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集 金刀招親 第七章 求婚宣言

隔著破裂的院牆,十幾個人東倒西歪,只有那飄逸的身影,卓然而立。

明明是艷陽高照,卻因為有他的存在,似乎讓清幽月色,在一瞬間灑遍人間。

鷹飛怔怔地看著性德。

她是太陽,自有無線生機和光華,他卻是明月降落人間,飄逸出塵得讓紅塵萬丈都因為他而黯淡了。

明明是晴空萬里,鷹飛卻分明覺得,有電閃雷鳴,有什麼在一瞬之間,把她擊個正著。然後,她走向性德。雪衣人就攔在她面前,她卻連眼角也沒瞄他一下。

雪衣人平生還從不曾被人如此忽視過,若是旁人,他早就揮揮手,像捻死一隻螞蟻一樣要了那人的命。可這卻是一個女人,儘管那個女人比男人還要強悍,但她畢竟還是女人。

只是一遲疑之間,鷹飛已經從他身旁走過,走到性德身邊,然後聲音清楚響亮地說:「漂亮男人,嫁給我吧!」

又是一陣撲通連聲,剛才跌倒後好不容易站起來的一干人等,再一次與大地做親密接觸去了。

很好,很有趣,這個古怪而強大的女人,向另一個古怪而詭異的男人求婚,真的很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到所有人都想翻白眼。

就連萬事不驚的性德,此刻也不覺一愣。

就是喜怒不形於色的雪衣人,這時候也不覺又氣又笑:「真是荒唐,你只看他一眼,就向他求親?」

「有什麼荒唐的,我只看一眼就知道我喜歡他了。對喜歡的人,最大的誠意,不就是婚姻嗎?一邊說著我喜歡你,卻又遲遲不願談及婚嫁,難道你喜歡這種不負責任的人?」

鷹飛一句話,就堵得雪衣人臉上一陣泛白。

鷹飛也沒空過多理會他,只是專心望著性德,笑著問:「嫁給我,好不好?」

難得性德居然可以心平氣和地說:「不好。」

「為什麼?」鷹飛皺起眉:「我很能幹的,也很有錢,我可以保護你,還會儘力讓你過非常好的生活,對了,你不是生病了嗎?需要人蔘、熊膽嗎?你不管用多少,都由我來供應,我會對你非常非常好的,我雖然不是很漂亮,但是我人很好啊!你以後就會發現了……」

她這裡滔滔不絕說個不休,和那一拳擊毀牆壁,面對雪衣人無雙威壓,仍能逞勇不退的鬥士形象完全不符。

雪衣人額角青筋直跳,而性德也有點要出汗的樣子了,不得不打斷她的話:「不是這些問題。」

「不是這些問題?」鷹飛眨了眨眼,忽然間若有所悟地說:「對了,你們都是男人娶女人,那好啊!你娶我吧!我很好的,什麼事都能幹,有人欺負你,我能幫你打架,而且,不但不用你養,還可以養你……」

她又開始滔滔不絕,介紹她做妻子的好處,以說服性德娶她。

性德終於目瞪口呆,再也說不出話了。

雪衣人幾乎有點氣急敗壞了:「你……」

鷹飛根本沒理他,忽的又大叫一聲,把雪衣人本來要出口的怒斥給嚇了回去。

鷹飛伸手指著性德的鼻子尖:「有件事咱們得先說好了,你可不能娶小老婆。」

不等性德回話,雪衣人已冷聲道:「欠你的藥材我會讓人加倍送回神農會,你可以走了。」

鷹飛仍然不錯眼地盯著性德,頭也不回一下,只是不耐煩地擺擺手:「不用還了,藥材銀子我會替你們墊的。」

她溫柔地看著性德:「你要治病的話,這些葯夠嗎?以後我可以定時定量把最好的人蔘給你送來,對了……」

她幾乎是款款深情地望著性德:「漂亮男人,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呢?」

性德自有意識以來,第一次明白,容若所說,頭大如斗是什麼意思,終於理解,為什麼人類會動輒滿身冒冷汗。

而雪衣人則是忍了又忍,終於忍無可忍,伸手扣過去。

他出手太快,鷹飛的全部注意力又一直放在性德身上,一時不慎,竟讓他扣住脈門。

「慢走,不送。」

話音未落,鷹飛整個人就變成了飛向天際的流星。

性德目光清明如電,自是看得出,這信手一擲,雪衣人竟是難得地全力施為,鷹飛在半空中,曾有十三次試圖改變去勢,卻最終失敗。這一擲,雪衣人因心頭惱火,幾乎用盡全力,等到鷹飛落地之時,必會受到很重的內傷。

即使是在這種困境中,鷹飛的聲音仍然遠遠傳來:「漂亮男人,我還會來找你的。」

性德不覺啞然失笑。

雪衣人至此,也是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平生難得地苦笑一聲。

天地間的殺氣忽的煙消雲散,眾人身上的壓力也猛得一松,各自舒出一口氣。

莫蒼然抱著趙承風站起來,望著遠處鷹飛消失的方向,不自覺嘆了口氣。在心底深處,他確實希望,自家主子趕緊把性德這個怪物打包送給慶國的女人,一來,免了他們的大麻煩,二來,也可以乘機和慶國人套套交情。

慶人尚武到了極點,佔據高位的,一定是搏鬥技巧最好的人。以那女子的強悍勇毅,在慶國地位肯定不低,那麼大一筆藥材,她隨口就免了,又可以承諾無限額地提供人蔘,更加證明了她所擁有的權力之大。

慶國女人能征善戰,悍勇絕倫,天下皆知,這樣一股力量,竟然不肯好好拉攏,反而肆意得罪,這個真是……

莫蒼然好不容易把滿心的埋怨咽下去,忽覺身上一冷,驚而抬頭,雪衣人冷電般的目光正向這邊掃來。

他一怔之下,立刻記起手中仍在暈迷中的趙承風,心間一凜,一屈膝跪了下去:「主上,承風他不是故意的。」

雪衣人眼中的冷銳之氣,更加寒不可當。

莫蒼然情不自禁,微微顫抖,卻還是不忍心放開趙承風。

他正欲繼續哀求,性德忽的開口:「他不是為趙承風而生氣,他只是氣你追隨他這麼久,竟然不了解他。」

雪衣人猛然回首,目光如箭,對著性德逼視過去。

換了普通人,在這種眼神下,早就心神失守,惶恐失語了,可惜他面對的人是性德。

「趙承風受了重傷,又一路壓抑傷勢狂奔,讓他的身體傷上加傷,若不及時救治,後患無窮。剛才那一擊,只是把趙承風胸口的淤血打散,從口裡吐出來,不為罰他,只為救他。凡事行動比思考快,又不擅解釋,是很愚蠢,但自命忠義卻完全不能體會主人的用心,更加可笑。」

淡然的語音,說得莫蒼然臉色陣陣發白。

雪衣人卻冷哼一聲,滿是不悅:「我以前從來不知道,你這麼喜歡多管閑事。」

性德望著他,用同樣淡然的語氣說:「身為首領,凡事任性,不思大局,兼且從不肯和下屬交心,是你太驕傲,又或太愚蠢呢?」

他說來冷漠平常,其他人卻大多面現怒色。

或者性德說的都是實話,但大部分人,都對戰神般的主人有著不可思議的盲目崇拜,容不得別人有一絲不敬。若不是雪衣人以前發過話,不許手下對性德不敬,這時候就該撲上去,揚拳頭,揮刀子,教訓這個明明失去武功,卻還驕傲得把眼睛長在頭頂上的怪物了。

只有雪衣人神色如常,他只是徐徐仰頭,遙望天空。

那麼廣闊的藍天,遙遙無盡,映不出,他忽然孤寂起來的眼神,誰又能聽到他這一刻,忽然浮上心頭的嘆息:「我從來不是一個好首領,但誰又會在乎。我的願望,從來不是成為一個好首領。」

然後性德那彷彿輕飄飄,渾若無意,卻字字清晰的聲音就響在耳邊:「你是姓衛吧?」

殺氣四溢,身邊每一個人眼中的怒氣,都在瞬息之間,化做了猶如實質的殺機。

雪衣人微微一震,凝眸看著性德,眼神深似萬年玄冰:「這世上,有什麼,是你不知道的?」

任何資料一經存入性德的記憶,就永不忘記。在太虛世界的無數歲月中,性德因為各個不同玩家的需要,很自然地幾乎把所有成名人物的信息,記錄在腦海中。而其他任何秘密不為人知的事,只要需要,他也可以立刻通過主機搜索出來。自和主機的聯繫被斬斷後,他再非全知全能,但是以前所擁有的資料卻常常讓人誤以為他無所不知。

面對雪衣人的疑問,性德彷彿看不到四周滿溢的殺機,依舊輕描淡寫,恍若事不關己地說:「所有成名人物的本領、性情、特徵,我都知道,但像你這樣無名於天下之人,我卻並不清楚,但就算是不知道的事,根據很多事實,都一樣可以推論出真相來。」

雪衣人沉默著,臉上漸漸浮起一種說不出是憂傷還是悲涼的表情,眼神望著性德,卻似穿過他,看向更遠更遠,遠得永遠無法接近的某些事與物。

「是的,我曾經姓衛。」

這語氣里的悲傷無奈、悵然痛楚,竟是令人聞之鼻酸。他可以面對萬馬千軍而不變色,可以一人一劍,鎮壓天下英雄,卻會為了那簡單的一個字,一個姓,流露出這樣深切的傷感和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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