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集 性德之秘 第一章 初會秦王

飛雪關中,一片靜肅。

自從上次大戰,容若被捉走之後,整個飛雪關都一直被死寂的氣氛所籠罩。

陳逸飛入京請罪,宋遠書也沒有再回衛地,一直留在飛雪關中等待著,幾乎是度日如年地掐著指頭,計算著從邊城到京城的路程,猜測著蕭逸可能會有的打算。

等到陳逸飛一身風塵,回到飛雪關時,唯一清楚內情的宋遠書比之當初已清減了許多,明明心中焦切,又不能當眾問話,耐著性子打算等一眾將領寒暄閑聊已畢,再把陳逸飛拖回靜室慢慢問。

其實不用他來追問,別的將領已在一迭連聲地問。

「攝政王有何示下?」

「我們是不是揮兵大舉進攻秦國?」

「是不是全國備戰,把……」王傳榮遲疑了一下才道:「把容王殿下救回來?」

陳逸飛深深看他一眼,搖搖頭,轉而注目宋遠書:「有旨意,令宋遠書為全權使臣,出使秦國,呈遞國書。而護送的武將、隨護軍士,直接在飛雪關士兵中挑選。」

在應付完一堆人的探聽議論之後,陳逸飛被宋遠書拖到了靜室之中。

宋遠書毫不客氣地把理應由他呈給秦王親覽的國書展開一讀,立時臉色鐵青,像個蠻橫武夫一般,一把抓住陳逸飛的前襟:「這是怎麼回事,攝政王怎麼可能做這種荒唐的決定,你為什麼不力諫阻攔?」

陳逸飛嘆口氣:「我勸阻過了。」

他伸手掰開宋遠書因為憤怒而青筋暴起的手,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攝政王給你的。」

宋遠書悻悻然放開他,接過了書信,展開細讀,臉上神色漸漸變幻不定,過了好一陣子,才深深嘆息:「這一招,太險了,攝政王何必這樣為難他自己,一旦失敗,他所要面臨的風險和壓力……」

「攝政王在宮中,連日會見王族、大臣和將領,也得到了皇太后的支持,才做出這個決定的。」陳逸飛解釋道。

宋遠書恨恨道:「全怪那個任意妄為,不知輕重的傢伙。」

對於宋遠書這等足以治之死罪的發言,陳逸飛只能頭皮發麻,再嘆口氣:「我記得,當初他出關迎戰,你也同意了。」

宋遠書冷冷道:「我那是以為他打算戰死殉國,想到他死了,會給很多人省掉麻煩,當然不攔他,要早知道他居然胡鬧到情願被敵人抓走,還不如我自己想辦法弒主算了。」

陳逸飛在心裡用力嘆氣,好吧好吧,這麼多年合作,他很清楚自己這位好友兼同僚,過份功利冷酷的做事方法,但是,你這樣說話,也太坦白、太不見外了吧!而且,這麼大逆不道的話,正常人聽了都該立刻把你拿下吧!

他拚命嘆氣,在心中催眠自己,盡量忘記剛才所聽到的一切,勉強擠出笑容:「那你奉不奉詔呢?」

宋遠書冷冷把信收入懷中:「到現在,我仍然不贊成這樣授人以柄,這樣冒險。但這只是我的個人看法,既然大局已定,既然攝政王信任我,把事情交給我辦,那無論如何,我也一定要辦到。」

陳逸飛暗自鬆了口氣,釋然一笑。

宋遠書冷冷睨了他一眼:「你好像變了很多,回京之前愁眉苦臉,現在卻好像一派輕鬆。」

「是,在京城,攝政王帶我看了一些有趣的東西、有趣的人,還知道一些有趣的事。我相信,就算秦楚開戰,楚國也必勝無疑,假以時日,就算是一統天下,也未必是不可能的。」陳逸飛微微一笑:「有時間,我會和你好好講講京中的事。」

宋遠書哼了一聲,正想說什麼,外頭忽傳來一陣喧鬧。

宋遠書一揚眉:「怎麼回事?」

陳逸飛不等他問,已推開了門,走了出去:「什麼人大呼小叫?」

話猶未落,卻見院子里已經站滿了士兵,一見他出來,整齊地跪倒下來,齊聲道:「大帥,帶我們去秦國吧!」

跪在眾人之前的正是張鐵石,而其他一些人全都是曾在飛雪關和容若交好的軍士,當初陪容若同沖秦陣而被俘的戰士們,也全都到了。

就連王傳榮都快步而來,單膝脆倒,朗聲道:「大帥,請讓末將也隨侍在側。」

宋遠書心中氣恨,這幫當兵的沒腦子,你這位將軍,也跑來添什麼亂。

倒是陳逸飛不驚不怒,面帶微笑,掃視眾人一番,這才淡淡道:「我願意帶你們去秦國,我們這次,也的確是以救出容王殿下為目的,但你們必須答應我,一切謹依令諭,不可自作主張,不可衝動,就算容王在你們面前被殺,沒有我和宋大人的命令,你們也不許亂動一下。」

軍士們一陣沉寂。

良久,張鐵石才一咬牙,狠狠磕了個頭:「願聽大帥令諭。」

其他軍士也同聲呼喝:「願聽大帥令諭!」

大家的聲音整齊雄壯,剛毅決然,在天地之間,久久回蕩。

宋遠書卻站在後頭大生悶氣,答應得倒是很乾脆,容若真在他們面前讓人捅刀子,有誰還能記得住現在的諾言嗎?陳逸飛,你這麼多年將軍白當了。

好吧好吧,本來完成的就是一個不可能任務,還帶上這麼一堆長手長腳就是不長腦子,行動永遠比思考快,而且一個個對容若忠心耿耿,整天想著為他死而後已的傢伙,這下子,熱鬧可真大了。

故作看不到宋遠書憤怒的表情,陳逸飛悠然笑道:「我從京裡帶來兩個侍從,人很伶俐,身手也好,這一路上打算安排在你身邊,也好照料保護。」

話音方落,就聽得衣袂掠風聲起,兩個眉目清朗秀美的少年竟不知從何處現身而出,轉眼間就掠過十幾道崗哨,直至二人身前方才停下,一同施禮:「蘇良、趙儀,拜見宋大人。」

容若和楚韻如在許漠天等一行人的圍護下,直往皇宮而去。

楚韻如盡量不引人注目地悄悄打量皇城,默默記下每一條街道的方向。

容若卻只笑問許漠天:「許將軍,你說宰相大人到底為什麼半路上跑來跟我們相會?」

許漠天淡淡道:「相爺不是說過了嗎?」

容若嘆了口氣:「許將軍,你就算要污辱我的智慧,也不必污辱你自己的才智。他說的那種理由,有人會信才怪呢!京郊離城裡才多久,他就這麼點路都等不及?還這樣遮遮掩掩,隱藏身分。」

許漠天平淡地道:「我的責任只是把你護送進皇宮即可,我是守邊將軍,朝中的風雲變幻與我無關,宰相的心思,我也無需去測度。交過差後,我自回我的邊關就可以了。」

容若笑笑:「你和我相處時間最久,也算最了解我了。秦王既要留我為用,想必也會讓你多留一陣子的。你身在京城,在一切的漩渦中心,想避什麼,怕也避不開。再說,別的事你不管,我的事總該管一管吧?我看宰相大人半路到來,不是為了納蘭玉,而是為了我。」

許漠天不覺冷笑一聲:「你既然聰明得什麼都看得透,又何必再多問於我?」

容若笑咪咪道:「我這不是好奇嗎?而且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測,並沒有真憑實據,所以才希望將軍能為我證明。」

許漠天冷冷一哂,並不多語。

容若全不介意,逕自道:「其實納蘭明諸般做作,無非是做個姿態,大家臉上都好看,彼此好下台罷了。凡有點腦子的都知道他是來看我的。不過,我就不明白了,秦王雖沒把我的事在朝中宣布,但不應該連輔國的右相也瞞著啊,如果秦王和納蘭明商量過我的事,他自然可以大大方方在宮中來見我,又何必演這麼一出漏洞百出的戲碼?」

許漠天微微皺皺眉,一語不發,心中暗暗腹誹,感覺敏銳也就罷了,非要張揚得天下無人不知,顯示出自己夠聰明嗎?身為階下囚,還要表現得這麼聰明,簡直是不知死活。

容若見他不答,笑笑道:「我對於納蘭明的事,非常好奇。他是秦國第一相,又是大變功臣,聽說幾年間就從京兆尹升為首輔重臣,簡直太傳奇了。有關他的事,能不能給我講講?他當年是如何與年幼無力的秦王相知相重,全力相助秦王的?當初擊敗權臣,又有什麼風起雲湧,激動人心的好故事?這些年來,他身為百官之首,執政有何得失?他的愛子,又是怎麼成為秦王第一寵臣的?」

許漠天冷冷道:「我不過是個守邊的外臣,京師中的風雲變幻從來不知,容公子問我,無非問道於盲。公子既與納蘭玉是好友,對納蘭家好奇,下次只管問納蘭玉,不就對了?」

容若遭他這樣毫不留情的拒絕,也不生氣,反而微笑起來。

這種瞭然的笑容,讓許漠天忽然間就心浮氣躁起來,悄悄把拳頭捏緊,拚命提醒自己,皇宮就在眼前,一定要剋制想讓自己的拳頭和這個自以為聰明,喜歡拚命炫耀的傢伙親熱一番的念頭。

一行人馬,在皇宮的側門停下。

許漠天上前,出示了令符密旨一類的東西,又和守門的人低聲交談了幾句,便迴轉身來,走到容若和楚韻如面前。

「容公子,請隨末將入宮面見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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