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集 第一章 回返京城

「很久以前,有個國家叫做大明,因為歷代皇帝無能,所以被另一個國家大清所滅。國破之時,太子逃去無蹤,生死不知。此後許多年都有民間義士們偷偷組織天地會、紅花會、日月會等等幫派,以反清復明為己任,也常有人打起太子的旗號造反。然而,時移世易,新朝勢大,起義總被鎮壓,天地會等組織也多遭受殘酷的清剿。」

「義士們已知硬拚無用,卻又不肯放棄懷念故國之心,於是紛紛化整為零,以普通江湖門派的身分出現於人前,以洪門、青幫這一類的稱號來掩飾原來的幫派名。他們像是普通江湖幫會那樣地生存著,延續著,世世代代,不曾忘記他們的故國、他們的祖先,在招收精銳弟子時,依然會有非常嚴格的手續、誓詞,其內容多是懷想故國,以反清復明為志願的。」

「有趣的是,後來過了幾百年,大清國都完全滅亡了,天下混亂,諸侯割據,可是青幫、洪門這些門派卻越發興旺發達,有很多大諸侯、大元帥、大人物都出身於這樣的幫會。再到後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又歷兩朝,這些門派卻仍能一直在黑暗處,靜靜地延續、發展,無論當政者怎樣打壓,怎麼控制,仍不能將其殲滅,就連海外異國,只要有他們的國人在,就會有這樣的幫派,他們依然供奉遙遠時代的祖師爺,他們依然誦念曾經義重千秋的入幫詞,他們依然……」

衛孤辰平靜地打斷容若七情上臉的講述:「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容若微笑,語氣竟是異常誠懇:「我想說的是,天下沒有什麼路,必須一直走到黑的,當不了朝廷之主,何不當武林之主;做不了一國帝王,何不做江湖帝王,也許你的王朝會比寧家的更長遠,更悠久。這樣,你也可以對你的祖先,對曾經追隨過你的人,對曾為某一個理想而付出一切的人,有所交待。」

「再說,你也要讓大秦國的帝王臣子都知道,有一個強大到他們無法控制的存在,一直在遙遠的地方,看著他們,如果他們倒行逆施,如果他們欺壓百姓,你的劍,就能殺貪官,懲惡霸,除昏君;你的存在,可以讓他們常保警惕,你的存在,可以制約他們,讓他們不敢肆意妄為,這又何嘗不是在用另一個方式,守護你父親、你祖父,以及你所有祖先們留下來的百姓和國家呢!」

「我不會再讓曾跟隨我的人,繼續去過提心弔膽不能見光的日子。」衛孤辰的回應異常冷淡。

「不用不用,讓他們做個快樂逍遙的富家翁吧!」容若諂媚地笑著:「其實真正需要你的,是那些救你的江湖幫派啊,他們現在被寧昭整得很慘,迫切需要一個超級高手出來替他們撐腰。」

衛孤辰更加不耐:「我不願意管些瑣碎的江湖紛爭,勢力劃分。」

「不用你管,不用你管。他們也不會願意你來管的,你只管頂一個盟主的名頭,享受他們的尊敬,走到哪都可以白吃白喝白拿白玩就行。」

趙承風怒斥一聲:「你當我們主上是什麼人?」

容若像揮蒼蠅一般沖他揮揮手,根本不答他的話,只是滿臉帶笑的看著衛孤辰:「說白了,就是狐假虎威,你是那隻老虎,把你的威風借一點給那些狐狸,你自己啥事也不用做,只要好好享受百獸的尊敬就行了。」

衛孤辰垂眸看那紛亂的棋盤,不言不語不答。

容若凝望著他,心中知道,他一定會答應的。這個人,有著舉世無雙的神劍,卻在自己心上,壓了重逾泰山的責任。對於秦國,對於那片土地和百姓,他從來不曾真正放下過。

他也不忍出言相逼,只把聲音放柔:「你好好考慮,我們就不打擾你了。」

他與楚韻如一同起身離開,走之前,給了性德一個眼色。

性德會意,也站起身來,跟了過去。

衛孤辰依舊坐在原處,紋絲不動,眼前是混亂的棋盤,心境卻似比棋盤還亂。

應該……答應嗎?應該用這樣的方式去繼續守護那個曾經屬於他的祖先,那個曾經破敗的國家,那些曾經傷痛的百姓嗎?應該就這樣站在遠處,告訴寧昭,我時時刻刻在看著你,如果你做得不夠好,我將會毫不猶豫地推翻你,毀滅你嗎?

應該嗎?

衛孤辰陷入了沉思,他的侍衛趙承風,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遠遠望著容若等人的身影。然後,慢慢地眼中放起了光。青幫、洪門,曆數百年不絕,經朝代變更而不滅,江湖男兒義氣相交的組合,以後無數驚天動地的大人物、大元帥、大諸侯,都出之其下……

他小心地扭頭看看衛孤辰,看看他眼中、心中奉若神明的主人,良久,唇邊露出笑容。

在後世,沒有人能說得清雪劍門的真正來歷,只知道那是一群極熱血,極崇拜一個人的年輕人所創,而此門成立後,在秦國竟是響應者如雲,無數武林高手紛紛入會,而後勢力在漫長的歲月中漸漸延伸到各國。

數百年後,雪劍門已經出過無數驚天動地的大人物,雪劍門的弟子,入門時,依然參拜同一位祖師爺,誦念同樣的誓詞。

相傳,他們的創幫祖師爺,就是因為敬仰一個雪衣寒刃的人間劍神,因而創立了這個門派;相傳,他們的祖師爺是天下第一高手,以一人之力,守護了一國之江湖,相傳,他們的祖師爺,有驚天之技,做下無數轟轟烈烈的事迹,連君王聞之也色變,天下高官,皆忌其能,而不敢肆意妄為;相傳……

江湖上,武林中,美麗的傳說,動人的傳奇,太多太多,已漸漸不知其出處。

容若與性德走出老遠,才低聲問:「他的臉還能恢複以前的樣子嗎?」

「醫術總有極限,即使是在某個擁有神奇醫術的傳奇時代,毀容的程度十分嚴重,也很難完全恢複,何況在這裡。」

性德的回答總是平靜的,而當著楚韻如的面,他不能提現代高科技,只是淡淡用傳奇時代來替代了。

「那他的武功呢?」

「多少要打個折扣,不過影響其實不大。他的武功太高太強,和其他人的差距太大了,就算他只能發揮八成功力,也一樣是天下第一。其實,這也未必不是好事。」性德淡淡道:「他已經強得足以破壞平衡了。」

容若點點頭,他自然是明白的,衛孤辰的強大,已經超出了正常的認知,幾乎直逼性德這種非正常的存在了。如果他是天下第一高手,那排行第二的人,武功與他相比,差距依舊如天如地。這種過份的強大讓人感到很難理解,也許他的存在只是程序員的一時興起,但時間一長,太過失控的強大,就難免有點BUG的嫌疑了。

天知道哪天會不會被系統直接抹殺掉,現在他受一次這麼嚴重的傷害,遭受如此重大的挫折,毀了容,殘了身,還損失一部份功力,讓遊戲外那高高在上的掌控者了解到他並不是完全堅不可摧的,這或者能為他避免哪天莫名其妙掉下來的無妄之災呢!

容若至此,終於放心了一大半,這才笑道:「我和韻如不能久留,所有的官員都催著我們快走,京城裡七叔催我們的信也來了。」

楚韻如亦道:「上次你就在濟州附近被捉走,七叔異常震怒,不知多少官員罹罪,也不知掉了多少人的腦袋。現在誰還敢放心讓你在外頭遲遲不歸,你一天不回去,這裡大大小小的官員們,就一天吃不香、睡不著。」

容若神色微動,嘆息一聲:「為了我,連累了那麼多人,我……」

「七叔不是殘暴之人,他的行為總有深意,當日他也曾向我說明過……」

「我明白。」容若對楚韻如一笑:「可我還是覺得難過,而且還讓謝家祖孫被流放,等回京之後,我一定要為他們向七叔求情。」

楚韻如輕輕安慰道:「他們的親人謀害天子,這是誅九族的大罪,並不是受你連累。」

容若不悅地哼了一聲,臉上出現憤憤之色:「我最恨株連之刑了,如果有朝一日我掌握大權,一定廢了它。」

楚韻如先是一愣,後又低笑:「那你自己去努力啊,什麼也不為國家做,卻想著對國家指手畫腳。」

容若料不到楚韻如竟也來奚落自己,只得乾笑兩聲罷了。

性德適時淡淡道:「我暫時不能離開,他的傷需要長時間的調養治療,這才能把身體和武功上受到的損害降到最低,而且他的臉部也需要多次手術,才能勉強可以見人,這些我還沒做完。」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一切以容若為最優先考慮,容若自己反倒笑容滿面:「這樣也好,也只有你才能鎮得住他,換了旁的人,怕是沒法叫他安心待在這裡接受治療,而他和其他江湖幫派的合作細節問題,由你來統籌是最好,反正你兩邊都說得上話。不過……」

他笑一笑,把頭湊過去,小小聲地問:「你不是女人,這個重要的原則問題,你有無同他說清楚?」

性德漠然看他一眼,一腳踹出去。

容若慘叫一聲,被踢出好幾步,揉著胸口哀叫:「你學壞了,會打人了,不可愛了。」

性德理也不理他,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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