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集 深入秦境 第一章 劇毒發作

容若從來不知道人的身體可以疼到這種地步,他現在痛得恨不得一頭撞死算了,痛得怨恨人為什麼要有痛覺。

幾次三番,醒了又暈,暈了又醒。昏昏沉沉,整個天地都是黑暗的。

開始耳邊還可以聽見許多人的詢問聲、呼喚聲,到後來,就是無力地睜開眼睛,看到的,也只是模糊的臉,以及一張張開開合合,卻聽不清聲音的嘴。

身體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漸漸僵硬,不聽從自己的意志,耳朵彷彿失去了功能,聽不到聲息,眼睛漸漸模糊,眼前看到的一切,都不再清晰。

容若每一次醒來,都痛不欲生,恨不得對著自己的腦袋狠狠捶一拳,讓自己,可以重新躲回安全的黑暗之中,躲避可怕的痛楚。

好好的血肉之軀,怎麼可能痛成這樣,怎麼可以痛成這樣?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了解到,古往今來,那些臨刑不屈的大丈夫、受盡折磨也不投降的烈士們有多麼偉大。如果換了他自己,被敵人整治,只要有這樣十分之一的痛苦,只怕是讓招什麼,就乖乖招什麼了。

但就算是這樣,他也努力在每次醒來的時候維持著自己的意識不崩潰。儘管再也看不清楚眼前的情形,卻還是努力地微笑,表示自己痛得並不厲害。

雖然眼睛看不到,但他清楚地感覺到,那拚命抓住自己手掌,不斷顫抖的手屬於誰,那點點滴滴墜在額上、臉上的濕潤,是怎麼來的。

就算意識模糊了,他也想儘力,讓楚韻如不要太擔心,不要太傷心,不要太為他憂慮。他很好,並沒有太難受,並沒有太危險。

儘管他實際上痛得真想死掉算了,但為了這個無論如何,都會伴在身旁的女子,他卻絕不想放棄。

那樣一種痛,痛得入骨入髓,即使在暈迷中,他的身體也會失去控制的顫抖,冷汗總是不斷把衣衫濕透。

額上常傳來一抹清涼,是一雙溫柔的手為他擦汗,可是往往汗水剛剛拭去,又滿布額頭。

容若在暈迷中醒來的短短時間裡,努力思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痛得意志幾乎渙散,神智也難以清醒,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能正常地思考。然後,他終於想起來了。

當初他被魏國間諜關在月影湖底之時,因為得罪莫名天,而被他在飯菜中下了毒。

自己一來因為就算反抗也沒有用處,只會被人硬灌,二來料定這些人不會害自己性命,下了毒也無妨,所以只得裝作不在乎地吃了下去。

沒想到後來陰差陽錯,擺脫魏國人,回到飛雪關,又發生苦戰,到如今身陷秦軍陣營,發生了這麼多事,他自己幾乎把當初中的毒給忘了,可是毒藥卻終於發作了。

容若痛得死去活來,用僅有的神智在心中咒罵著所有發明毒藥的傢伙。

他不知道這毒藥的藥效到底是怎麼樣的,是只會這樣疼痛,還是將來情況可能更嚴重,是會一直痛下去,還是有可能會好起來,又或是,一直得不到解藥,就這樣死掉。

容若悄悄打個寒戰,即使耳朵已經失去了應有的功能,他彷彿還可以聽得到楚韻如痛楚的哭聲,即使手指不能再動一動,也可以感覺楚韻如冰涼的五指間的恐懼和絕望。如果他死了,那她又怎麼活下去?

容若昏而復醒,醒而又昏,痛得神智不清。楚韻如一直沒日沒夜地守在他身邊,不能入睡,不肯休息,一開始甚至不吃不喝,後來因為身體漸漸虛弱,為了能夠一直伴著他,而不倒下來,才勉強開始吃一些東西,整日以淚洗面。

而定遠城其他人也十分頭痛。

軍醫們對容若全身查了又查,找不到一點舊傷、一絲問題。面對楚韻如這滿面淚痕的絕世美女,初而期待,繼而失望,甚至有些憤恨的目光,一眾軍醫,都有一種想要挖個洞鑽進去的衝動。

其他將領們也經常圍在容若身邊,為了他的身體而愁眉不展。除了責任之外,倒似乎真的開始純粹在感情上,關心起容若的生死安危了。

許漠天也好幾天不能入睡,每天前來,看到容若憔悴而神智全失的樣子,看著楚韻如淚流滿面、傷心欲絕的樣子,想到自己身上沉甸甸的擔子,他的眉頭皺在一起,就再也松不開了。

本來親手擄獲楚國的皇帝,是何等大功勞,就算對方一口咬死不承認,但只要把人交到秦王手中,他的功績,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否認。

誰知道,出發返京的隊伍還沒來得及召集,容若就已經半死不活,只剩下一口氣了。

他還必須每天面對楚韻如期待中又帶著絕望的詢問:「許將軍,可曾找到好大夫?」

許漠天覺得自己心中的憤悶委屈,簡直比楚韻如還多上數倍。

邊塞困苦之地,又哪裡來什麼好大夫。軍中的醫生,學的都是治刀傷箭傷、跌打損傷,對容若這種莫名其妙的病症,人人束手無策。

他自己已經頭疼欲裂了,偏偏楚韻如還用這種自己活該欠了她幾十萬兩銀子,活該被她埋怨仇恨的表情望著自己。

心頭又悶又怒,許漠天不覺沉下臉來,重重哼了一聲:「容公子真好膽識、好魄力、好決斷。」

楚韻如一怔,望著他:「將軍是什麼意思?」

許漠天冷笑一聲:「容公子一開始為了救陳逸飛而自陷險境,可是為了不被我們所利用,身上故意藏了毒藥。如今所有的楚軍都被放回,他再無掛礙,知道我即日便會帶他回京城,所以暗中服了毒。」

楚韻如驚道:「你胡說……」

「怎麼是胡說,他一不曾受傷,二沒有生病,平白無故半死不活,若說不是中毒,誰能相信?」許漠天冷冷道。

「就算他是中毒,也絕不是自己服毒。」楚韻如憤然道:「你不過以你自己的心來測度他人,他的心胸、他的所思所想,你根本就不明白。他從來就不害怕去見秦王,就算身處逆境,你們也利用不了他,他更不會拋下我不管的。」

抬手拭去臉上的淚痕,楚韻如憔悴的面容一片慘白:「他若真要服毒,也要服入唇就死的毒藥,何必這樣不生不死地受活罪。」

許漠天心中也一直存疑,只是想不明白,容若在定遠城中,如何中的毒,所以故意出語試探。

楚韻如言之成理,且不論容若是否有膽色去直面秦王,是否不在意被秦軍所執的事實,但以他們二人夫妻情深,的確沒有棄之不顧的道理。若是自己服毒,也實在沒有可能用上這種不能立刻身死,卻活著干受罪的毒藥。

他心頭微微一松,心念電轉,已然嘆息了一聲,對楚韻如深施一禮:「是我過於著急,言語失措,還請恕罪。」

楚韻如心中憤悶莫名,但此時仍須仰仗許漠天,畢竟她再無旁人可以依仗求助,只得強忍氣恨,輕聲道:「只要將軍以後不要再誤會他就好,可是他現在的情況這麼糟,雖然一時無礙,但生死總是繫於一髮,還求將軍,多請名醫相救。」

許漠天苦笑一聲:「邊城貧苦之地,除了軍醫和邊境的游醫,又哪裡來的什麼名醫。邊地多傷者,要說治傷,這邊的大夫,的確有些偏方奇法,十分見效,可是這種詭異的毒,除了診出可能是中毒,就再沒有別的法子了。若是那急性毒藥,還可以試試灌大黃催吐,但以目前情況來看,不是容公子自己服毒,不可能是夫人下毒,定遠城中也沒有人會下毒,若說是楚軍為了不讓我們利用公子而派王傳榮或張鐵石他們下毒,只怕他們也沒這個膽子。算來算去,公子應該是入定遠城之前就中了毒,那就是慢性毒藥,時候到了才會發作,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

看到楚韻如惶然無奈的眼,許漠天語氣一沉:「除非……」

「除非什麼?」楚韻如急問。

「除非我們現在立刻帶公子離開,遠赴京城,或許還有救?」

楚韻如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你只怕他一死,你天大的功勞就沒了,急著想把他押去京城對不對?他現在都病成這樣,哪裡經得起路途顛簸,只怕還在半路上就出事了,你又去向誰邀功請賞?」

許漠天暗自苦笑一聲。

憑心而論,他的確擔心容若一死,自己的赫赫功勞化做流水落花,急著想把容若送往京城。不過,這時候,若由著楚韻如這麼想下去,只怕這女子拼了命也不讓人動容若一下了。

他當即正色道:「夫人這話差了,就算我不移動公子,留在定遠城中,也不過是等死,左右是拖的時間長些罷了。公子現在身中奇毒,若要診治,必要名醫奇葯,或是奇人逸士出手,但在這邊城之中坐等,難道會從天上掉個神仙下來?京城是國之重地,名醫靈藥多有,而宮中更有許多神醫奇士為陛下效力,把公子送往京城,才有希望治好公子的病。而且赴京的路上,也多會經過繁榮的城鎮,有不少高人奇士隱於民間,我們一路求醫,也有生機,強似在此苦等。一路前行,固然有些顛沛之苦,但我們也會儘力讓公子過得舒適,不要受太大磨難。是去是留,是取是舍,夫人自己衡量便是。」

楚韻如聽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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