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集 功虧一簣 第七章 斷腸之痛

照理說,大秦國的公主,大楚國的皇妃到了,自然是要玉馬金車,儀仗相迎,務必要顯足兩個大國的體面。

然而,大楚國的皇帝一聽到這消息,就猛然跳起來,衝出去,抓了匹馬就策騎往外賓士。原本應該溫柔貞靜的皇后,居然一點也不慢地緊跟在他後面。

一眾將士閃讓不迭,人人眼睛發直。

京城裡來的一干官員們,個個兩眼泛白,全身發顫:「天啊,我們這是什麼命啊,攤上這麼一位皇帝,這裡還有一堆秦國的隨嫁官員在呢,這簡直丟臉丟到外國人面前去了。」

容若與楚韻如雙騎並馳,追風逐電,早把後頭一干手忙腳亂的軍士、儀仗,甩得老遠,遙遙見前方公主車駕漸近,容若在馬上揮手高喊:「安樂、性德、蘇良……」

華車之旁,雙騎並出,轉眼已至車隊最前方,赫然正是性德與蘇良。

早有宮女掀開車簾,安樂舉目遙望,天地一片清明,陽光照得四下亮堂堂,耀人眼目,那男子在不遠處縱聲高呼,燦然的笑顏、歡喜的容色,卻叫她不由得心中百感交集。

想不到,至親手足早已漠然相對,遠行萬里,踏上這陌生的國度,才真正體會到被關愛,被期待,被在意的感覺,才真正感覺到那至親的牽繫,正在前方。

心頭觸動之下,她竟然也坐不住,在馬車上探身出來,高喚一聲:「性德。」

性德回首一望,招呼了蘇良一聲,雙騎同馳到車前,向安樂伸出手。

安樂就在眾人驚愕的目光里伸手握住性德的手,被他伸手一拉,直拉到馬上。

四周一片驚呼聲起,性德拔身而起,躍到蘇良馬上,安樂雙手控韁,催馬直向容若迎去。

一干隨護的宮人、軍士,瞠目結舌:「這……這……這……這算是一國貴公主該有的舉止嗎?」

容若身後緊趕過來的秦國隨嫁官員們,也人人瞪大眼:「這這這,這叫大秦國顏面何存?」

相反,楚國飛雪關的士兵們人人興奮的瞪大眼:「啊,這位秦國公主真有趣,果然是配得起咱們這位怪異皇帝的人。」

而京中來的禮官們,驚愕之餘,居然也還有點幸災樂禍:「幸好,幸好,這麼一來,也就不止我們楚國皇帝丟臉,他們秦國的公主,原來也一樣。」

兩邊的浩大儀仗還隔著老遠,四匹馬已在眾目睽睽之下,聚到了一處,幾個人全都飛身下馬。

容若大叫著擁抱性德:「你們回來了,太好了,我不知道多麼替你們擔心。」

性德懶洋洋袖著手,由他像只猴兒般巴在自己身上,以眼神表達自己對容若無聊舉止的不屑。

容若從來不會去看性德的臉色,扭頭又笑著問蘇良:「怎麼樣,路上還好吧?」

蘇良只笑笑不說什麼。

容若又是眉開眼笑地對安樂說:「你們回來太好了,我們不知多麼惦念你。」

這時安樂早就被楚韻如拉著手,細細端詳,眼中又是欣慰,又是傷心,又是歡喜,又是關切,柔聲說:「還說會照顧自己,才這麼些日子不見,就憔悴成這樣了。」

她的聲音如此溫柔,神色如此真誠,安樂只覺心頭被狠狠揉了一下,連遭打擊之後,一直以來強忍的酸楚剎時間全涌了上來。

楚韻如驚見她淚如泉湧,即時心痛起來,忙忙伸手為她拭淚,心中憐她雖有至尊至貴的身分,卻又凄涼孤苦至此:「好了,大家都聚到一起了,還有什麼可傷心的,快快別哭了。」雖說是在勸她,可不知為什麼,連自己的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容若突然扭過頭來,看到兩個美人兒手拉手在那兒,淚眼相視,即刻跑過來,左望望右看看:「這個,誰欺負我們安樂了,快快告訴我,我來替你出氣。」

他這等作張作致,安樂縱然心傷也不由一笑,然而笑顏才展,臉色卻忽的蒼白。她張張嘴,似乎想對容若說什麼,一口鮮血就在這時,生生噴到容若臉上。

容若驚叫一聲,伸手一抹,滿掌鮮血,剎時間,他嚇得聲音都變調了:「安樂。」

就在安樂吐血的這一刻,她的腳一軟,身子一晃,便往下倒。

楚韻如適時一把抱住她,嚇得花容失色:「安樂。」

容若這時也撲了過來,伸手抱著她大喊:「你怎麼了?」

安樂昏沉沉勉力睜開眼,努力對容若與楚韻如笑一笑,卻不知道自己的笑容已蒼白若死,她想說「我沒事」,但聲音卻已微弱得根本聽不到。

正在迅速趕至的雙方人馬,無不驚駭色變,無數人發出驚呼:「公主。」

卻已沒有人應答。

一路送安樂前來的護從,以及與容若他們同在飛雪關的秦國陪嫁官員、侍從們,無不拚命趕過來。

人人面若死灰,到了近前,有跪的,有拜的,有不顧禮儀直衝到近身處來的。

所有人都只知道呼喚出一個詞:「公主!」

然而,再也沒有人應答他們了。

燦爛驕陽下,大秦國最美麗的公主,如一朵凋零的花,無力地倒在大楚國帝後的臂彎中,再也不曾動彈一下。

只有容若臉上、身上、腳下,那點點滴滴的鮮紅,觸目驚心的昭告所有人,悲慘的事實。

整個飛雪關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大秦國安樂公主病危的消息,讓所有人心中如懸巨石。

前後兩批隨嫁人員和護送之士,加起來有超過一千秦人暫時駐在飛雪關,人人都惶恐不安,如喪考妣。

安樂的隨嫁之人中,有極出色的大夫、御醫,也備有各種名貴藥物,而楚國也立刻調動一切力量,在短時間內把一切能找到的好大夫和藥物全部調來。

但是,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安樂足足暈了三天,三天內,無數個醫生把過脈,每一個人的醫術都可稱得上出色,可是看診之後,所有人的臉色都是慘淡如死的,沒有人再去開方子,大家唯一能做的,只有搖頭。

秦人陪嫁的侍女宮娥早已哭聲一片,誰也不知道在公主逝去後,她們這些流落異國的卑微之人,會有什麼樣的命運。

縱然女官們連聲喝斥,不許她們痛哭添晦氣,也完全不起作用。

只是這下層的悲苦迷茫,高高在上的一干人等,暫時是管不了的。

行在最大的房間充做了安樂的病房,以屏風分隔內外。貼身的侍女宮娥們在床前服侍,任何時候都至少有兩名以上的大夫留在榻前。

楚韻如也一直守在床前,含淚看著那花一般柔美清麗的女子,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凋零殘敗下去。看著她的面容越來越蒼白,氣息越來越微弱,楚韻如時不時失聲痛哭。

送嫁的秦國官員、隨嫁的秦國高等女官和太監總管們,也日日夜夜守候在外間,半步不敢離開。

至於容若,他早就急瘋了。發脾氣,罵人,打爛東西,所有情緒失控的事他都做過了,在安樂床前轉來轉去,走得地面都被磨薄了一層。

低頭看安樂憔悴的神容,耳旁聽楚韻如痛哭的聲音,他一跺腳就衝出去,抓住在房外的性德,直接扯著他的領口問:「到底怎麼回事?你答應過,你會好好照顧她的。」

性德看似全不因安樂的生死而有任何負擔,平淡地道:「公主堅持要到皇陵探望秦王陛下,誰料遇上刺客被圍殺,在混亂中,刺客脫手射向公主的箭雖沒有射中,但因為是擦著頭射過去的,箭上的內力,已經把公主震得重傷,只是公主害怕秦王陛下降罪給我和蘇良,所以要求我用銀針把她的傷強行壓下去,瞞過了秦宮中的太醫。後來我們又一路趕來,鞍馬勞頓,公主的傷本來就在要害,現在雙倍發作起來……」

他淡淡說來,語氣平靜從容,不帶半點起伏,卻又異常清晰,房裡內外二間,所有人,無不聽得清清楚楚,剎時間,不知多少人變了臉色。

而容若早就聽得全身顫抖,怒喝一聲:「你這沒血沒淚的混蛋。」他一拳重重打在性德胸口。

性德武功早廢了,而容若還真有點半桶水功力,這一拳全力打出,性德被他打的後退一步,容若還不放過,撲過來大叫著拳打腳踢。

性德一語不發,卻也一動不動,由他亂打,連眼神也沒變一下。

其他的軍士官員們,倍加為難,既覺得蕭性德這個人確實冷血無情得該打,也覺得皇帝這麼一個打人法,也太失體統了。只是皇帝如此盛怒,又有哪個不要腦袋的敢上去勸。

蘇良與趙儀怔怔站了一會子,最後鼓起勇氣衝上去拉容若:「你先住手,聽師父解釋啊……」

奈何兩個人合力都架不住一個已經發了狂的容若,幸得這個時候,楚韻如快步出來,目中含淚地斥道:「你胡鬧夠了嗎?鬧出這麼大動靜幹什麼,唯恐安樂不受驚擾是嗎?」

容若立時像泄氣的皮球一樣靜了下來,他輕輕甩開蘇良和趙儀,惡狠狠瞪了一眼性德,眼圈通紅地重新又回到裡間去了。

此時此刻,面對所有秦人射來的仇恨目光,以及楚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