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集 雪月佳人 第八章 性德之心

天下最保險、最難開的鎖,對性德來說,需要的,也不過是一根小小鐵絲罷了。

鐵門轟然打開,鐵門後一雙雙精光四射的眼,在黑暗中閃爍。

隨著大門完全打開,星光雪光映亮了牢房內外。

牢中人物,每一個都是一方大豪,跺跺腳,大地晃三晃的人物,如今卻成為小小囚徒,為了給蕭性德治病,誰不是吃盡苦頭。

可是看到蕭性德立於牢前,每一個人都是滿臉歡喜,人人起身施禮,所有人的表情都畢恭畢敬,那是一種完全發自內心的感激和崇敬,不帶一絲虛偽。

性德淡淡道:「三日前教你們的,可學得怎麼樣了?」

「多承公子費心,把我教失傳已久的心法傾囊相授,我已背熟全文,依訣運功,雖只三日,也受益非淺。」

「我為公子行功後,丹田空虛,得公子授以密法,內力比過往勝之良多。此後武功再有精進,皆公子所賜。」

「我派刀法自太師祖始,便殘缺不全,致使歷代弟子,無論如何努力,皆難達化境,幸得公子成全,將殘缺刀譜相賜,公子實為我全派上下,永世難報的大恩人。」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搶著表達謝意。

性德只淡淡自袖中拿出這幾天,一個人默寫的紙張,信手遞過去:「這兩天我又寫了些東西出來,你們自己看看,哪些有用就拿去吧,各派心法武功,各有所長,無所謂上下優劣,拿了別派不適合自己的心法招式也沒有用。大家各取所需,不要爭搶。」

眾人恭敬應諾,由孟如絲雙手接過,然後大家湊過來,各自觀看,不時有人發出驚叫。

「天啊!震天劍法全部口訣,當年我教為了保護這劍訣,戰死一百三十三人,懂全部劍訣者皆被殺,致使本派武功,停滯不前多年,想不到今天……真是祖師有靈啊!」

「是完整的驚濤陣法,這,這,我在師門三十年,歷盡磨難,也只學到皮毛啊……」

「這,這,這……這是……天啊,我派歷時二百年,前後戰死近千人,就是為了尋回這套心法啊,這……蕭公子,我全派上下,做牛做馬,也報答不了你的大恩。」終於有人抑制不住激動,對著性德撲通跪了下來。

其他人也全都跪下,對性德深深施禮。

性德淡淡道:「大家請起,我武功全失,要這些東西也沒有用,自然不如交給需要它們的人。大家若有感念我之心,他日我需要幫助之時,還望大家……」

「蕭公子有什麼吩咐,魔教上下,無不赴湯蹈火,以為效命。」孟如絲第一個表態。

其他人亦是紛紛表示決心。

「無論萬水千山,只要蕭公子一句話,我派弟子就算粉身碎骨,也要為公子達成願望。」

「公子有什麼事要辦,只要吩咐一聲,有誰敢不儘力,就不是人生父母養的。」

那麼多江湖大豪,那麼多掌控一方勢力的人,幾乎是爭先恐後地表達著他們的忠誠。

性德只是淡淡聽著。

這世上,有什麼人是不可以收買,不能夠被打動的呢?只要知道對方弱點所在就可以了。

哪一家有著悠久歷史的江湖門派,在經歷了太多紛亂殺伐之後,沒有失傳的武功,只要隨手寫幾頁字,就足以讓他們感激涕零了。就算武功不能打動,有需要的話,他也能畫出幾張失傳的藏寶圖來,又或是陣法、術數以及……醫術……

性德目光渾若無意地掃過抱著他新寫的醫學手札,看得神魂顛倒的農以歸,淡淡道:「時間有限,上次分給各位的心法口訣,若有什麼疑問,就一一來問我。」

他一邊說,一邊信步向較遠處走去。

眾人也知道,各家心法口訣的秘密不宜泄露,更不可窺看旁門別派的武功絕技,所以心中懷有疑問的人一個接一個,過去和性德在一旁低語。往往性德只要幾句點撥,低頭受教的人,便如茅塞頓開一般,滿臉狂喜地施禮退開,下一個又會接著走過去。

農以歸神色近乎貪婪地翻看自己手中的醫藥手札,忽見到一張藥方,興奮地看過一遍,臉上現出訝色,又看了一遍,神色鄭重起來,再看一遍,這才微帶震驚地抬起頭,見遠處,最後一個向性德請教的人已經退開,當即也不多想,大步向性德而去。

其他諸人全都抱著書冊瘋狂地看,有人手舞足蹈,有人飛上躍下,有人即刻跌坐運功,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農以歸的神情和其他請教者不同。

農以歸輕聲道:「公子,這張藥方……」

性德微微點頭:「如你所見,如你所想。」

農以歸怔怔道:「公子把這藥方交給我……」

「我要你記住方子里的葯,在我需要的時候,給一個病人,開一張一模一樣的方子。」性德聲音低沉,僅咫尺可聞。

農以歸一咬牙:「公子,我是大夫,不是殺手,這樣傷天害理的事……」

性德神色淡漠:「當初你給我開的藥方,就不傷天害理嗎?」

農以歸慘白著臉,顫聲道:「我那是為求脫身,不得不為,若無緣無故,加害旁人,於心何忍?」

性德連正眼也沒有看農以歸一眼,只淡淡道:「兩百年前,絕世神醫文仲景的醫書、筆記,以及煉藥方子。」

農以歸臉上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掙扎著道:「公子,醫術是用來救人的……」

性德依舊沒有動容,只淡然繼續道:「給病人剖心開腦,切割壞死臟器,為之續命的秘法。」

農以歸全身都顫抖起來:「我答應你。」

性德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這世間何嘗有永不動搖的義士、永不更改的正直,所差的,不過是沒有到達他們的底線罷了。

他沒有去看農以歸痛苦的眼神,他知道,農以歸會怨恨、會悲憤。明明他可以利用在場所有奉他若神明的人,以武力逼迫農以歸不得不從,卻偏偏要用利益來誘惑農以歸放棄堅持。

若是被武力所迫,農以歸還可以安慰自己,這是無可奈何,這不是出自本心,而現在,農以歸將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自私與卑劣。

人類最愛這般自欺欺人,總是不肯面對自己內心深處的陰暗,而他,不認為自己有幫助別人,去隱瞞天性,繼續自欺的義務。

他只是需要力量,無需在乎別人的心情。

他需要力量、需要支持,所以他不在乎自己所使用的方法是否已經給了這些門派將來過份強大的力量,是否已經破壞了江湖力量和官府力量之間的平衡,是否會改變整個秦國武林,他只在乎,他在需要時,可以得到多少人手、多少力量,僅此而已。

衛孤辰,棋子早已布下,而發動的時機,從來由我之心。

「是我的錯。」

面對所有試圖繼續說服衛孤辰的人,余伯平平靜地說:「是我當初判斷錯誤,才造成了今日的後果。當時秦何傷殺戮無盡,我們無數名將良臣,死在他手中,不管派出去多少幹練人手,去民間挑起民憤,激大家舉起義旗,最終都會被他屠殺殆盡,我們的精英,也死傷無數。總以為秦何傷不死,我們永遠沒有機會在戰場上得勝,永遠沒有辦法讓被嚇破膽的百姓追隨我們的大旗,總以為,一個長在深宮之中,養於婦人之手的小皇帝既不知政,也不知兵,無論如何也比秦何傷好對付,所以才支持主上,暗助寧昭,借寧昭之手,殺了秦何傷。卻沒有想到,寧昭比秦何傷還厲害百倍。他勸農助耕,促商憐民,幾年間,竟把國家治理得如此安樂繁盛,致使民心歸向,不再復憶舊朝,更有這等驚世手段,讓我們根本沒有任何空子可鑽,事到如今,皆我之罪,你們不該怪責主上。」

「到現在,我也不認為殺秦何傷是錯。」衛孤辰朗聲道:「他不死,的確國無寧日,百姓受盡折磨,懷思舊朝,人心可用。但是以他的殺戮之慘重,治國之拙劣,這些年之間,只怕大半個國家的百姓都被他殺光了,一小半沒被殺死的人,也都窮死、餓死、苦死了。一個沒有百姓的君王,做來何用;一個荒敗至無人可以生存的國土,奪來何用。」

余伯平不錯眼地看著他,聽他明朗的聲音,看他臉上那從容安定,卻奪目如寶劍鋒芒的光華,竟覺一陣羞慚,垂下眼來,不能再說什麼。

「寧昭既是心腹大患,那除了他就是了。」衛孤辰淡淡說來,語氣輕淡地像在談論摘一朵花、翻一本書那麼簡單。

諸人皆是大驚:「主上!」

「明日,我去秦宮一趟。」衛孤辰還是平淡得像是說要到張三家串串門子一般。

「主上去不得。」剛剛還悲憤滿胸的洪雲濤,竟第一個大聲阻止。

鄭元化也連聲道:「主上,寧昭宮中一個小太監、小宮女,都可能是蓋世高手。」

風嶸疾聲道:「秦宮中密訓高手,不但人人身手不凡,而且精於合擊圍搏之術,秦宮中專門為了對付高手而研製的連珠弩、天羅地網、霹靂火,無不具有奇大威力。」

原本與他們作對的孟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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