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昂的戰鼓聲,震耳欲聾。
容若全身一顫,猛然驚醒,一躍跳起來:「敵軍又攻城了嗎?」
身邊親衛士兵急忙道:「沒事,公子先歇一會兒吧!」
容若搖搖頭,用力晃掉暈眩的感覺,把沉重的鋼盔往頭上一套,就大步走了出去。
連續四天的城池攻防戰,打得讓人連氣都喘不過來。
秦軍仗著人多勢眾,把攻城軍分成幾撥,輪番進攻,打退第一波,第二波又上來了,擊退第二波,第三波又沖了過來,好不容易把第三波也逼了回去,休整完畢的第一波,又重新發動攻擊。
就這樣循環無止,讓守城的將士連一點休息的時間也沒有。
有的時候,連續攻城一天一夜之後,攻守雙方都有些疲憊不堪,秦軍忽然停戰。楚軍如獲大赦,人人覺得手軟腳麻,站立不穩,迫不及待地想要休息,一閉眼就沉沉睡去。
在這個時候,秦軍又忽然發起攻擊。
如果一直強攻不退,楚軍上下,人人緊繃著神經作戰倒也罷了,可是身體心靈一旦鬆弛下來,想要重新恢複到苦戰狀態之中,則難上許多。
虧得飛雪關上下,上到臨時主將方展鋒,下到一個燒火的士兵,都是久經戰陣,經驗豐富的軍人。在這樣以少敵多,困守孤城,甚至糧草不足的情況下,還能不慌不忙,奮戰到底。每一次都能迅速把敵人擊退,絲毫不露挫敗之相,不管面對怎樣慘烈的攻擊、無止無息的戰鬥,也能沉著應戰。
方展鋒在城樓上總控全局,不斷發出各種命令,其他將領和士兵則百分百有效地執行命令。
容若在旁邊,倒真學到了不少作戰的知識。只是他自己的身體和精神,卻再也經不起這樣長時間的緊繃,終於在第四天第十八次擊退秦軍進攻後,站著睡著了。
他這幾天,再疲累也沒有下城休息,別人勸說,他也不理,只是身體畢竟不是完全可以靠意志支撐的,不知不覺一合眼,就覺得眼皮重逾千斤,再也睜不開,很自然地讓神智沉入舒適的黑暗之中。
沒有人忍心去叫他,楚韻如伸手悄悄拂過他的睡穴,讓他可以睡得更沉一些。
方展鋒下令讓人送容若去帥府休息,又勸楚韻如跟去照料容若。楚韻如也覺自己的精神同樣快支持不住了,點點頭,便和容若一起回了帥府。
容若被安置在床上,楚韻如卻坐在床邊,把頭枕在他的床上,因為聽到他的呼吸之聲,而覺無比安心,漸漸沉睡。
不知睡了多久,是一夜、一個時辰還是僅僅一瞬,驚天的戰鼓再次響起。
容若猛得驚醒,楚韻如立生感應,也即刻醒來。
容若不理士兵的勸阻,跳起來,戴上鋼盔就出去,楚韻如也不勸阻,只是不顧自己也十分疲累的身體,強睜睡眠不足而布滿血絲的眼,拿了長劍,就跟在容若身邊。
容若在夜色中奔上城樓,才知道,這一次戰鼓雖響,不過,進攻的對象,的確不是飛雪關。但是,城頭所有人的臉色都極不好看。
看到容若上城樓,方展鋒脫口就道:「陳帥押糧回來了。」
「是嗎?」容若大喜:「在哪?」
方展鋒面沉若水,手指遠方。
容若倚著城樓望去,黑夜之中天地蒼莽,秦軍大營的另一邊,無數火把或分或合,直似狂龍逆鱗,喊殺之聲混雜著猙獰凄厲的慘呼,遙遙傳來。夜色如此深重,猶見塵土滾滾而上雲霄。
容若立時會心瞭然:「陳將軍雖把糧草帶回來了,但是,無法運進城來。」
沒有人回答他,城樓上幾名將軍,神色都異常沉重,遙望著遠處戰場,人人握緊雙拳,拚命壓抑著心中的激動。
容若也立刻明白,現在局勢之危之難。
遠方的戰局雖然有小幅度的移動,但並不明顯,可見想指望陳逸飛帶著糧車突圍衝到城下,可能性不大。
陳逸飛雖是名將,但他的敵手也不是易與之輩。他帶出去的都是精騎快馬,巨鹿關雖小,想必也能撥出一些援軍,這時如果是輕騎衝鋒,就算是鐵桶一般的包圍,他也能撕開一道口子。但是,他現在帶著沉重的糧車,怎麼可能突得破秦軍的攔截。如果站在城上,任憑那邊苦戰下去,陳逸飛身邊的士兵再神勇,最終也只有一個個戰死的份。
可是,又怎麼能開城去救呢!
陳逸飛當初為了儘快押糧回來,帶走了城內大部分戰馬和精銳騎兵,飛雪關內,騎兵少、步兵多,只適合堅守孤城,絕不適合出兵開戰,衝擊敵營。想要殺出一條血路,接應陳逸飛回來,機會實在不大。
可是,要站在這裡,看著他們的主將苦戰至死,誰能忍心,更何況,如果陳逸飛出了事,飛雪關士氣必會大受影響,沒有了糧草,再苦撐又能撐得了幾天。
王傳榮終於忍不住大喊道:「副帥,讓我去接應陳帥。」
方展鋒沉著臉,咬著牙,半晌才道:「不行。」
王傳榮跺腳:「副帥!」
方展鋒搖搖頭:「陳帥臨行前曾再三叮嚀我,不可貪功冒進,不可孤注一擲,用兵宜穩,守城宜堅,只要固守城池,其他一概不管不問。」
「可是,難道要讓我們在這裡,坐視陳帥戰死?」王傳榮紅著眼睛大叫。
方展鋒冷然道:「現在隔得那麼遠,我們根本不能確定那是不是陳帥?萬一這只是秦軍的誘敵之計呢?而且就算是陳帥,我們的騎兵太少,如果用步兵衝鋒想接應陳帥,被秦軍一圍,根本沒有機會退回城中,秦軍甚至有可能故意張開口子讓我們衝鋒,而他們也可以乘我們城門來不及關閉的時候,衝進城來。我身負守城之責,豈可用全城人的性命來冒險。」
「那陳帥呢?如果陳帥回不來,軍糧運不進來,我們就算能多守兩天,也一樣逃不脫城破之難。」王傳榮憤然大叫。
方展鋒臉色慘白,久久無語,眼中都是痛苦矛盾,顯然不管做哪一個決定,對他來說,都是無比痛苦的。
容若忽然道:「把鼓手全部叫過來,我自有辦法可以測知,那邊到底是不是陳將軍到了。」
在眾人的驚異目光中,容若把所有的鼓手都召來,演示了一番鼓法,然後要求每一個人照著他的節奏敲。
他這幾下鼓擊並不長,也不複雜,這些老鼓手只演練了一次,就立刻記住,然後一同敲起了戰鼓。
全飛雪關的戰鼓同時敲響,聲可震天,就連秦軍大營都立生反應,軍隊來回調度布防,就等著飛雪關的大軍,大開城門,一路殺出來呢!
可是戰鼓的確響得厲害,卻沒有一兵一卒出城。
倒是遠處戰團有了變化,火把閃動間,雖然看不清楚,也可以發覺,正在衝擊的那一方,已經變換了衝擊陣形。
容若點點頭:「沒錯,就是陳將軍,只有他才可以聽明白我鼓點中的意思而變換陣法。」
他目光淡淡一掃眾人,然後說:「無論如何,陳將軍是主帥,他帶的糧車,關係著飛雪關的得失,不可不救。他明知困難,也要親自去押糧,只怕也是存了以死換糧的決心。」
「什麼?」方展鋒駭然。
「他早知道秦軍必會攔在飛雪關前,帶著糧車沖回城中的可能性極微。所以,他才故意帶走城中大部分騎兵,衝擊秦軍陣營時,兩路分兵,由他帶領精銳敢死隊,沖向秦軍主陣,以他飛雪關主帥的身分,必然可以吸引住秦軍的大部分主力,這樣才可以給其他人製造機會,護著糧車衝進城來。他剛才領軍沖陣,也一樣只是抱著微薄的希望一試,一旦確定秦軍陣營嚴密,難以突破,他只怕就要行此斷臂之計了。」
方展鋒臉色蒼白,顫聲道:「所以當初陳帥才不肯讓我去,而堅持親自運糧,原來是……我真是糊塗啊!跟隨陳帥多年,竟還不如公子了解他。」
王傳榮大聲道:「怎麼辦,再這樣拖下去,陳帥必會分兵衝擊的,這種做法,有可能讓我們得到糧食,但他自己,也會敗亡在秦軍之中。」
他的聲音無限焦慮:「陳帥的性子,是寧死也不肯被擒的。」
沒有人反駁他,只是許多人在一瞬間紅了眼睛。
容若淡淡道:「我不懂什麼兵法戰陣,可我知道,飛雪關需要糧食,但也需要主將,無論怎麼樣,我們不會扔下他。」
他看了看楚韻如,欲言又止。
楚韻如微微一笑,安然淡定:「無論你決定做什麼,只要不拋下我,我都永遠支持你。」
方展鋒眼中閃光:「公子莫非是有了良策?」
容若微微一笑:「陳將軍本來的打算就是良策,只是我要拿過來略做修改再用罷了。」
在眾人訝異不解的眼神中,他含笑再次問:「以陳將軍用兵之能,如果他以糧車為屏障,穩紮穩打,結陣抗敵,秦軍要有多少時間,才能拿下他?」
方展鋒道:「以陳將軍的能力,就算手上兵力少,只要他穩紮穩打,不輕易冒然搶進,就算是秦軍十萬,要想把他徹底擊敗,沒有四五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