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集 飛雪邊城 第七章 月夜慶功

相比白天的閱兵,晚上的慶功會就輕鬆多了。

陳逸飛說在帥府宴請大小將領,同士兵們分開,以免在容若面前失儀,容若卻堅持與三軍同樂。

兩人再三爭執之後,終於決定在寬敞的,可以容納全軍操練的閱兵場舉行慶功會。

大碗酒,大塊肉,大堆的篝火,但是大聲說笑的人卻還很少。

士兵們只是小聲地議論,默默地飲酒。

容若氣得拍桌子:「我們這是在聯歡啊!這是在慶功啊!大家叫起來,跳起來啊!」

沒有人敢吭聲,這裡是軍隊,大多數都是粗人,全都不知禮儀,真要放開了,當著這位尊貴公子,還有那位大家閨秀的夫人的面,怎麼妥當。

容若跳起來:「罷罷罷,我帶頭,給大家唱首歌,把氣氛搞起來吧!」

容公子要唱歌,誰敢不給面子。四周立刻安靜下來,隔著遠一些的士兵,也立刻被各自的將領管束,不敢隨便發出聲音。

容若正好喝了幾口酒,有些飄飄然,心境也飛揚起來,望著皓月長天,大聲唱了起來。

「狼煙起,江山北望,龍起卷,馬長嘶,劍氣如霜。心似長河水茫茫,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恨欲狂,長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鄉。何惜百死報家國,忍嘆惜,更無語,血淚滿眶。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我願守土復開疆,堂堂大楚要讓四方來賀。」

寂寂長空,深深夜,那彷彿帶著無數勇士夢魂激情的歌在天地間飄蕩,自然而然,激起幾許豪情、幾許壯志,聽得眾人動容。

軍中也有軍歌,但都是兵部欽制的歌,駢四驪六,只是合著規則罷了,普通粗人根本聽不懂。哪及得上這一首歌,朗朗上口,僅聽人唱來,已覺豪情滿溢。

等到容若唱完了,四周居然一片安靜,只有陳逸飛忘形地問:「公子,這首歌叫什麼?」

容若微微一笑,高高舉起自己的酒杯,對全軍一敬:「精忠報國。」

四周將領俱動容。

陳逸飛喃喃道:「精忠報國,精忠報國……」忽的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大聲道:「好一首精忠報國。」

容若也長笑一聲,提高聲音,再一次高唱這首歌。

「狼煙起,江山北望,龍起卷,馬長嘶,劍氣如霜。心似長河水茫茫,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現代流行歌,調子簡單易學,非常容易讓別人跟著哼。容若唱第二遍時,已經有人情不自禁,跟著哼唱起來。

「恨欲狂,長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鄉。何惜百死報家國,忍嘆惜,更無語,血淚滿眶。」

然後,很快,全軍都不覺一起唱了起來。

「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我願守土復開疆,堂堂大楚要讓四方來賀。」

歌已盡,可是眾人因歌聲而激揚起來的熱血豪情,卻似是久久不能平息。

容若看著氣氛總算帶動了,非常高興,湊到陳逸飛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陳逸飛笑著站起來,吩咐下去,以各營為單位,大家自由地比試腕力、摔跤、刀法、槍術,優勝者,全部到主帳這邊來參加決賽。又令所有能唱能跳,或有娛樂大眾之長的軍士,可以自告奮勇出來,表演節目,全部有賞。

這個命令發下去,整個氣氛就調動起來,到處都是歡叫聲,到處都是比試聲,歡呼聲、叫好聲,亂作一團。

容若開始還在主位上和大家喝酒說笑,興緻來了,挑兩首歌唱,後來實在忍不住,索性一個人跳起來,擠到各個營看大家比試去了。

於是,當兩個壯漢在掰腕子正到緊要關頭時,四周圍觀的人堆里忽然冒出一個頭,大聲喊:「加油啊!多用些勁啊!」

大家也跟著一起呼喝個好幾聲,然後忽然有人回過神來,驚叫一聲:「容王千歲!」

眾人嘩啦一下散開,嚇得面青唇白,本來眼前就要贏的某人,嚇得猛一哆嗦,自己的手就讓人壓下了。

容若被擠得衣服也皺了,頭髮也亂了,乾笑兩聲:「大家接著玩,接著玩。」然後在眾人怔愕的目光里,光速溜走。

當兩個軍士脫了上衣,互相抓著對方,努力要把對手摔倒時,四周圍滿了觀戰者,後面的人連擠都擠不進去,忽然有個人,趴著人家的肩膀跳起來:「哇,打得好精彩。」

然後身旁有人「哇」的一聲大叫,被他趴著肩的人猛得跳開,害他一腳沒踩穩,直往下跌。

然後十幾個人一起沖向他,想扶他:「容王千歲。」

容若機靈地往後一跳一縮,他倒是安全躲過衝擊,站得穩穩噹噹,衝過來救他的人,全部收勢不住,很自然地十幾人一起疊羅漢,躺在地上。

而兩個摔跤的主角也因為過於震驚,而抱在一起,跌倒在地。

倒是容若本人,因為及時一閃身,站穩了腳步,雖然避過了被十幾個人壓在肚子下,卻被十幾人跌倒的灰塵嗆得咳嗽不已。

然後在這些軍士弄明白髮生什麼事之前,他已經陪笑著連說:「大家好好玩。」接著飛一樣逃走了。

容若四周轉一圈,回到主帳時,已是發散冠斜,衣服散亂,還丟了一隻鞋,外加灰頭土臉。

可是他卻像沒事人一樣,笑咪咪說:「士兵們都玩得這麼高興,做將軍的諸位怎麼還只干坐著啊!」

大家一起瞪著他發愣。

慶功會開得多了,接待上使高官的酒宴也辦得不少,無不是恭敬嚴肅,一切按照步驟來的,誰曾見過這等不守規矩的貴公子。

直到銀鈴般的笑聲響起,一直坐著的楚韻如眸如秋水,笑如春風,把眾人的愕然呆怔悄悄化去,令得大家也不知不覺,輕輕笑了起來。

沒有了壓力,沒有了規矩,沒有了對上位者的恭敬,有的,只是從內心深處,流淌出來的快樂。

王傳榮站了起來:「難得今夜如此高興,我也為大家舞劍助興吧!」

眾人哄然叫好,連陳逸飛也不再端著主帥的矜持,而用力鼓掌。

容若更是連聲起鬨,就差沒手舞足蹈。

楚韻如半帶笑顏半帶嗔地瞪他一眼,他立刻乖乖走過來,坐到楚韻如身旁。

楚韻如輕輕抽出手帕,替他擦拭臉上的灰塵。

容若只覺她呵氣如蘭,指如白玉,情不自禁,牽了她的手,輕聲問:「會不會不習慣?」

楚韻如是皇后,什麼盛席宴會不曾見,但這種幾乎是純男性的聚會,參加的人又大多粗野,不通文墨的大會卻是從沒見過。

那些士兵們,高聲叫大聲喊,將軍們興緻起來,也是拎著酒罈喝酒,酒水很直接灑了滿胸,抓起豬腿就啃,吃得滿臉是油。

遠處還有人打著赤膊比試,對於幼習禮儀的小姐,要接受這一切,實在很辛苦,甚至極可能產生鄙夷或反感的情緒。

但楚韻如卻只淡淡一笑,帶點驚嘆:「我從不知道,這世上,竟然還有這麼多精彩的事,這麼多精彩的人。」

容若心中歡暢,只覺自己所得,實是天地間最最珍貴的至寶,恨不得一把抱住她,好生親熱一番。

但他終究不敢在人前亂來,只是湊過去,在她耳邊低聲道:「我只知道,這世上,最精彩的,就是我的夫人。」

楚韻如瞪他一眼,努力要做出惱怒兇狠的樣子,偏是眼波如水,似喜還嗔,看得容若連身子都軟了。

楚韻如恐他在眾人面前做出失儀的樣子,狠狠一扯他:「別鬧了。看,連陳將軍也下場了。」

容若忙向場中望去,想是陳逸飛也被逗起了興緻,居然真的站在中央,用一把刀,封住王傳榮和方展鋒兩人的合力攻擊。

容若眼珠一轉,居然一點禮儀也不顧,跳到桌子上大喊:「陳將軍接受刀術挑戰,有興趣的快來參加,五人以下的可以組成聯隊,聯手對付陳將軍,凡有得勝者,我重重有賞。」

楚韻如又氣又惱:「你胡鬧什麼,怎能這般輕慢國家重將。」

哪裡知道陳逸飛不知是乘著酒興,還是意興已然飛揚,再難遏止,竟然長聲大笑:「有膽子就來吧!我又有何懼哉。」

這聲音里絕無不悅之意,倒滿是興奮之情。

容若更是眼睛閃亮,握住拳頭用力往空中揮舞:「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挑戰陳將軍的機會不是每天都有的,對自己有信心的快來吧!無論勝負,保證事後不打擊不報復,外加授予全軍刀法模範的稱號。」

他大叫大喊,說的話亂七八糟,不過,如此良宵,如此美酒,如此激揚的意氣,怎不振起男兒心。

終於有兩個偏將按捺不住,大步走來,還不及施禮說話,陳逸飛已經朗聲大笑:「你們一起上吧!」

刀光暴漲,把他們也捲入刀影之中。

容若在旁邊摩拳擦掌,上竄下跳地叫好,其他將士的注意力也全部被吸引到主帳這邊來了。

結果並不出人意料,四個人很快被擊敗。不過,大家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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