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所謂大家閨秀 第68章 各取所需

聽說林夫人願意帶庶子女們一道去廟裡進炷香,章致知當然沒什麼不樂意的。

旁邊五姨娘急忙也要求,「那妾身也想去進一炷香,求菩薩保佑我能早日為章家開枝散葉,老爺可應允么?」

聽了這話,別人尚可,顧綉棠臉上微窘,有些掛不住了,看來她也不得不去了。

就聽章致知呵呵一笑,「都去,都去那就辛苦夫人打點下,挑個好日子,你們一同去吧。」

「這是妾身分內之事,無須老爺掛心。」林夫人淡笑著應下,表面上的賢淑確實是做得天衣無縫了。

張大姑娘嘿嘿暗笑,別以為這樣就完了,本姑娘還有計中計呢。

等回了荷風軒,她興沖沖對陸真道謝,「果然不出你所料,母親大人要親帶咱們進香去。只要到時買通個老和尚說幾句好話,日後總不至於再怪罪三弟四妹了,你說是不是?」

陸真不置可否,「試試不就知道了?」

總是這麼故弄玄虛,痛快說句話難道就會死人么?張蜻蜓撇撇嘴,卻不再多打聽了。

她原本是想找個借口帶章清瑩姐弟倆生日那天痛痛快快出去玩一日,可等陸真一商量,卻是把她的計畫全盤駁回了。

不過陸真也提出這個建議,「既是想出去,除了採買東西,也就只有上香訪友了。十月半是下元節,解厄水官生日,般若寺雖是佛寺,但也有祭祀活動。依著常理,去廟裡拜拜也不是難事,只是你想讓他們在那兒留宿,躲過家中責罰只怕不易,最多請人說幾句好話,看能否減輕而已。」

但張蜻蜓不甘心,還是要努力試一試,不得不說,張大姑娘還是挺有俠義心腸的。

陸真也不攔她,倒是轉頭就把這消息暗自遞與林夫人,只略過後面這一節不提。是以張蜻蜓當眾提出此事時,林夫人是早有防備。她之所以肯同意,其實是因為自己心裡也打了點小九九,正好就順水推舟了。也免得總是在章致知的面前駁回張蜻蜓的意見,顯得她這個嫡母好似多不待見這個庶女似的。

此事既然已經定下來了,林夫人自會安排人去打點行程。

等日子擇定,章清瑩急忙跑來張蜻蜓處,求她一事,「三姐姐,能想法給舅舅遞個信么?我們好想見見他,往常外公外婆都不便來府,要是這回能一起去那兒見見就好了。」

張蜻蜓覺得這事兒倒是不難,「你把地址寫下來,我讓人想法送出去。」

章清瑩倒是伶俐,早就寫好了紙條,直接遞給她,可惜張蜻蜓大字不識,在弟妹前卻不想露了怯,收了就往懷裡一揣,「行了,辦妥了回頭告訴你!」

等人一走,她就把陸真叫了來,「麻煩你讓你外甥遞一下吧。」

現在她的身邊,就這一個人出入比較自由一點。可陸真瞧著那紙條卻是一笑,「姑娘能告訴我,這上面寫的什麼嗎?」

張蜻蜓微窘,這女人,真是哪壺不開揭哪壺。

可陸真卻道:「別怪我說句不中聽的話,姑娘還是自己學幾個字比較好,這紙是包不住火的,哪天要是為此誤了事,倒是後悔也不及了。」

那個以後再說,張蜻蜓眼睜睜看她就要轉身離去,有些急了,「這忙你幫不幫的?」

陸真轉身做個噤聲的手勢,「姑娘,您得記住,任何時候都要保持鎮定。還有,您可別把寶全押我一人身上了。」

張蜻蜓有些氣悶,「不幫就不幫,說那些話做甚麼?」

「噯,話可不是這麼說的。」陸真一笑,「有時,安排人家做事,也是一種考驗。我言盡於此了,姑娘您自己琢磨琢磨吧。」

張蜻蜓低頭想了想,把巧雲單獨喚了進來,「我這兒有件事,你能幫我辦妥么?」

巧雲神色一凜,「但請姑娘吩咐。」

把事情交待給她,張蜻蜓心裡總算是安定了一些。想想陸真方才的話,似乎也有幾分道理,喚了綠枝進來,偷偷跟她咬耳朵,「你不拘揀哪本書,講給我聽聽。」

張大姑娘到底還是有些不好意思,說不出求教的話。但綠枝微怔了怔,轉瞬就明白過來,也不敢笑,趕緊挑了本三字經,一個字一個字地低聲講給姑娘聽。

張蜻蜓瞪大眼睛,終於開始了第一次學習。

巧雲出去了一趟,時候不長就回來了。等到翌日上午給張蜻蜓遞進來一句準話,「沈家已經知會到了,說那日必去。」

張蜻蜓點頭,再把好消息告訴章清瑩,小姐弟俱自歡喜。

可張大姑娘卻遇上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事,她昨兒略識得了幾個字,可是早上起來一翻書,竟是忘掉大半了去。可表面上仍是裝著都懂了,讓綠枝接著往下教。

可綠枝卻提出一事,「姑娘,從前您教我們時就曾說過,這讀書識字,一定得學會寫才行,您看這……」

她瞅著那書桌上的筆墨,看著張蜻蜓不作聲了。

張大姑娘很不好意思說,她昨晚一人時曾偷偷摸摸學著寫了兩筆,可那字一出來,連自己也覺得慘不忍睹,還花了她半天工夫跟做賊似的燒毀證據。這丟臉丟給自己看也就罷了,要是丟到人前,那才要了她的小命。

張大姑娘活了一十八歲,豬可殺,血可流,就是面子不能丟所以眨巴著眼睛,用力剋制住那即將泛紅的耳根,命令,「這大白天人多眼雜的,你先把書念給我聽完吧。」

綠枝到底是個柔順丫頭,沒吱聲也沒多心。卻不知三姑娘正咬緊牙關,使勁想把她念的東西全都記到腦子裡去。

唉,豬肉可以一塊一塊地吃到肚子,為什麼這些字就不能像吃豬肉似的,學了一回就都記住呢?張大姑娘的苦惱,看來得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了。

陸真從門縫裡瞥見,微微一笑,也不言語,只是彩霞偷瞧見了,有些疑心。

三姑娘的學問好是闔府皆知的事情,從前章清雅那麼討厭她,除了因為這個三妹長得比她漂亮之外,還有一條很重要的就是,琴棋書畫,針綉女工也無不在她之上,處處都給比了下去。

可彩霞細想想,自從來到荷風軒之後,還從未見張蜻蜓提過一次筆,拈過一根線。難道這三姑娘竟是病了一場,就把所有東西都忘了么?她心下狐疑著,卻沒有多話,只是把此事暗暗記在心裡。

很快,廿一日到了,林夫人特意挑了今天出門禮佛。明天是那對小姐弟過生,後日起,還得將他們關進祠堂里。

哼,想在她眼皮子底下玩花樣?這就是懲罰。

昨晚全家人便特特都沐浴了一回,大清早的全換了素凈衣裳,隨林夫人出門。

林夫人當然是自乘一車,命顧綉棠隨侍在側。章泰寧沒興趣參與這種活動,可他房裡的幾個姨娘倒是都很想跟著出去逛逛,於是便給她們也弄了一輛車,讓胡姨娘帶著一起坐,可把自詡為身份高貴的胡姨娘氣得不輕,而劉姨娘就帶著張蜻蜓和章清瑩在另一輛車上。

至於章泰寅,林夫人淡然一笑,「既是爺們,成天乘車坐轎的倒像個大家閨秀了,給他牽匹馬來,松泛松泛筋骨吧。」

張蜻蜓覺得騎馬是好事,但章清瑩瞧著那高頭大馬,臉色卻都變了。騎馬看著舒服,其實一路顛簸,最累不過。章泰寅身子骨弱,那般若寺離得可不近,若是這麼一溜小跑地過去,人鐵定是受不了的。

可章泰寅卻瞅了二位姐姐一眼,很是勇敢地走到了馬旁,點頭示意她們放心。

他年紀小,在馬上還得有個家丁帶著。張蜻蜓不認得那家丁,只見他長得跟竹竿似的,瘦不拉嘰,但緊握著馬韁的那一雙粗糙大手卻顯得極為有力,倒是放下了心。林夫人再怎麼使壞,總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摔了庶子才是。

因為有劉姨娘在車上監督,張蜻蜓和章清瑩都只能規規矩矩地坐著,既不敢往窗外瞧,也不敢肆意交談。

隨著車子一路晃晃悠悠,張大姑娘一路打著盹,好幾回不是磕著車板,就是撞到章清瑩,等最後聽那一聲「到了」!睜眼一瞧,卻見連劉姨娘也閉目養起了神,比她反應還慢了半拍,顯得有一剎那的赧顏。

張蜻蜓心中暗笑,早知道她也睡了,自己還不如趁空看看風景。

從車上下來,清幽雅緻的般若寺已經出現在了眾人眼前。木魚聲聲,檀香裊裊,在一片花木蔥蘢間,掩映著世俗之中的別樣境地。

眾人收起玩笑之色,隨林夫人魚貫而入。別看時間還早,但寺中已經有了不少香客。

早有管事提前過來打點,有小沙彌引著他們進了大雄寶殿,上香拜佛之後,又替故去的周姨娘和沈姨娘做了場小小的法事。

章清瑩小姐弟倆是真心替亡母哀慟,張蜻蜓卻有點哭不出來。倒是周奶娘,念起多年的主僕情份,捂著嘴狠狠哭了一場。

她既出來了,陸真就沒來,自告奮勇留下看家。大戶人家女眷出趟門不容易,像這種能夠出來遊玩的機會,自然就讓給府里的老人了。

可因為她不來,周奶娘有些不放心把她一人放屋子裡,非讓綠枝也留下。張蜻蜓想了想,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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