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雲龍匆匆回來一趟,又馬不停蹄地趕回去了。
他不是不分輕重的人,自己決定回來跑這一趟的時候,就吩咐了副手帶著軍隊照計畫繼續前進。等他趕了回去,也顧不得休息,反而督促著軍隊加快了行進速度,一定要在限期之前到達軍營。
潘雲龍心裡清楚,自己違反軍規是鐵定會受到潘茂廣重罰,老爹治軍最嚴,別以為是他親生兒子就抱一絲僥倖心理,反而處罰肯定會更重一些,只希望他爹不要牽怒到弟弟弟妹身上就好。
在接到章泰安來信的時候,潘雲龍如此聰明之人,當即已經猜到,這肯定是章家背著弟妹做的如此之舉。可就因為如此,他才更不可能坐視不理。
對於自己那個傻弟弟,潘雲龍看得比他本人還透徹。潘雲豹很迷戀張蜻蜓,這也許就是以柔克剛,從前自己說一百遍他也未必肯聽的話,張蜻蜓只要一個眼神,管他是要摘星星還是摘月亮,潘雲豹都會為媳婦去捨生忘死了。
而張蜻蜓呢,非常懂事,又恰好足夠潑辣,足以管束得了這個頑劣不堪的二弟。所以不管張蜻蜓如何想,潘雲龍是決意一定要替弟弟留住這個媳婦的。就算潘雲豹這輩子都不能成材,但若是有張蜻蜓這樣一個賢妻陪在他身邊,至少能管著他,讓他少闖禍,潘雲龍就余願足矣。
而小謝夫人的心思他比誰都明白,他也知道,家中沒了主心骨的小謝夫人若是當真擺出長輩的款兒,就憑依附於他們二房生活的爺爺奶奶和大伯大娘是完全不可能阻擋她的任何決定。
所以潘雲龍必須冒大不韙親自回去,不管那個叫做嬌蕊的女人有沒有懷上弟弟的孩子,他都不可能讓這樣一個女人來破壞他們小夫妻的關係。而這樣的實際行動,也是他對章家最有誠意的表態。
我都犯軍規來處理這事了,再有什麼,你們也得多擔待著點了。
潘雲龍料得不錯,當章致知得知這消息之後,是大為感動,反而內心非常不安,覺得縱容兒子去寫這樣一封信是有些小題大做了。可是現在已經悔之晚矣,只好親自修書一封讓人給張蜻蜓送去,大意無非是告誡她要跟夫君和睦相處,別再鬧彆扭了。
另外,章致知想了想,又讓賬房封了二十兩銀子來,交給章泰安,「這錢拿去打賞替傳信之人,人家辛辛苦苦跑了這一趟,也不容易。這事你們辦得功過相抵,念在你們也是一片好心為了家姐出頭的份上,也就罷了。過幾日收拾收拾書本,準備開學吧。」
章泰安辦成此事,雖然沒有得著誇獎,但聽他爹的意思,也沒有怪罪的意思,心下已經大為得意。這個主意是章泰寅出的,在他傳信回來之後,章泰寧已經找他私下問過了,讓他在爹面前不要居功。現聽爹特意提到你們,只怕是多半也猜著了。
當即拍著胸脯答應下來,「爹,您放心,我知道怎麼做的。不過書院是二十六才開學,三姐夫過了十五就要入伍了,上回我們去玩的時候,他見三弟身子不好,答應過要教他套拳法的。既然他和三姐沒事了,您看這兩天,我和三弟能去找他再學學么?您放心,我們的功課見天都有在做,絕沒耽誤。」
十五之前,一直有廟會,小胖子還念念不忘地要找張蜻蜓帶他去玩兒,卻耍小聰明,拿章泰寅當擋箭牌。
章致知如何不知兒子心裡打的小算盤?不過想想也不願深究,畢竟年還沒過,他們年紀還小,若是願意跟三姐多多親近,日後手足情深,也是一個助力。
於是便允了,只吩咐道:「那也得先打發人去問問你們三姐有沒有工夫才行。再有,讓你四妹妹也跟著去吧,你現在也懂事了,往後可不許再欺負她了,去跟你們姐夫好好學學,雖說爹也不指望你們修得文武雙全,可拉得動弓,騎得了馬,總也算是個把好事。」
章泰安聽說可以去玩了,多少條件都無不滿口應下。回頭就打發人去跟張蜻蜓約日子,至於那二十兩銀子,他還不大看得上眼,原封不動給章泰寅送了去,只是添油加醋說是自己在爹面前美言了幾句,才掙來的彩頭。
章泰寅自然不會去戳破他這小小謊言,道謝之後,就打發人把銀子給沈大海送去了。這錢對大戶人家不算什麼,可是對於舅舅來說,給那幫忙之人賣個人情卻是足夠的。
沈大海很是大方,依樣把錢拿著給蕭森送去,可他卻堅辭不受。這兩日可累壞他了,是次日一早才回的城。沒法子,潘雲龍的馬好,又死命地抽打,他的馬可趕不上,故此緊趕慢趕也在城外歇了一夜,等及天明才能進來。
回來之後,先去沈家遞了個信,沈大海得知潘雲龍私下跑回來了,也很震驚,估摸著此事非同小可,趕緊去章府給外甥回了個信,這事才傳進了章致知的耳朵里。
「兄弟,這錢我不說,你也知道是誰給的,總之不是我出的,你跑這兩日這麼辛苦,這是該你收下的。」沈大海一定要把錢往蕭森懷裡塞。
「我一個光棍,一人吃飽了全家不餓,要這麼多錢幹什麼?你要是真謝謝我,就請我喝杯酒也就完了,這錢你還是留著吧。」
「酒自然是要請你喝的,只是這錢還得請你收下,留著你往後娶媳婦也好啊!」
「哪有姑娘看上我啊?」二人謙讓了半天,到底最後一人拿了一半,沈大海再請他吃酒去。
推杯換盞之間,蕭森有一事心頭還犯些嘀咕,「這新兵就快開營了,現在大帥的二兒子都安排在我那兒,真要一視同仁地訓練他們啊?」
「那是當然。」沈大海一臉嚴肅,「昨兒你不在,二殿下和三殿下都到營里來了,反覆強調,這回多有世家子弟,讓我們所有的教官務必要從嚴要求,絕不可徇半點私情。若有人不服管教的,直接報於他們。就連二殿下,也要親自參與訓練的。他舅舅的兒子,這回分在老五手下。二殿下專門交待了,不可留半點面子。」
他壓低了聲音,「你儘管放手去干,潘家二少奶奶特意給我交了個底。咱們大帥和千戶大人都說了,要從嚴要求二公子,還得比對旁人更狠些,不讓他墮了帥府的名聲。」
「那他還有幾個朋友,兩個是王爺家的兒子,一個還是侯爺,我也能這麼幹嗎?」蕭森著實有些忐忑,全京城誰不知道虎豹豺狼那四位啊?
「沒事,放手去干。」沈大海酒酣耳熱地給他打氣,「他們在這兒,可都是想上戰場去建功立業的。從前大帥怎麼說的?寧可在訓練中受傷,不要在前線送命,咱們從嚴要求,可是為了他們好。」
「行,我聽你的。」蕭森咽了咽唾沫,只覺酒氣隨著熱血遊走全身,手心都捏出兩把子熱汗,忽地嘿嘿一笑,悄聲道:「咱們這些小嘍啰,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操練這些大人物,那可非得把他們伺候好了不可,你說呢?」
「那還用說!」兩個即將滿足一己私慾,啊,不對,是即將為國訓練棟樑之材的小教官,躲在酒館的角落,賊眉鼠笑的開始悄悄商量起各種辣手訓練新丁的手段。
陸真與董少泉去山記糧鋪談房子的事情,回來的時候,居然把山嵐給帶了回來。
張蜻蜓不知道他來幹什麼,但上門都是客,也不好不理,又大過年的,不管心裡怎麼想,但面上總得命人泡茶,做足工夫。
山嵐見她擺明一副口是心非的模樣,絲毫不怪,笑呵呵地跟她拜了年,先不談正事,卻是掏出一張紙遞過來,「二少奶奶,之前蒙您關照,這年前就想把舊賬了了的,只怕您貴人事忙,一直不敢上門打擾,故此拖延至今,還忘勿怪。」
張蜻蜓一怔,他這話什麼意思?
陸真笑而不語,董少泉使了個眼色,「姐姐莫非忘了,您之前借了少東家四十五兩銀子,少東家說,這錢就算作咱們後三季的租錢,由他替您還了。」
張蜻蜓愣了,他良心發現了?
陸真輕拍她肩,清咳了兩聲,「這也算是兩清了,咱們坐下來,再好好談談這鋪子的事情吧。」
啊,張大姑娘會過意來了,這個山嵐不知道怎地自己想通了,所以寧願自掏腰包把蒙自己的四十五兩填上,來跟自己賠個罪,想要握手言和。
那樣也好,張蜻蜓不會得饒人處不饒人,又不是什麼深仇大恨,有什麼過不去的?不過估計這姓山的小子也沒這麼好說話,平白無故地就來跟她低頭認錯,八成還是有事相求吧?
這一點張蜻蜓倒是料對了。原來這山家見把地方租給張蜻蜓之後,她這豬肉生意做得紅紅火火,未免就動起了心思。家中就有人提出想漲價,卻給山嵐駁回了。
「你們說地方不夠用,想加建新房,這個可以。不過這塊地,說實在的,我估計我們家是不肯賣的。但是我可以盡量說服家裡,不漲你們的租金。」
山嵐瞧了董少泉和陸真一眼,「方才我已經把那意思跟這二位東家都說過了,不過他們說,還得回來問過您的意思。」
董少泉把他的目的說了出來,「少東家的意思是,想在我們全城的豬肉鋪子里,各佔一個攤位,賣米面,他們自己的人收銀稱秤。姐,你看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