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集 劍膽柔腸 第十章 決鬥之議

宋遠書驚異地一揚眉,陳逸飛猛然立起,攔在容若之前,楚韻如身形微動,已掠近容若。

同一時間,一聲大喝響了起來:「你這個混蛋!」

過於熟悉的聲音讓在場四人都怔了一下,在下一刻,兩道人影如電一般直衝了進來。

不等陳逸飛有所反應,容若已經尖叫了一聲,跳起來就往後跑。

陳逸飛還愣了一下,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楚韻如卻已輕輕笑了起來:「陳將軍。」

陳逸飛應聲望去,見楚韻如微笑著搖搖頭,退到一邊去,他這才有些愣愣地跟著往一邊退去。

而那兩道身影已經越過了陳逸飛,直接追向容若。大廳雖然夠大,但擺滿了桌子、椅子,不方便縱躍奔逃,好在容若的輕功夠高明,在微小的地方,閃展騰挪,居然沒碰翻一個杯子、碰倒半個擺設。

但是,他輕功雖好,可追擊他的人,卻有兩個,一左一右,一前一後,一樣身形靈動巧妙,快捷如電。

容若身上沉重的古代皇帝大禮服和皇冠還沒來得及脫下來,更加影響他逃跑的速度,眼見那兩人逼得越來越近,他再也抑制不了恐懼,大叫起來:「不關我事啊,我是受害者。」

「受害者,你這個任性妄為,只懂胡鬧的傢伙,還敢說你是受害者。」蘇良暴跳如雷,大聲怒罵。

趙儀一聲不吭,只是眼露凶光,越逼越近。

容若懼極大叫:「救命啊,韻如,陳將軍,救命啊!」

楚韻如只是躲在牆角微笑,一點也不打算去管丈夫的死活。

陳逸飛幾次要上前,但看看楚韻如的表情,想了想,還是站著不動,只是臉上多少還是滿布驚愕之色的。容若再怎麼說也是皇帝啊,他敢打皇帝一耳光,是因為蕭逸下了死命令,「你要不打,你就不許回國」,而他自己也是經過了極強烈的思想鬥爭才打出手的,可是兩個小侍從,怎麼竟有這樣天大的膽子如此追打皇帝。不過,不管怎麼說,看到那胡鬧的皇帝被逼成這種慘樣,陳逸飛心中,還是有那麼點不可告人,有損忠臣名譽的竊喜的。

而宋遠書則從頭到尾,兩眼放光地盯著一逃二追的三個人。唉,真是出氣啊,真是痛快啊!要不是怕有失身分,他簡直恨不得像市井小民那樣挽起袖子給蘇良、趙儀鼓勁加油。

眼看著容若終究沒有逃脫,被蘇良、趙儀一左一右地揪住在那拳打腳踢,陳逸飛到底還是有些站不住了,這倒不是因為關心容若:「這裡到處都是秦王的耳目,鬧成這樣,只怕有失體統。」

楚韻如笑道:「在秦王眼中,我們早就沒了體統了。這樣吧,就說我是皇上身邊的掌印女官,如今這行宮一切事務,由我處置,我們先出去,把所有分撥到行宮聽令的人全部集中,我要查看他們的花名冊,分派事務。讓張鐵石調上我們的人,把這廳子圍住,別人不許靠近。」

陳逸飛眼神一閃,望向那糾纏在一起的三個人,難道……

楚韻如微笑:「不,他們並沒有什麼秘密要談,只是,我覺得,對容若來說,現在這一切,正是他所需要的,也許他們可以談談心,雖然不是什麼隱秘,卻也由不得人隨意窺聽。」

陳逸飛點了點頭,和宋遠書交換了一個眼神,三個人就這樣落落大方地從容若身邊走過。

容若此時正趴在地上,雙手抱頭,唉喲慘叫著:「疼啊……別,輕點,饒了我……啊呀,別打臉啊……我還要見人呢……」

大門再次被關上的聲音根本沒有引起三人中任何一個的注意。

蘇良狠命地踢打著他:「你這個混帳王八蛋,就會一個人去拚命、去冒險、去胡鬧,連個信也不送給我們。」

「不關我的事啊,我怎麼知道蕭逸不告訴你們我沒死……唉喲……」容若的分辯被他自己的一聲痛叫打斷。

趙儀鐵青著臉死命揮拳頭:「你就會充英雄,你要救你的朋友,難道我們就不想救我們的師父了嗎?你一個人跑到秦國來送死,你知不知道我們日子怎麼過的?」

「我們有多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你知道嗎?我們有多久沒好好笑過,你知道嗎?」

「他媽的,為了給你報仇,攝政王讓我們學文學武學兵法,學得連口氣都沒得喘,學得比三頭牛、四頭驢加起來還辛苦……」口不擇言的蘇良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比喻有什麼不倫不類,只知道大叫大嚷。

本來雙手抱著頭蹲在地上,全身縮成一團的容若,忽然抬起頭來,他看到那兩個兇悍的少年,在痛罵他的時候,眼睛卻是通紅的,有什麼晶瑩的東西,不受控制地掉落下來。

他怔了怔,忽然跳起來,伸出手,把兩個倔孩子抱住,大聲說:「太好了,你們都沒事。」

心中一陣柔軟,這兩個倔強的孩子,或許拼盡了一切,想說的其實只是,「太好了,你沒有事」,而他們說不出口,就由他來代他們說吧!

高舉在空中的拳頭,忽然軟弱地垂了下來。

有一隻腳不輕不重地在容若漂亮的龍袍上留下一個難看的黑印子:「我們當然沒事,倒是你……」

聲音一頓之後,趙儀刻意粗聲粗氣:「沒讓秦王整治個半死吧!」

容若輕輕笑起來,兩個少年的眼睛都東望西望,看房頂,看柱子,就是不肯看容若的眼,唯恐泄露了眼中一絲一毫的關切。

容若不知心中為什麼忽然激動起來,然後大笑:「他能把我怎麼樣,不過是關關小黑屋而已,這怎麼動搖得了我天上地下獨一無二古今中外蓋世無雙古往今來空前絕後聰明絕頂俊逸絕倫文武雙全英雄無敵風流倜儻情場殺手鬼見愁玉面郎君美男兒容若公子的堅強意志。」

「我呸!」兩個少年異口同聲地表達他們對容若厚臉皮的不屑。

容若卻真的爽朗大方地高聲笑了起來,剛才的回答,其實真的沒有一絲掩飾、一點勉強。

今日陽光正好,即使大廳的門關著,整個廳堂,也亮堂堂一片燦然。那黑暗中的絕望,那人性中的軟弱,那種種在心中快速增長的黑暗,雖然他一直極力壓抑,雖然藉著安樂的幫助、韻如的信託,他可以仍然保持著長久的堅定,而在秦宮一次次上演意志崩潰,喪心病狂的戲碼。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黑暗終究在心頭紮下了根,堅強和原則,也一樣會有極限。直到今天,這如許陽光下,在這兩個陽光般少年的追打下,曾經讓他無法安枕,每每被噩夢驚醒的陰暗與寒冷,就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世上,還能有幾雙,完完全全不在乎他的身分,只純粹為他的安全而會在剎那間通紅的眼,這世上,還能有幾個人,完完全全不帶任何功利,不含絲毫算計,敢於這樣肆無忌憚追打他,讓他忘了身分,忘了權謀,忘了人世間曾有過的陰暗和冷漠。

為了這樣的光明,他怎能允許自己去改變。

「喂,怎麼不說話?」蘇良一拳捅在他肩膀上。

容若揉著肩膀,繼續傻笑。

趙儀微微一笑:「以為你死的那段日子,我們跟攝政王回京,學習兵法權謀,學習取捨之道、殺戮之術。攝政王說,好好學習,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出將入相,名留史冊,也未必不可能。可是,學習那些殺戮毀滅的手段,感覺真是不好,將來如果一定要運用那些手段,可能更不舒服吧!」

容若抬眸看他,心中微痛,這樣的年少,正是激越飛揚的歲月,正是人生最幸福的時光,為了他,卻曾忍受多少痛楚,付出過多少代價。

「所以……」看著容若那一瞬間十分感動的表情,趙儀暗中竊笑。

「所以……」蘇良又一拳重重打在容若胸口:「為了我們不要被迫違背誓言,被迫去變成那種很無聊、很可怕的人,你以後,一定要小心地保護自己,別那麼傻傻地又往老虎嘴裡跳了。」

容若先是一怔,然後心中一陣劇震,差一點沒有站穩。他只得迅速低下頭,唯恐讓人看出這一瞬,他眼中的波動。是啊,在那黑暗的小屋中,在那一聲聲的嘶吼中,他幾乎已經忘卻了,曾經在某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裡,他和身邊極重要的幾個人,許下一個誓言。

不管將來遇到什麼,不管註定面對什麼,曾經的堅持,曾經的原則,曾經的純真,永不改變。

那不變的誓言,他幾乎已然忘懷,他幾乎就那樣,在黑暗中,任自己永遠沉淪。

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微微一笑,以生平從不曾有過的真摯,輕輕地說:「謝謝。」

「什麼,他被自己的兩個侍從追著打?」

「是!」

寧昭忍不住大笑出聲,是啊,那個明明叫蕭若,卻偏偏自認是容若的傢伙,真是個讓人永遠吃驚不斷的怪物。一個被侍從追著打的皇帝,天啊!就算是已自認適應了他的胡鬧、他的不合常理,此時也不由得驚奇到極點。

「可能是為了給他留面子,陳逸飛把園中所有的下人都集中起來,不讓他們看到正廳的情況,但是,開始被追打的情形,被很多人從大門外看到了,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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