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集 金刀招親 第六章 慶國來客

馬車逕自向前,奔往大秦國的都城。容若想不到的是,他一直以來,費盡苦心想要追尋的雪衣人,就在不遠處,一座庭園的高樓之上,冷眼望著車馬如龍,煙塵遙遙而去。

莫蒼然垂手侍立在他的身旁,看著車馬遠去,忍不住偷眼看看主子七情不動的臉。

從來不會迴避任何人、任何事的主上,在知道許漠天等人的行蹤後,取消了在玉靈縣停留的計畫。本來打算一路直接到京城,卻又在得知納蘭玉被打重傷的消息後,忽然決定要休息。竟是不管不顧,不論得失,直接半買半搶地佔了這處園林,安頓好性德之後,就走上這座視野極佳,可以遠眺四方的高樓,且斟且飲,再也沒有下來過。

甚至莫蒼然故意稟報,有一批極貴重的人蔘要從這附近運過,雪衣人也只是淡淡打發趙承風去客串一回強盜。他自獨坐高樓閑飲酒,酒已冰涼,春風更冷,卻都寒不過,他那漠然無情的雙眸。

只是,莫蒼然至今仍記得,那似乎七情不動的眸子,在得知納蘭玉被重打,幾乎致死時,一瞬間浮起的怒氣,就似一個孩子,縱然對曾經心愛的糖果,忽然討厭了起來,卻也絕不肯讓別人把它扔棄踐踏。

眼看著大隊人馬遠去的煙塵漸漸消散,雪衣人終於站了起來。

一瞬間,莫蒼然幾乎以為,他想要飛身追過去,忍不住張張嘴,想要說什麼。話還不及出口,雪衣人已經如一片飄飛的冰雪,姿勢無比美妙地自高樓躍下,直落向院牆之外。

莫蒼然急忙也縱身躍下,待落至院外後巷中時,才驚覺,自己跟隨的主人,並不曾追向遠方,只是冷眼冷心,冷然而立。在他身前,倒著一身血跡斑斑,喘息不止的趙承風。

莫蒼然忙上前去扶趙承風:「你怎麼了?」

趙承風滿頭大汗,臉色青白,顫聲說:「我們上當了,那批藥材是假的,押運的是慶國人,那凶婆娘太厲害,幸虧我跑得快……」

他話猶未落,忽的悶哼一聲,整個人被生生拋飛三丈,直撞到圍牆上,半邊院牆,剎時倒塌。一片煙塵之中,趙承風吐出一口鮮血,暈死過去。院內四方嘩然,各處都有衣袂掠風之聲,幾乎所有雪衣人留在院內的下屬好手都在飛快奔來。

莫蒼然臉色蒼白,望向剛才倏然舉袖一揮的雪衣人,駭然道:「主上,承風雖辦事不力……」

雪衣人卻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只是冷冷望著小巷盡頭處,聲音冷若萬古不化的寒霜:「出來。」

「他並不是有意出賣你,他只是沒有發現我跟著他。」清明爽朗的聲音,伴著堅定有力的腳步同時響起。明明隔著一堵牆,聲音卻清晰得像在每個人耳邊傳來。

這所院落的後牆,鄰著一個平常絕不會有行人的死胡同。封死小巷的牆壁,在這一聲傳出之後,忽然間整個迸裂,像是突然被一個絕大絕強的力量,狠力打擊,無數磚石化為碎片,在強勁的力道下,往四方射去。

普通的磚石碎片,因為碎裂的鋒利棱邊,再加上強大的氣勁,混在漫天灰塵中,難以發覺,忽然間,就具有了無比強悍恐怖的殺傷力。

院子各處正迅速聚攏的人,紛紛向四周退去。

莫蒼然也不敢在一片煙塵,四野不清的情況下,應付這無孔不入的怪異暗器,只得飛快撲向趙承風,把暈迷的他一把抱住,伏地一躍,已是退出老遠。縱然他退得奇快,但因為距離太近,還是弄得灰頭土臉,被灰塵嗆得咳嗽不止。

只有雪衣人一動也沒動,漫天灰塵、勁石碎磚,好像全被無形的力量所阻隔,不能靠近他身周一尺之內。無限煙塵之中,他一襲雪衣卻依舊點塵不染。越是灰塵漫天,他那一身雪白,更是卓爾不凡。

他只凝眸望著前方,漫天煙塵漸落,露出牆後的人。

那人慢慢收回剛才擊出一拳的手,明朗地笑一笑。

然後,幾乎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看到了太陽,幾乎每個人,都會冒出同一個想法。

這,應該,或許,可能……是一個女人吧!

她是一個女人,但卻有著比男人還英朗硬氣的眉眼;她是一個女人,卻有著比普通男人還要高大的身量;她是一個女人,卻比男人還要不修邊幅,素麵朝天,不加妝扮,連滿頭烏黑的長髮,也只是隨便拿根布帶一綁,任它被風吹得紛紛亂亂。

雖然冬天已經過去,但初春的寒風,同樣侵骨凍髓,可是,她居然只是隨便在身上裹兩塊獸皮,腰上隨意系一把刀,就敢在法典森然的秦國到處走動。手腳完全暴露在外,更顯得她手足頎長,身體的每一分、每一寸,似乎都充滿著活力。

獸皮所能遮掩的部位有限,連她的半個胸膛都暴露出來,可是,她是這樣落落大方,自然而然站在眾人之前,竟讓人連一些美妙的聯想、有趣的綺思,都不好意思泛起來了。

雪衣人神色也不覺微微一動。

他從不曾見過這樣的女人,在他看來,美麗的女子,都如星如月,但這個女人,本身,就已經是太陽,縱然漫不經心,卻在渾然自在中,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動人的女子,大多如花如水,這女人,卻是蒼松挺立,高山巍然,竟似在這天地之間,無所懼,無所畏,縱地陷天裂,也可憑一己之力支撐。

她甚至算不上美人,臉不夠清秀,眼不夠水靈,眉不夠溫婉,皮膚可能因為曬了太多太陽而有些黑,粗手大腳之外,身體裸露出來的部位都有大大小小的傷痕。可是,她只隨便站在那裡,那種發乎自然的,野性的美就逼人而來。那種燦爛到耀人眼目而不自知的光芒,更不是任何女子可以相比的。

她就這樣在漫天驕陽下,朗聲說:「我是慶國人,我叫做鷹飛。你搶了神農會的藥材,其中有我們慶國的貨,請還給我。」

雪衣人不覺一笑。

他本來冷若霜雪,這一笑,卻似冰雪消融,雲散日出。

真是有趣啊!一個叫做鷹飛的女人。這名字和她的人一樣,都比男人還像男人。

他似乎有些漫不經心地問:「你打算用嘴讓我還你的藥材嗎?」

鷹飛眼中綻亮出星子般的光芒,然後,伸手,拔刀。

哪怕是隔得再遠的人,在這一瞬間,都感覺到整個空間,彷彿突然扭曲了一般。稍近一點的,同時發現自己失去了呼吸的能力。離得更近些的莫蒼然,悶哼一聲,身子一搖,幾乎吐出一口血來,忙不迭地再往後退。其他人也大多被空氣中無形的力量,逼得紛紛後退,個個面無人色。

似乎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天地之間,在那雪衣如霜,面冷如霜的男子身旁驅散一切。

鷹飛拔不出刀,刀就像和鞘溶在了一起。平時已做過千千萬萬次,無比流暢的動作,此刻卻艱難得像似要舉起一座山峰,劈開整個天地。

然而,她連臉色都沒有變一下。所有人身不由己地後退,她卻在前進,每一步踏前都無比緩慢,但依舊堅定。

雪衣人仍然站立原處,他只是看似無意地把手搭在了劍柄上,然後,天地之間,劍氣呼嘯。

無形無相的劍風在他的周圍布下密密的羅網,似九幽的惡魔,森冷地獰笑,等待著獵物。

然而,鷹飛眼也不眨一下地踏了進來。劍氣激蕩,她的手臂、足踝,甚至臉頰,忽的憑空出現數道血痕,鮮紅的血順著她的肌膚流淌下來,她卻只是眼也不眨一下地盯著雪衣人。

她依然在拔刀,明知要面對的力量如此強大,如此不可對抗,她依然拔刀。她的手臂,青筋迸起,每一寸肌肉都在顫抖,彷彿在向世人昭示,這個可以輕鬆一拳打破牆壁,面不改色的女人,拔刀的力量有多麼強大。

雪衣人一動不動,鷹飛步步而來。除了漫天飛騰的劍氣,除了沉重的腳步聲,天地間再無其他聲息。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厲叱大喝,更沒有兔起鶻落的華麗身姿。這樣凝重的畫面,這樣沉默的戰鬥,卻讓每一個人都感覺到無以倫比的壓力。

然後,刀出鞘。

僅僅出鞘半寸,鷹飛的虎口已然迸裂,鮮血迅速順著刀身流下去。而她微笑,微笑著更加發力拔刀,微笑著讓手上的傷口裂得更大,微笑著讓鮮血如泉湧出。

儘管所有觀戰的都是雪衣人的手下,但此時,幾乎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讓這一切停止,讓鷹飛拔出那把鋼刀吧!讓這個艱難到刺心的動作,就此結束吧!

但是,雪衣人的心,卻比玄冰更冷,比鐵石猶堅。他依然不動如山,冷眼看著鷹飛這樣艱難而徒勞地搏鬥。

換了任何人面對這樣如神如魔,不可抵擋的力量,都會鬥志盡潰,只求退走,但鷹飛,卻依然固執得不放棄拔刀的姿勢,不放棄進逼的權力。

她仍在一步步靠近雪衣人,每一步落下,地上都會有深深的足印。刀仍在慢慢地一點點出鞘,她的整個手臂都在顫抖,可是,明亮的刀鋒,畢竟是一寸一寸出現在眾人眼中。

然後,雪衣人輕輕冷哼了一聲,天地間的無形壓力忽然成倍暴漲。

鷹飛全身一顫,剛才出鞘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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