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集 雪月佳人 第一章 悠悠秦史

「容若,你覺不覺得,太皇太后她們聽你說了一場書,就都變得古怪起來?」楚韻如與容若一邊往回走,一邊低聲交談。

「豈止是古怪,看她們的樣子,簡直就像是我一不小心揭穿了他們家天大的秘密似的……」容若一邊皺起眉頭思索,一邊信口回答,話才說到一半,忽的失聲驚呼:「不會是真的吧!」

這一聲叫得非常響,令得四周太監、宮女無不側目而視,楚韻如也平白嚇了一跳:「怎麼了?」

容若定了定神,知道宮裡耳目眾多,很多話不好說,只得道:「沒事。」心裡卻已經咬牙切齒了。

天啊,那個給太虛編劇本的傢伙,不會真這麼懶,真這麼沒格調,真這麼全盤照抄鹿鼎記吧!怎麼可以這樣厚臉皮,怎麼能夠這麼沒有版權意識,雖說作者去世五十年後,著作權屬於全人類,但,但,但……但這也抄得太過份了吧!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容若簡直都要跺足哀叫了。天啊,如果真是照抄無遺,那麼納蘭玉扮演什麼角色呢,韋小寶?

容若有一種想要一頭撞上宮牆的衝動,如果韋小寶把康熙對付鰲拜的細節,當說書一樣說與人聽,估計小玄子再怎麼念著舊情,也饒不了小桂子吧!而對皇家秘史知道得太多的人,理所當然應該被滅口吧!

容若只覺有口難喊冤,真箇是欲哭無淚。不過,如果納蘭玉是小桂子,那麼,雪衣人又是誰?

容若眼前陡然一亮,尖叫一聲,跳了起來。

同樣兩聲驚叫,剛才是沮喪震驚,這一次卻是歡欣鼓舞了。

四周的太監、宮女們嚇得紛紛後退,用看瘋子的眼神看過來。

楚韻如也輕輕撫著胸口,嚇得不輕:「又怎麼了?」

容若眉花眼笑,哪裡顧得了眾人驚異的目光,索性抱起楚韻如,原地連轉三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他是誰了。」

森嚴的皇宮中,何曾有人這般放肆過,遠遠近近的太監、宮女,看到這一幕,無不瞠目結舌。有人翻著白眼,懷疑自己就要暈過去了,有人猛擦眼睛,堅決認定自己的視覺出了問題。

安樂剛剛為納蘭玉說話遭拒,走出殿閣,聽到前方傳來這樣肆意的笑聲,不覺一怔。遙遙看去,青天白雲之下,小橋流水之間,那男子抱著他心愛的妻子,喜極而笑,那樣歡樂的笑聲,被風,傳得很遠很遠。

在這森森的殿宇之間,何曾有過這樣暢快,這樣無所顧忌的笑聲呢?

安樂不知不覺微微一笑,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她還是個孩子時,也曾在花草間嘻笑玩鬧,不知憂愁地一聲聲喚著:「皇兄,皇兄,快來捉我啊!」

想不到在她幾乎已經把這樣的快樂和歡笑遺忘時,竟再一次聽到,如此清朗明快,不帶半點陰影的笑聲。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那笑聲一聲比一聲歡暢,一聲比一聲快活,凝望遠處那相擁的男女,她不知不覺也輕輕笑了起來。

她不想知道他知道了什麼,惟願那歡笑的人,可以一直這樣歡笑下去,而不要似她這般,將曾經的快樂盡皆遺忘。

楚韻如被容若抱著三百六十度大轉圈,先是嚇了一大跳,後又發現四面八方所有人都望過來,不覺羞不可抑,拚命捶著容若:「快放開,人家在看。」

「讓他們看去吧,咱們清清白白的人,清清白白的心,立於天地之間,有何不可被人見,讓他們眼紅去吧!」容若咧開嘴就知道傻笑。

楚韻如又氣又急,狠狠一指點了下去。

容若慘叫一聲,放開手,揉著被點疼的肩膀,苦著臉道:「下手這麼重做什麼?」

楚韻如得回自由,因為又羞又急而緋紅的臉上帶著嗔怒,狠狠瞪他一眼,轉身便走。

容若嘻皮笑臉追過去:「韻如,你生什麼氣啊,你啊,就是太保守了,不夠浪漫,不夠膽量,這樣是沒法享受人生的。」

楚韻如臉上紅得如火燒一般,恨不得跳起來掐住容若的脖子,堵上容若的嘴。這人怎麼這麼胡鬧,當著大庭廣眾,也不知道收斂。

眼看著容若不知道又要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楚韻如連忙轉移話題:「你說你知道了,知道什麼了?」

這話正問在容若的得意處,即時把逗楚韻如的心思拋開,笑咪咪道:「我知道小白的真實身分了。」

楚韻如一時茫然不解:「小白?」

「對啊,就是那個總穿著白衣服,自以為是西門吹雪,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傢伙。」容若樂得眉花眼笑,自覺聰明無比,得意非凡:「我終於知道他的底細了。」

楚韻如道:「是他!」

「是他。」容若得意地兩眼冒光。

「他是什麼底細,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是啊……」容若話才出個頭,忽的左右一看,隨即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湊到楚韻如身旁:「這個,目前還只是推測,咱們先回去,你把秦國的建國史跟我慢慢說一遍,印證一下我的想法。」

楚韻如秀眉微揚:「跟你說秦國史?」

她知道自己這個丈夫不學無術,但也不至於連基本常識都不知道吧!

容若紅著臉乾笑兩聲:「這不能怪我,小時候是七叔不讓我讀書學東西的。」

對於天下大勢,他僅有的了解,其實只是當初在宮中,性德隨意給他講解的幾句話,知道世上有七個強國,七大強國的歷史,也只是草草聽了幾句罷了。而對各國特產的了解,無非是在濟州和很多商人吃飯喝酒娛樂,從別人嘴裡偶然撿來了兩句。要知道更進一步的歷史知識,只好求助於自己身旁這位博學多才的美夫人了。

看著楚韻如又好氣又好笑,開口不知要教訓自己什麼話,容若忙道:「別說那麼多了,咱們快回去,你慢慢講給我聽。」一邊說,一邊拖了楚韻如的手就走。

楚韻如緋紅著臉強行抽回手:「還鬧,你知道就知道吧,何必要叫得滿世界都聽見。」

「讓多事的人聽見才好,正好叫他們傷傷腦筋。」容若不以為然,笑嘻嘻道。

秦王現在很傷腦筋。

容若一離殿,太皇太后就令人把寧昭請來了,摒去所有下人,由皇太后淡淡地把容若講故事的前後情形複述了一遍。

寧昭沉靜地聽著,面容漸漸沉了下來。

但是,當皇太后講完整個過程後,他斷然道:「不是納蘭玉。」

皇太后微微皺了皺眉頭:「皇上……」

寧昭從椅子上站起來,語氣並沒有加重,卻重複了一遍:「不是納蘭玉。」

皇太后遲疑了一下,沒再說話。皇帝不是她的親生子,天下也不是她的天下,皇帝這樣說,她沒什麼理由持反對意見。

寧昭轉頭對太皇太后施了一禮:「皇祖母。」

沒有等孫兒說話,太皇太后已微笑道:「各宮主位都是有見識、知進退的,你不用擔心。為了好好聽書,當時在殿中服侍的人不多,我已令侍衛把各宮服侍的下人全集中看押起來,不許與旁人接觸,負責看守的侍衛也不得與之對話,有人敢亂叫亂嚷亂說話的,一概割了舌頭。要怎麼處置,皇上看著辦,不必再向我和皇太后交待了。」

寧昭點點頭:「是,孫兒告退。」

太皇太后看著她一手教導長大的英偉帝王從眼前退去,然後,微微一笑。這個孩子原來比大多數人以為的,比自己所想的,還要重情義呢!不過,他從來是知道分寸的,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

她轉了眸光,渾若無事,開始和皇太后聊起下一次宴會,應該安排什麼節目好解悶了。

「話說那梁國叛軍,浩浩蕩蕩,氣勢如虹,大有席捲天下之態,卻在轉眼之間,煙消雲散,楚國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所有心念舊梁之人,一網打盡,此皆攝政王蕭逸之功。此人神機妙算,思慮萬里,早在楚國初定大梁時,就派出假的梁國太子,聯結天下英雄,輕易把所有的反梁勢力集中在一起,一舉而破。這正是……」

說書人猛得一拍木板,朗聲道:「賢王妙計定天下,誅盡英豪亦等閑。」

長長一段評書終於講完,深深投入到故事中的聽眾們卻意猶未盡。

有人發出讚歎,有人喝著酒連聲叫妙,有人搖頭晃腦,發出評價:「誰能想到呢,一個行走天下,號召一眾英雄豪傑,起而復國的太子殿下,居然就是人家大楚的姦細,這蕭逸真神人啊!」

人們議論紛紛,說說笑笑,不覺都為那神奇的謀略而感到有趣,又為聽到這些秘事而振奮。

只有那坐在角落處的雪衣男子,臉色比身上的衣衫還要蒼白冷厲,眼神森冷得彷彿自萬年冰霜中孕育而成的利劍。

他的手也握緊了他的劍柄,過了很久很久,才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慢慢地鬆開,徐徐道:「好一個秦王。」

坐在他身旁的中年男子也輕輕一嘆:「是啊,好一個秦王。」

同樣一句話,雪衣人說來,只有森冷殺意,他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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