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集 性德之秘 第十章 嘻笑說書

天色還早,客來樓上,客竟如雲,座位正在慢慢地坐滿。

衛舒予微微皺眉:「這麼多的人?」

「是啊,都是來聽書的,那可是非常精彩的書,又是以前不曾有過的新鮮故事。」

余伯平笑笑,笑容之中,那掩不去的苦澀,卻讓衛舒予有一種隱約不祥的感覺,倏然間心中一動,那心頭不知為何而來的震怖,讓他全身凜然,瞬間把全身功力提到極點,猛然回首。

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雅座上,一個錦袍玉帶的少年公子,正對他微笑,在他身後,侍立著一個著灰衣,披斗笠,看不清面目的人。

「主上,怎麼了?」余伯平關心的呼喚聲響在耳邊,卻又似無比遙遠。

衛舒予沒有理會他,只是眼神眨也不眨地盯著那灰衣斗笠的人。

明明存在於面前,可是卻感覺不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身上一絲一毫的熱力。彷彿在這熱鬧的酒樓之上,來往的客人之間,那個沉默侍立的人,只是一個無聲無息的幻影,一個不屬於人世的鬼魂。

這種空的境界,在此之前,他只曾在一個人身上感覺到過。

他慢慢站起來,一步一步走過去,真氣在體內以驚人的速度運轉起來,他的眸子越來越亮,彷彿天上的星子,降落人間。

他一直走到那少年公子桌旁,這才輕輕問:「請問這位公子,是不是姓周?」

周茹悠然一笑:「正是,不知閣下如何得知?」

衛舒予看向周茹身後那沉默不語的人,慢慢道:「不久以前,曾經有人告訴過我,有個周公子,身邊帶著一個武功天下無雙的護衛。」

周茹淺笑,神色悠然:「武功天下無雙,我看這幾個字,當世英雄中,只有閣下才可以當得起吧,她不過是個小護衛而已,閣下不必在意。」

衛舒予的眉峰如劍一般揚起:「你知道我是誰?」

周茹笑意依舊:「既然你可以知道我姓周,那麼我知道你是誰,這很讓人意外嗎?」

衛舒予沒有再說話,他的眼睛仍然牢牢盯著周茹後方的那個護衛。

到底是從什麼地方,一次又一次,冒出這種不應當存在世上的怪物,而他們又總是為那平平無奇的公子哥當護衛。

衛舒予緩緩閉上眼,他聽得到心底的怪獸在耳邊奮力咆哮,他感覺得到體內的劍氣,呼嘯著似要裂體而出。

這樣的激動,這樣的渴盼一戰,只有在當時,在獵場上初遇性德,生平第一次遭遇武功上的挫折時才感受到過。

想到性德時,他的心緒竟倏然一靜,幾乎完全激動起來的情緒,竟然無理由地安靜了下來。心緒慢慢平復,真氣也緩緩沉下去。

他睜眼時,眼神已是一片平靜,再次看向周茹身後的人,他的眼神中,已沒有了狂熱。

他不是蕭性德。

不是那個在獵場上,讓他一見震驚,從此心魂皆不能忘的人。

他不是蕭性德。

不是他千里追蹤,時時伏伺,因見其受傷,而怒不可抑,真氣爆發,殺人無形的人。

他不是蕭性德。

不是他強行帶在身旁,費盡心神,不惜一切人力、財力、物力,只想助之恢複武功的蕭性德。

無論他的氣質、他的力量,有多麼像蕭性德,他畢竟不是那個第一次出現,就震動他整個心靈,讓他一生難忘的人。

每一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他不是蕭性德。

而自己,見到的、記住的、放不下的、忘不了的,是蕭性德,從來都只是蕭性德。

身後忽傳來一陣嘩然之聲。

周茹笑道:「閣下快請坐吧,精彩的書要開場了。」

衛舒予沒有再多看那護衛一眼,轉身坐回原位。

這時,前方桌案前已站了個身穿長衫的高瘦男子,把個木板在桌上一拍,朗聲道:「上回我們說到……」

衛舒予在聽書的時候,容若和楚韻如正在宴會席上吃香喝辣。

昨天晚上,容若被一幫御醫折騰得沒睡好覺,才休息了沒多久,一大早,就有個笑得無比諂媚,聲音又尖厲難聽的太監在外頭敲著門喊:「容公子、容夫人,起來了嗎?」

容若一邊嘮叨咒罵,一邊考慮要不要和所有在這裡服侍的太監、宮女們討論一下在大冷天的早上把賴床的人叫醒是一件多麼沒有公德的事。

打開門,太監在外頭恭恭敬敬跪下來請安。

容若就算一肚子的氣,對一個給自己下跪的人,也沒法子發作啊,只得忍著氣說:「快起來吧,有什麼事,站著說。」

太監還是跪著不肯起來:「太皇太后在宮中設宴,請容公子與容夫人赴宴。」

容若低下頭,暗中在心裡很不客氣地說了兩句粗話。

太皇太后啊,不是應該都年紀很大,需要在後宮安享清福的嗎,怎麼還起得這麼早?自己也不過是個囚犯,用不著真當成客人,招待得這麼樣客氣吧!

雖然心裡是有一百個不滿,不過,一來,客隨主便,二來,容若還真沒膽子在當階下囚的時候,跟人家太皇太后對著干,所以他很快就和楚韻如收拾利索去赴宴了。

太皇太后迎接客人,辦的只是一個小家宴而已,不過一國國母辦的宴會,規模再小,也足夠豐盛了。

而且後宮各宮主位的妃子、各位公主、內命婦居然全都到了。她們身分不同,豈能與男子同室相對,自然都坐於晶簾之後,所以整個宴會的殿閣中,除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大大方方坐在寶座上,四周全掛滿了珠簾,簾後衣香鬢影,環佩叮叮,時聞笑語之聲。

容若一站在殿前,就覺得一個頭有八個大。

四周都是珠簾,他自己站在最光亮的大殿中間,人家看他,那是看得清清楚楚,他看人家,全隔著道道帘子,除了知道那是女人,什麼也看不見。

這算什麼?宮裡的女人太無聊了,好不容易來了個男人,把他弄來當猴兒看。

太皇太后像任何一位老人一樣,慈祥地笑笑:「聽皇上說宮裡來了貴客,還是一位非常會講故事的貴客,我們這些女人,深宮無聊,所以想找公子來一同熱鬧熱鬧,聽聽宮外頭新鮮的故事,不知道容公子願不願意賞我這個臉?」

容若又怎好說不,笑嘻嘻施了一禮:「太皇太后要聽故事,小子就算是搜腸括肚也要找些新鮮好玩的出來,不知太皇太后還有皇太后想聽什麼故事?」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不急不急,咱們先慢慢喝酒吃菜,慢慢說便是。」

容若當即與楚韻如在太監的指引下歸了座。

雖然看不到四周珠簾後的情形,也可以感覺得到,簾後目光灼灼,不知有多少人在好奇地端詳這邊。就連楚韻如對這後宮宴會,本該無比習慣,這時也覺得非常彆扭。

容若卻鎮定自如,大大方方,起筷就吃菜,端杯就喝酒。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看他的眼神更加充滿了興味,而珠簾後面,輕輕的笑聲,更是盈盈不絕。

這深宮之中,宴會是不會少的,不過,在宴會上這樣大方的客人,卻實在是從不曾見過。

宮中內命婦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辦的家宴上用餐,自然是文雅規矩,吃起東西來,飯量也不會比一隻鳥大多少。

而有的時候,一些皇親國戚、朝中重臣,得蒙寵召,在宮中用宴,更加是誠惶誠恐,小心謹慎,就是吃再好的山珍海味也沒有趣味了。

再加上,若有宮中內命婦全都藏在珠簾後看過來,誰不是如坐針氈,眼睛除了地,別的地方絕不敢看,就算把雞腿塞進鼻子里,這種失手,也不是不可能的。

誰能像容若這樣大方自然,森森宮禁,厲厲宮規,男女之防,上下之別,對他好像都全無意義。

他笑嘻嘻喝了幾口酒,酒氣上涌,身上一陣溫暖,精神也振奮了許多,笑道:「既然是在宮中講故事,不如我就講一個和皇宮有關係的故事吧!這故事的主角是一個小皇帝和一個小無賴。」

太皇太后饒有興趣地道:「皇帝和無賴,光聽聽就覺得有趣了,你且慢慢往下講。」

容若笑笑,站起來,四方做了一羅圈揖,用力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做足說書先生的樣子,似模似樣地道:「話說,某朝某代,有一個小孩子,自幼在一處妓院長大。他姓韋名小寶,本是一名妓女的兒子……」

他這話頭一開,楚韻如就皺了眉頭,心中暗罵容若不懂事,在這最講禮法的後宮中,一開口講故事,就從妓院開始講,換了旁人,只怕就是殺頭的罪名了。

這時,道道珠簾之後,也傳來隱隱竊語之聲,顯然大家都不以為然。

連皇太后臉上也多少有了些不豫之色。

只有太皇太后,笑容依舊,只是溫和地說:「繼續往下講啊!」

容若心中暗贊,還是這老太太沉穩,果然有一代國母之風。以前我老以為,我那位母后是孝庄,現在看起來,這位太皇太后,才真有孝庄的架式呢,再加上你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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