。

又兼天寒地凍,今天每個營里,都有幾個站得直接暈過去的。平頭百姓人都老實,不敢吭聲,可是那些公子哥兒們也沒有一人敢吭聲的,因為二殿下就在高台上,一樣筆筆直地站著,他不下來,誰敢抱怨?

這個下馬威算是整足了威風,不過也整足了這些新兵。老兵們半是同情,半是幸災樂禍地在一個個的帳篷之間穿行而過,這苦日子才開始,小子們,慢慢熬吧。

忽地,一個小帳篷里傳來叫嚷,「這還是人吃的飯么?我要吃八寶鴨子,手抓羊肉。」

「你拉倒吧。」蔣孝才不屑地瞥了眼抱著被子癱在床上,鬼哭狼嚎的郎世明,用哆嗦著的手夾起一筷子少油的青菜,費力地往嘴邊送,「有得吃,你就趕緊趁熱吃。一會兒涼了,想吃都沒得吃,老二,你怎麼還不來,坐那兒參禪還是悟道啊?」

潘雲豹目光憂鬱地轉向他,「我忘了告訴我媳婦,我書房抽屜里還有過年收的幾錠金銀,忘了交了。」

噗!蔣孝才剛扒拉到嘴裡的一口菜瞬間噴了出來,如天女散花濺了一桌子,有不少還噴到了對面的飯碗里。

胡浩然黑著臉一拍桌子,「這還讓不讓人吃飯了?老二,你能出息點么?」

「就是!」蔣孝才剛想說,大丈夫千金散去還得復來,這麼一點子錢應該視如鵝毛。

結果卻聽胡浩然道:「這一絲一縷,當思來處不易,你得了錢怎麼不早點交給弟妹?就算你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也別浪費啊,要是攢了私房倒也罷了,你亂擱個什麼勁?」

蔣孝才無語了,深刻考慮自己是否應該要重新結交幾個好友,否則跟這群斤斤計較的小男人混在一塊,他還能有什麼前途?

潘雲豹給罵得更加憂傷了,「那我要不要現在給她寫封信?」

「你有完沒完?」蔣孝才受不了了,拍桌子咆哮了,「不過十天,就有假回家了。你那銀子會長了翅膀飛了不成?就是飛了也就飛了,我給你行不行?再說這個,老子抽你!」

有了冤大頭,小豹子終於消停了,振作精神過來吃飯。

軍營人多,伙食不可能做得那麼精細。桌面上就兩隻木桶,一桶糙米飯,一桶幾種大鍋菜混搭的菜,跟豬食似的,看著人就沒有食慾。

不過肚子著實餓了,不吃怎麼辦?潘雲豹有氣無力地給自己添了一碗飯,再撈一勺菜出來淋在飯上,就這麼湊合著吃了。

可是扒拉兩口,吃到嘴裡的全是蘿蔔青菜,一塊肉都沒有。肉食動物小豹子不滿地抬頭,左右看看,發現不對勁了。

「老大老三,你們的肉是哪來的?」

胡浩然涼涼地瞅了他一眼,不語。

蔣孝才得瑟的揀起一塊油光放亮的肉片在他眼前晃過,才塞進嘴裡,「這就叫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好哇,你們兩隻壞鳥把肉都挑光了!」小豹子大怒,顧不得兄弟情誼,直接一筷子戳進蔣孝才的飯碗里,搶。

蔣孝才急了,「你還是不是人哪?我碗里的你也要搶?」

那當然小豹子沒空說話,搶回來就吃。

還在床上賴著博人同情的郎世明聽得急了,掙扎著酸痛的身子爬了起來,「噯,你們可得給我留點!」

桌邊混戰一團,哪裡還有人肯理他?郎世明趕緊翻身下來,加入戰局,搶來的飯似乎吃得也沒那麼難吃了。

「噯噯噯,這是幹嘛呢?」教官虎著臉進來了,看著屋中混戰一團的局面,拉長了臉,正是蕭森。

「沒事,沒事!」蔣孝才嘴邊還粘著飯粒,拍拍剛剛還大打出手的豹子肩頭,「我們鬧著玩呢!」

「嗯嗯。」潘雲豹嘴裡含著一大包飯,含含糊糊地應著話。

郎世明伺機想從胡浩然的碗里偷出一塊肉來,卻被他目光如炬地用筷子一擋,宣告失敗。

蕭森掃視了幾人一眼,「軍營之中,不得無故喧嘩,你們要是這麼有勁兒,今晚上就不必歇著了,去幫著巡夜吧。」

「不要啊!」郎世明凄聲尖叫,「教官,是他們鬧事,不關我的事!」

胡浩然指著蔣潘二人,劃清界限,「主要是他們兩個,我們沒有摻和。」

蕭森不理這一套,「他們鬧事,你們身為同伴,怎麼不勸著的?不必多說,飯後一同受罰。」

他一摔帳簾走了,留下四人面面相覷。

蔣孝才沒好氣的白了不講義氣的二人一眼,「哈,這下可好,連坐了。一個都跑不了!」

「都怪你!」三人不約而同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多嘴多舌,怎麼會吵起來?」

蔣孝才一哽,氣得差點沒背過去,你說他冤不冤?

冬天裡的巡夜是個辛苦活,寒風呼呼地從脖子裡衣袖裡灌進來,冷得人直跳。

郎世明縮頭耷腦地夾著槍,擤擤怎麼也擤不幹凈的清鼻涕抱怨,「早知道,就聽我奶奶的話,把那件猞猁皮的坎肩穿來了。那可是個好東西,毛又細又密,可暖和呢!」

「你少做夢了,真穿那個來,也得給人扒下。」蔣孝才用衣袖包著冰冷刺骨的鐵槍,彆扭地拿在手裡,自覺比他有氣質多了,「瞧你那猥瑣樣兒,快把手伸出來,一會兒給人瞧見,可沒你好果子吃。」

「我不要!」郎世明還在想他的猞猁皮坎肩,「要不,我也該帶副皮手套來的,這麼冷的天,這麼冷的槍,怎麼拿?這軍里也真是的,怎麼也不發一副手套呢?這值得了幾個錢?皇上也太小氣了,回頭我送你們每人一副。」

蔣孝才一聲冷哼,「送我們不難,你們家有錢送咱們這整個新兵營么?還有前方的將士,全天下的軍隊。讓你們忠順王府也都送去?今年送了,明年呢?哼,皇上小氣?咱們南康國誰敢充這個大方?殿下還在軍中,這樣的話也是能混說的?你說你缺不缺心眼的?」

郎世明給罵得嘴角直抽抽,乾脆縮頸聳肩的,跟小老頭似的跟在他的身後,任槍桿在身後拉出一條長長的線。

蔣孝才很是不悅,「你這小子倒是精明,合著拿我當擋風牆啊?」

郎世明換了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軟語哀求,「三哥,小四年紀小,身子弱,你就讓我躲一躲吧。」

「那你怎麼不跟老大一組?他那塊頭多大,擋風也才像個樣子。」蔣孝才悻悻地說著,卻是依舊走在他的身前。

郎世明嘖嘖惋惜,「剛才我怎麼沒想起來?噯,你說他跟老二現在在說什麼?」

蔣孝才很是鄙夷,「他們能有什麼好說的?無非是談談一文錢能掰成幾瓣花唄,這人一有了老婆,怎麼變得這麼庸俗不堪?果然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小狼崽子在後頭沒心沒肺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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