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府。
葉菀瑤不舍地把玩著她的鴿血紅,極其心疼,「真的要把東西全還回去么?」
「還?怎麼還?」潘雲祺冷哼一聲,臉色也甚不好看,「人家是真金白銀給了我,我又給你們買了這些東西,難不成還一堆東西去?又不是三五兩的小東西,虧點也就罷了,這上百兩的東西,咱們哪裡有錢貼補回去?」
「可不還怎麼辦呢?公公可不是好相與的,他既然放了這個話,咱們若是不依,日後給他查出來,那可怎麼辦?」葉菀瑤嘆了口氣,把新衣裳新首飾都收了起來,「你還是拿去當了吧,幸好還挺新的,這首飾無非虧些工錢,賠不到哪裡去。只是這衣服就……」
她玉手撫過,只化作一聲嘆息。
潘雲祺不願吃這個啞巴虧,想了一想,「你且等等,我去娘那兒問問,回頭再說。」
實在不行,小謝夫人那兒可還收著他三百兩銀子,正好可以拿來填這個窟窿。
小謝夫人正等著兒子來呢,一照面就問:「雲祺,你跟娘說實話,這錢到底是怎麼來的?」
潘雲祺心中一緊,「娘,您何出此言?」
小謝夫人憂心忡忡,「你爹好像不怎麼相信,後來又交待了一遍,催你還錢。」
潘雲祺心中有鬼,試探著問:「那爹還說了什麼?」
「這倒沒有了。」小謝夫人搖了搖頭。
潘雲祺暗暗安下心來,揭過這節,只道委屈,「兒子何曾瞞過二老?唉,好不容易尋著點門道賺了些錢,本想好生孝敬孝敬二老,卻又犯了爹的忌諱。媳婦兒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您這兒可不要怪兒子不孝了。」
他故意以退為進,就是想逼出小謝夫人的真心話來。果然,小謝夫人長嘆一聲,「要認真說起來,實是你爹太苛刻了,雖說人家是讓你佔了個小便宜,但咱們又不是沒放本錢進去,何至於算得這麼清楚?」
潘雲祺立即打蛇隨棍上,「就是人家只不過提前支了利息,這有什麼可較真的?況且現還趕著大年下的,讓我巴巴兒的蝕一注財不說,關鍵是這個面子,以後讓別人豈不小瞧了去?」
小謝夫人心裡本來就有怨氣,聽他如此抱怨,更添一層,「你不過是提前收了些利息,你爹就大驚小怪的,可看那老二媳婦,殺豬開鋪子,明目張胆地在外頭摟錢,他怎麼又不管了?」
潘雲祺趁機進前嘀咕,「我覺得爹就是偏心眼兒!」
小謝夫人急忙喝止,「這話可不許混說當心隔牆有耳。」
「我當然是見無人才說這話。」潘雲祺附在他娘耳邊,「您想啊,二哥雖然不爭氣,可這些年爹有管過他么?反而這娶了媳婦之後,待二哥越發好了。您可以從中瞧出什麼來么?」
「什麼?」小謝夫人聽得緊張,急切追問。
潘雲祺冷冷一笑,「原因嘛,無非有這幾方面。一個自然是二哥這些年實在是太混賬了,再不管管的話,還不知往後會捅出什麼簍子來,索性就把他塞到軍里去,日後就算是再不成材,以爹今時今日的地位,日後不說多,混個一官半職還是容易的。現在呢,再讓二嫂去經商,這樣一來,等過兩年,他們兩口子一個有官身,一個有錢,這日子就好過了。」
小謝夫人聽得不住點頭,「怨不得,你爹那麼逼著老二去考武舉。」
潘雲祺接著分析下去,「爹現在有了侯爵,聖上雖未明言,但今後肯定是可以襲的,爹的心裡早就定準了要把這位子留給大哥,所以提前給老二他們鋪好路,也是讓大哥日後方便行事。您瞧他們兩院走得這麼近,那開鋪子的錢里,多半就有大哥的一份子。只是打著二嫂的旗號,不聲張而已。否則您想,為什麼二嫂一跳出來說要單過,大嫂馬上響應?肯定是早就串通好的。說不準,都提前問過爹的意思了,否則爹怎麼那麼支持?只是把咱們蒙在鼓裡!」
小謝夫人越聽越有道理,只是納悶,「你爹現在春秋正盛,怎麼就這麼著急安排他們呢?」
潘雲祺咳地一跺腳,「娘您怎麼還不明白?爹雖值壯年,但畢竟是沙場上闖蕩的人,那刀槍無眼,萬一要是有個什麼,他不得提前替大哥把路子鋪好么?」
小謝夫人更加疑惑了,「那他為什麼只管他們,不管咱們呢?」話一出口,她頓時渾身一個激靈,「我明白了,因為你走的是文路子,你爹,他不喜歡!」
最後四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問題就出在這兒了!」潘雲祺自以為是地道:「雖說當年您讓我走文科路子,爹沒有說什麼,可他也從來沒有贊成過。這會子,就瞧出高下來了吧?爹那心思,肯定日後這潘府是要給大哥二哥的,至於我們,混得好呢,在這府中還有一席之地,混得不好,日後那日子可難熬呢!」
他嘟嘟囔囔抱怨起來,「要不您想啊,就算是阿瑤忘了向爹送節下的禮單,可爹平時什麼時候不能說,非要在吃小年飯的時候說出來?八成是不待見這事,說您是婆婆,教媳婦是應當。難道您沒聽出來,他那意思其實是怪您不教大嫂,反而教了阿瑤,往後這府里的事情,我看還是少讓媳婦插手吧,否則做得多錯得多,吃不著羊肉還得弄一身的騷!」
小謝夫人是越聽越氣,「那你爹,他實在也太過分了,你的前程他也不管,又不給我們生錢管事的門道,什麼好東西都留著給老大他們,那要置我們母子與何地?」
潘雲祺以小人之心挑撥著,「留著我們母子服侍他養老啊,所以爹也不希望咱們有大的出息,就這麼著了。日後大哥是領頭的,二哥是個沒主見的,再剩下我這個沒出息的,於爹看來,這個家不就平衡了?要不您自個兒想想,二哥那麼個沒出息的,怎麼能主動說出願去舅舅家的話?還說得那麼冠冕堂皇,若不是大哥教的,我死都不信,從前他多聽您的話,可是現在呢?自打接了媳婦,哪裡還把您放在眼裡?那個軟耳根子,您真是白操了二十年的心了,咱們哪,就等著仰人鼻息過一輩子吧。」
「我絕不容許!」小謝夫人叭地一拍桌子,氣得胸脯一起一伏的,「我的兒子,也是嫡子,憑什麼要落到他們後頭?雲祺,你先把這些衣裳首飾收起來,但不必退了,回頭我到你爹那兒去虛應一聲,這條財路你還得接著做下去。這隻有自己手上有了錢,往後腰杆子才硬。就算是你爹逼著無法,把這路子堵死了,咱們也得再開條財路,可絕不能窩窩囊囊地過向人家討錢的日子。」
潘雲祺得了母親支持,自是歡欣不已。暗自冷笑,爹,您想要大哥二哥發財,我偏要堵他們的門路。
張大姑娘既愛面子,也講義氣。這麼大個攤子,是她領頭鋪起來的,現在拉了這麼多人,開了這麼多的店,你要是忽然一下子說不做就不做了,她是不怕回了家沒飯吃,可是讓那些跟她混的夥計們怎麼辦?再不濟事,也得撐過這幾個月,讓大伙兒開開心心地過完年再說。
所以一早,她就把另一塊白璧取了出來,連著幾個貴重首飾一起,讓綠枝悄悄送去當鋪,押了八百兩銀子預備著,就怕頂不過去,到時真惹出麻煩來。
不過,張蜻蜓當然還是希望潘雲龍他們能帶來好消息,不用付這個錢。但是,他們能找到門道么?
潘雲豹今兒可是累壞了,一早上挨完了打,才能出來替媳婦的事情奔走。潘雲龍特意跟老爹告了個假,假說是要替外公舅舅他們準備節下的禮物,帶著弟弟出來活動門路。
胡浩然跟他們兵分兩路,和蔣孝才和郎世明也碰了個頭,問他們可有無法子。
蔣孝才兩手一攤,「可別提此人了,我們家多少鋪子月月都得孝敬他,提起來我們家老頭子就是一肚子火,偏偏是豆腐掉進灰堆里,打不得碰不得。你要有本事尋上門路,我們家還想搭你的路子省幾個呢!」
去去去胡浩然一掌把他拍開,目光殷殷落在郎世明身上,「你家也算皇親國戚了,跟他總有些交情吧?」
郎世子也很為難,「交情是有,可是我小時候得罪過他,他這人又特別小氣,雖是看著爺爺奶奶的面子上,不至於來尋釁報復,可我爹也格外囑咐過,以後能避他多遠就避多遠。實在是不敢去招惹,他怎麼就盯上二嫂他們了呢?」
胡浩然要是知道,還用來問他們?當紈絝遇上大紈絝,豈是一個愁字了得?跑遍全城,把一群素日還有些交情的狐朋狗友們找了個遍,可一聽吳國舅,都搖頭犯難,那就只好等潘雲龍的消息。
潘雲龍帶著弟弟上街,先去買了一枝珠釵。
潘雲豹很納悶,大哥想給嫂子買東西,啥時候不行,為何偏要揀這個時候呢?
可潘雲龍接下來要帶著他去的地方,可把小豹子嚇壞了,緊張兮兮地扯著他的衣袖,「哥,哥你弄錯了吧?」
潘雲龍白了驚慌失措的弟弟一眼,「沒見識,一會兒老實跟著,不要亂說話!」
潘雲豹徹底傻眼了,他這時才注意到,大哥今天特意穿了件銀白色的長衫,外罩黑狐皮的大氅,更顯得身姿挺拔,玉樹臨風。
出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